《千颖》云烟氤氲

4、方来仪

　　且说那江南商贾方老爷有一独女，名唤来仪。取“有凤来仪”之意。方来仪是一位典型的江南女子。方来仪虽说姿色一般，但肤如凝脂，身段窈窕。尤其是她那双手最令那些夫人小姐们称赞。那双手白皙到可以看到浅浅的经脉血管，手心也十分细腻。加上那方来仪体质偏寒，那双手摸上去就和块玉石似的。她不光有这双手，还有一手好字。
　　让人更为之倾倒的还有她的神秘。方来仪眉目之间似乎总有着那么一股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使人捉摸不透到底她是开心，还是苦恼。并且她几乎没有踏出过方府，不是她父亲的缘故，而是她不喜欢与旁人打交道，最多也就是和那些来做客的夫人小姐们喝茶谈天。所以，大家只知道那方老爷有一独女，名唤来仪，却从未有男子见过那来仪长相，只是从一些到方府做客的女人们口中听闻，那方来仪是何等的冰肌玉骨。
　　这某位夫人将见闻告诉了自家老爷，自家老爷便想要讨好皇上，便写信给了皇上身边的洛公公，说这方老爷之女样貌好似天仙，并附上几十两黄金，这样一来，皇上便派人来到了方府。
　　不出两日，御旨便下来了。方老爷是个明白人，他知道女儿入宫后会落得如何下场，但他不得反抗，只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道旨。
　　“父亲，怎么了？”
　　“皇上要你入宫。”
　　“为何？”
　　“来仪…你现在收拾，逃到涟州去吧。”
　　“那父亲您呢？”
　　“待父亲遣散完家眷，便去涟州找你。”
　　方来仪素来是个乖巧的孩子，不曾忤逆过父亲，便连忙收拾行李出发了。
　　三日后，皇上来要人，那方府，只有方老爷一人。
　　“方老爷，我们是来接方小姐的。”
　　“家女早在一日前病故。”
　　“老爷节哀。只是这交不出人，我们也没法向皇上交代啊。”
　　方老爷明白了士兵的意思，拿出了随身携带的一把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士兵看着那鲜血从方老爷的胸膛涌出，面无表情地叫来了其他士兵。
　　“把这烧了。”
　　“是。”
　　“关闭城门，全城搜索方来仪。离这最近的是哪座城池？”
　　“回大人，涟州。”
　　“把涟州城门也关了。封锁这里到涟州的道路，仔细盘查路上路人。”
　　“是。”
　　方来仪那夜早早地就离开了喙州，来到涟州城已经是三日后。虽然仍有官兵在搜查，但她趁着夜色与人群混进了涟州城。那日正好是涟州城内千侯爷诞辰，十分热闹。方来仪出门只带了一位侍女，那侍女本是涟州郊外人，一回到涟州，便顿生思乡之情。方来仪见状，便给了那侍女二十两银子，让她且先回去吧，侍女谢过她之后，方来仪便是孤身一人了。城内再热闹也与她无关，她寻了家客栈，暂且先住下了。客栈内人来人往，想必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她，便下楼去问小二要了壶茶。
　　自昨夜离家，她滴水不沾，滴米不进。父亲生死未卜，她又有什么心思吃东西呢？方来仪十岁时，母亲便走了，父亲抱着她跪在母亲的灵柩前，发誓定将来仪抚养成人，再不另娶。
　　“父亲…”方来仪眼眶有些湿润。
　　“你父亲已经死了。”
　　眼前的这个少年无情地撕碎了沉浸在父爱回忆里的方来仪。
　　“你说什么？你胆敢再说一次？”这是方来仪第一次发火。她觉得眼前的少年实在是无理。
　　“你父亲死了。”
　　少年将手里的匕首放在了桌子上。那匕首上还留有暗红色的血迹。
　　“你为何会有我父亲的匕首？”
　　“你父亲已经死了。”
　　“单凭这把匕首，你凭什么说我父亲死了？”
　　“就凭你父亲交不出人，自刎。”
　　那匕首的刀身上刻有一朵玫瑰。
　　方来仪望着那桌上留有暗红色血迹的匕首。这把匕首是父亲第一次带她去边外，与异国商人交换来的。在戎国内，仅此一把。她想到小时候，她尤其喜欢那匕首上的玫瑰。每每当她要把玩时，父亲都会轻声责怪，说她现在年纪尚小，容易划伤自己。
　　方来仪不肯相信男人的话，但眼泪似乎相信了。还未等她拿起那把匕首，便泪如雨下。
　　“我要去见我父亲…最后一面…”她哽咽地说道。
　　“整个方府，包括你的父亲，都被一把火烧光了。你若是不信，大可回喙州看看。”少年虽然说话时几乎没有感情，可心思细腻的方来仪却在他身上找到了同感。
　　说完，少年便伸出了一只手。方来仪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便抬头望去。那是一个有着淡紫色瞳孔的少年。
　　“你可否愿意加入我们？”
　　“你们？”
　　“你是因戎王而家破人亡。那么戎王，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你们是…”
　　方来仪虽然足不出户，但也从那些夫人小姐们口中听到过“日蚀”二字。这“日蚀”不是他物，正是一个反当朝的组织。
　　若他真是“日蚀”的人…？
　　“方红，方红。你怎么脸上掉了一块皮？”千颖看到那方红脸上似乎有一块皮肤脱落，脱落后，那一片区域十分白皙，仿佛一个二八少女的皮肤，而并非像方红脸上其他区域的皮肤一般的干瘪。千颖心想，这古代人，也会脱妆？
　　方红一听到千颖说这句话，立即别过头去。也不知道从袖子里掏出了什么，似乎在脸上涂抹了两下，她再转过身来，脸上就和原先的一样了。
　　“你刚刚涂了什么？”
　　“知道太多会死的。”方红有些生气。若不是那千颖多嘴，让方红脸红了，她才不至于出如此错误。
　　千颖觉得方红过于无趣死板，便不再想与她聊天。本想看看窗外的风景，却被那方红腰间的匕首吸引住了。
　　“对了，方红，你这匕首，做的可真精致。哪里买的？”千颖想伸出手去抚摸那匕首，却被方红拦住了。也不知方红是怕小姐会被匕首划伤，还是不愿意将匕首示与她。
　　“是塞外的人所赠。”
　　“诶方红，你这小东西还挺别致，这上面似乎有朵…玫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