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可能是孟婆》日更十万

4、四

　　我蹲在屋内的高架上看着锅里滚滚的浓汤吸了吸鼻子。

　　几个月前，孟婆便嫌在屋外熬汤麻烦，施了个法，这汤便变成了在屋里熬着，可汤还是得想方法端出去给过路鬼魂喝。

　　这其实是很麻烦的一件事，可孟婆一开始并不觉得麻烦。

　　因为汤都是我端出去的！

　　虽说我现在已经学会了一些法术，但是体内的灵力被这么消耗觉得有些可惜。

　　许是我这几日在端汤的时候闹了些小脾气让孟婆察觉了她这个决定一点儿也不明智。又或是孟婆也发现了这种屋内熬汤再端送去屋外的方法比直接在屋外熬汤麻烦。

　　总之，在昨晚入睡前，我又看到孟婆送一只纸鹤前往泰山王殿。

　　今日起早便看见，那位熟悉的、叫不出名字的鬼差大哥站在屋前，看来他又是前来传达泰山王的话。

　　泰山王的意思大约是，从今以后，被送往往生的魂都要进屋里喝汤，他会派来多位鬼差负责维护喝汤的秩序。连这栋二层楼的小屋子都被泰山王赐名“孟婆庄”，还亲手用人间的字写了块牌匾。虽然孟婆早先也称呼自己这屋子为孟婆庄，但我对这种叫法总有些诡异。

　　孟婆却说，“人间占有大片土地的人可以叫庄主，这黄泉那么大只有你我二人居住，怎么就不能将这屋子叫孟婆庄了？”

　　这个解释我听着只觉得不对劲，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乖乖闭嘴蹲回屋内的高架上看汤。

　　如今看见鬼差大哥来宣布这个新的消息的时候，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我选择蹲回高架上不去理鬼差大哥和孟婆。

　　锅里的汤依旧咕噜咕噜的叫着，我拿出水晶球摸了摸，却有侧耳去听鬼差大哥和孟婆的谈话。

　　“泰山王说，阿曼就拜托你照顾了。”鬼差大哥说的这句话让我有点好奇并且竖起了耳朵。

　　照顾我？除了我诞生的前几天孟婆在教我怎么熬汤以及在梦里教我人间之事，接下来的时间都是我在照顾她好吗？比如给她做饭做菜端茶倒水的。

　　“请鬼差大哥替我转告泰山王一声，孟氏定会遵循约定。”孟婆声音有些与寻常不同，似乎是冷淡了些。

　　约定？什么约定？你们瞒着我什么？

　　我还想听到更多的消息，可鬼差大哥很不给我面子听完孟婆说完那句话就走了，连大门都不迈的直接用法术消失。

　　我蹲在架上偷偷用眼角余光看孟婆。

　　孟婆神情像是在怀念，又像是在惋惜，眼里有不明情绪在波动。我看着她的表情有些发愣。这是我在与她相处那么久来见她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会佯装恼怒，在我把她吩咐的事情搞砸的时候。

　　她会挑眉戏谑，在我像她求要东西的时候。

　　她更多的时候都是在保持着一副笑意嫣然的模样，无论是面对对闹事不愿喝孟婆汤的鬼，还是面对冷面冷语的鬼差大哥，又或是那个经常来视察的拥有令我害怕的蛇目的轮转王。她总是一副很自信的模样，一直保持嘴角微扬眼里含笑的模样。

　　现在她却像是个被柳荷华带回来的人间话本里怀春的小姑娘……

　　“看够了吗？该下来了。”孟婆突然一句话让我有些被吓到，她是发现我在偷听她和鬼差大哥讲话了吗？

　　我面上佯装什么也不知道把眼角余光收回来摸着我的水晶球。

　　“阿曼，我说你是也想喝一碗汤么？这汤你看了那么久还没看够？还不快下来帮我把这里面的布局改一下好让呆会来的魂喝完汤方便出去转生。”孟婆再一次大声说着。

　　“哦，这就下来。”

