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中的恋人》夜莺沈嘉莹

85、希望他们带着我们的寄托越走越远

　　正式在一起的那个夜晚，舒云葭被陈泽宏大大的手掌紧握住，一步步走上楼梯，他时不时会侧过头对她灿烂一笑，周身都散发着让人心安的光芒。
　　经过二楼他并未停下来，而是径自带她回到了练习室，练习室的角落放着一把棕色檀木吉他，那是他让家里寄过来的，他说这是他大一那年与好兄弟谢承霖一同参加模特大赛获得的战利品。
　　门缓缓合上，在这冗长又沉闷的夜晚，陈泽宏托着吉他坐在长椅上沉缓许久不见动静，似乎在沉思着什么，舒云葭秒懂，他此刻一定在纠结该选哪个曲目吧，真是个纠结症患者，她在心里嘲笑道，嘴上却替他做了决定:“你有听过曹轩宾的《如果你爱我》嘛？”
　　“你可不像是会怀旧经典的人哪。”陈泽宏闻声抬眸，狐疑道。
　　“怎么不会？前几天我不是还在活动现场唱了首张惠妹的《听海》嘛？”
　　“让我猜猜，这两首歌都是关于海的，所以……你喜欢大海对吗？”
　　“猜对了一半，不是因为这两首歌写了大海我才关注的，而是它们都在小说剧《岁月忽已暮》中频繁出现过，唱出了江海和姜河的虐心爱恋，一听到这两首歌就让人格外动容。”舒云葭回答道。
　　“看来你对《岁月忽已暮》的痴迷已经病入膏肓了，连我都拯救不了。”陈泽宏轻叹了一口气，摆出招牌动作，目光浅缓地落在指尖上，那段在记忆中反复响起的再熟悉不过的前奏跃然敲击着她的耳膜，欢畅的旋律中夹杂着静静的感伤。她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陈泽宏的对面，缅怀着生姜夫妇的爱情，眼泪流下来，流淌进她的喉咙。
　　而后她随着旋律不动声色地唱了起来:“海的另一边/有我的思念/是苦是甜/是哪一种感觉/如果有一天/我们会相见/我说我爱你/会不会太直接
　　云和天离别，没说过再见
　　因为有风，为他带去思念
　　落下的琴弦，你如何听见
　　这旋律弥漫，记忆中你的脸……
　　”
　　从前，也有这么一首歌，让她对一个少年念念不忘到几乎疯魔的地步，如今，换了一首歌，有另一位少年毫无预兆地闯进了她的生命里，令她着迷，而这首歌，将会成为她们之间的专属。
　　“如果你爱我，如果你爱我，我想我一定是，世界最幸福的，你为我的生命画上了最美的颜色……”她同陈泽宏十分默契地配合着，唱到主歌部分时，舒云葭抬眼深情地望着他，倍感安心。
　　“其实这首歌搭配钢琴会更好些。”舒云葭发自内心感慨道。
　　“也对，上次有人说，比起弹吉他的骑士，更爱弹钢琴的王子。”一首歌过后，陈泽宏故作愠怒地放下吉他，沉声道。
　　“怎么会，我就胡乱一说，你别当真啊，我可是啥乐器都不会呢，我男朋友这么有才华，不管弹什么都是最有魅力的那个。”舒云葭连忙凑上前笑嘻嘻地抱住他的手臂哄道。
　　“我可担当不起，你家江海才是吧！”陈泽宏回避她的目光。
　　“你跟小说人物置什么气呢？我喜欢的角色那么多，除了别人的，自己笔下的还一大堆，你吃醋吃的过来嘛？”她不禁失笑。
　　“对了，我们给彼此设一个专属昵称吧？”舒云葭一个激灵从他的肩膀上立起，突发奇想。
　　“什么？”陈泽宏重新将她的脑袋按了下去，问道。
　　“你还记得守林人养的那两只鸟嘛？夜莺和鸿雁，临别时我特意把他俩的笼子靠在一起，还说希望他们能幸福地生活下去。你当时一定觉得我很傻，明明是不同种类的鸟，被束缚了自由，强行放在一起也不过都是同病相怜罢了，哪来的的幸福。
　　可是，我不信邪，其实是我执念太深，把它们当成另一个我们，哪有那么巧的事啊，我刚好叫夜莺，你的名字里有个‘宏’字，我觉得他们就是代表我们俩的，因此我希望他们能带着我们的寄托，成就我们的遗憾。没想到现在反过来，我们成了另一个它们，所以……”舒云葭压低了声音。
　　“傻，幸福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寄托给别人自己还不是会留遗憾！”陈泽宏哑然失笑，拍了拍她的脑袋。