　　我刚一到地面，孟婆就把屋内布局用法术改了一通。

　　我：“……”

　　孟婆眼睛里带着恶作剧后的畅快笑意问我，“感觉如何？”

　　我转过身去不理她，准备再爬上架子看滚滚的浓汤。

　　手刚一触碰到木板的我又收回了手，转身问孟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一只纸鹤就能让泰山王答应你改变鬼魂能进来屋子里喝汤的？”

　　“也许是为了他们在投胎前寻找一丝温暖……”孟婆见我脸色逐渐难看立即转了话头，她用手梳了梳自己的头发，“我说是因为你，你信不信？”

　　“你好像并不喜欢我这么做，为什么？”孟婆没有等我回答完信不信的问题转而抛出另一个问题来问我。

　　“他们只是过路的鬼魂，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与前尘往事无关了。他们要做的就是赶紧喝完好去投胎，又不是非得喝完汤才能忘却前尘往事。过了黄泉路就是新的开始。何必做那么多麻烦事？这儿是黄泉，是冥界，不是你所处的人间，你也不需要为了一些与你毫无关系的鬼魂做这么多，管他们什么温暖不温暖的。”这是我第一次对孟婆大吼大叫，无礼得像个疯子。

　　“阿曼？”
　　孟婆显然是被我吓到了，最后又笑着说，“你怎么知道喝了这汤不能忘却前尘往事？”

　　我不理孟婆的问题接着把自己心里的话全吐出来。

　　“你说黄泉只有你我居住，孟婆庄也有我的一部分，我不想我的领地被陌生人踏足。你做什么也不与我商量，我很不开心。”这个解释有点蹩脚，可是我不知道说什么来掩饰我没来由的恼火。

　　“阿曼，孟婆，我又来啦。等待转生的魂已经就绪，汤准备好了吗？”从门外传入声音的是柳荷华，一个年轻的女鬼差。

　　我听见柳荷华的声音看了孟婆一眼，也不去开门，抱着手里的水晶球就往楼上跑。孟婆也不叫住我，反而是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来了来了”径直走去开门。

　　我站在楼梯上看着孟婆的背影，一咬牙转身就进屋。

　　然后……用法术偷听下面在说什么……

　　柳荷华一进门，一进来没看到我便说，“阿曼呢？怎么没看见她？躲起来看话本了？”

　　孟婆还是那副笑意满满的模样，轻声温柔说，“阿曼今天身体不舒服，我给她放了个假。今日就忙些了，快让其余的鬼差把魂引进来喝汤吧。”

　　“行，今日也并无多少魂魄，你也不会太忙……”柳荷华一声应下。

　　我听到此处收回了法术不再偷听，看着被自己扔在床上的水晶球，不知为何心内的无名火又逐渐燃起。

　　我拿被子把水晶球盖住，鞋子一脱就缩在床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眼睛却是有些疲惫，一不小心便睡了过去……

　　“懒猪？阿曼！该起床啦！”柳荷华以最大的声音在我耳边吵吵。

　　被吵醒的我睁开眼睛躺在床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你今天是咋了？我可不相信孟婆那套说你今天身体不舒服的说辞。”柳荷华见我醒了边给我塞人间的话本边笑眯眯地与我说话。

　　“孟婆和泰山王说把鬼魂们喝汤的地点从路上转到屋子里，我不开心。”我翻了个身看起新的话本，柳荷华是第一个来孟婆庄会给我带人间话本看的鬼差。

　　“就为这事啊？我还以为你为的什么呢。不过不对啊，就算路过的魂在哪喝汤其实与你也无多大关系。就算是觉得麻烦也不是麻烦你，倒是阎王爷们明天要派更多鬼差来在孟婆庄里守着防止发生什么意外。你生气是因为人多？”柳荷华摸了摸她的下巴作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模样。

　　“我不喜欢孟婆总是这样一声不吭地就自己做完了所有决定……”我拿被子闷住自己的下半张脸，低低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柳荷华把耳朵凑近我。

　　“我说……柳荷华，你离我远一点！”趁柳荷华耳朵贴近的时候故意大声的我在说出这句话之后有些不可言说的畅快。

　　柳荷华被这句话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也不恼，“好呀阿曼，这恶作剧的方法你是和谁学的，几日不见你都学坏了。看我来治治你”说完便扑过来要挠我痒痒。

　　“哈哈哈～你下去你还没有脱鞋你不能上我的床。”我被挠中笑穴莫名其妙就笑开来。

　　不过很开心。

　　我俩闹了一阵之后柳荷华才松开我，她问我，“说吧，刚才说的那句小声的话是什么？有啥不能和姐说的？”

　　“柳荷华，虽然你看起来是个将近人间二十岁的老姑娘了，但是我不得不再重申一次，我虽然看上去只有八九岁，但是我可是活了一千年的！”柳荷华总想把我当成人间的小姑娘占我便宜让我叫她姐。

　　柳荷华见我叫她老姑娘果不其然的又要来挠我痒痒。

　　我只能赶紧用手拦住她说，“我今天很不开心，不是因为不舒服，而是因为孟婆做什么决定都不与我说。”

　　“就因为这个？”柳荷华露出诧异的表情。

　　“什么叫就因为这个！她做什么决定都不与我说，我可是很生气的。”我气鼓鼓。

　　“所以说，阿曼不是因为魂进入了你的领地生气，而是怪孟婆没有和你商量咯？”柳荷华拿手掀开我盖在身上的被子，“既然是这个不也好办，你去和孟婆是你已经“长大”了，让孟婆以后做什么前和你说一下不就行了。”

　　“阿曼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模样特别像人间那种刚懂事的小姑娘对母亲说‘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要什么事都藏着我’吗？”我就知道柳荷华正经不过三秒！

　　“我知道了。”我会与孟婆好好沟通的。

　　在柳荷华的劝说下，我终于不闹变扭了，跑下楼去和孟婆说我心里所想。孟婆当时在做饭，她安静的听完我的话沉思了一会，犹如人间那浓墨画出的仕女画，安静地站在那，说，“好。”

　　“孟婆，你在煮什么啊，真香！我也要吃。”我觉得如果地府要评选鬼差里最不懂看气氛说话的人，柳荷华一定夺魁首。

　　“柳荷华你知不知道你很烦哎！整天来我家蹭吃蹭喝。”我叉腰笑着说她。

　　“你又吃不了这些食物，孟婆做饭那么好吃，不吃就浪费了。”柳荷华冲我做了个鬼脸。

　　我撇了撇嘴，“你们一个个都脱离人身了还那么贪口舌之欲。小心被楚江王拔了舌头。”

　　“孟婆，你瞧阿曼这张嘴可利索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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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荷华以往来孟婆庄都是笑着吼一大嗓门进来，而最近她都是在把鬼魂带来交差后就匆匆离开。

　　“孟婆，我觉得柳荷华最近有问题。”我在熬好明早的汤后爬下架子对孟婆说。

　　“孟婆，你下次见到柳荷华问问她发生了什么呗，我问她肯定问不出来。她就只会和我闹。”我一脸无奈，仿佛柳荷华和我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

　　“好，我们阿曼都学会关心人了。”孟婆一脸吾儿初长吾欣慰的模样。

　　“请别用那种表情看着我。我会起鸡皮疙瘩的。晚安。”

　　我转身跑上楼回屋，拿出水晶球一瞧，发现球开始闪着不寻常的光。我赶忙跑上床盘腿坐下，开了天眼，水晶球里呈现出一行文字，上面写着“杨柳依依”。不一会儿，文字散去，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人间的画面……我在里面看到了一个人——柳荷华。

　　这是柳荷华的记忆？又或是她的前世？

　　之后再出现的画面，是一个穿着男装的小女孩，面容和柳荷华极为相似，我睁大了眼睛，仔仔细细的看着水晶球，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