　　“大宏仔？”舒云葭试探地叫了一声。
　　“嗯？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
　　“我不管，我要叫你大宏仔，这样才有安全感。”
　　“那我私下叫你小夜莺好吧！”他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好依着她。
　　半夜舒云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梦，不断在回味方才不真实的甜蜜，生怕一闭眼，等睁开眼才发现一切只是一场梦，毕竟这样奢侈的梦她做过太多，到最后甚至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想到这里她有些心慌，立马掏出手机打发时间，首页一刷新，猛然跳出一条绿亦歌下午两点发的微博，是一张图片，正好是她从咖啡厅离开后不久，好奇之下她点开图片一看，看清内容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图片是以备忘录的形式发送的，第一句话就是“关于我的短篇小说《阿难阿难》疑似抄袭的声明。”
　　以下一大段她粗略地浏览了个大概，明面在澄清自己并未抄袭，却未拿出证据，只是一味地在为自己辩白，而底下清一色的骂声一片，此刻她并没有因下午被绿亦歌攻击一事幸灾乐祸，反而由己及人，联想到自己的遭遇，产生了些许共鸣。
　　她立刻将这件事分享给了陈泽宏和石总，也是在指尖碰到屏幕的那一瞬间，突然想到一个事，既然绿亦歌卷入了抄袭风波，自顾不暇了，肯定没心思闹解约，她的困境就这么无声无息解决了？
　　此时傍晚陈泽宏的一句话突现在脑海中，他那么坚定地说事情会有转机，难道那会已经预料到了这件事？怎么可能呢？肯定是她想多了，他哪来的跟她一样的预知力，不过是身处娱乐圈，比她洞察力更敏锐罢了。
　　第二天舒云葭刚结束上午的台词课就匆忙被叫回公司开紧急会议了，她才反应过来，绿亦歌抄袭事件远远没她想的那么简单，虽然抄袭的主体并非《岁月忽已暮》，可作者背负上了抄袭之名难保不会连累到其代表作。
　　索性事件处于初级阶段，没有愈演愈烈，也没足够证据加以佐证，不过全员仍旧一级戒备，静观其变，项目暂时终止一段时间，之前花费一番功夫打定主意去接洽李宏毅和曾舜晞的计划如今也只能先作罢，全公司处于惶恐之中，唯独舒云葭，恍若置身事外，正好沉寂下来专心写剧本还有……和他们公司艺人谈恋爱。。。
　　一个静谧的午后，练习室里，舒云葭仰着脖子仔细整理着一本本书架上的书，不得不说陈泽宏做事真的很有条理性，养成了一套看书的好习惯，不仅将不同类型的书本分类放置，还细心地在每本看过的书籍中用不同颜色的笔圈圈画画，并用黑色的笔在空白处工工整整写上心得，这倒让她想起那个通过看书来打发时间、几秒看完一大段文字、看完书仍旧焕然一新的夏若涵，这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嘛！
　　正发着愣，目光一转，上方角落里静静躺着的一本薄薄的类似文件的册子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移了移身子，伸长了手想去拿却够不着，这时一只大手从身后伸了过来，很轻松就把册子取下来了。
　　舒云葭没有同他争抢那本册子，而是趁他不备嬉笑着环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胸前，陈泽宏调皮地扯着她的脑袋将她推开，质问道:“你拿我剧本干嘛？”
　　“哦，是剧本啊。”舒云葭理了理被他弄乱的头发，用祈求的目光望向他，“可以给我看下嘛？我都不知道剧本长什么样子呢。”
　　“你一个写剧本的不知道剧本长啥样？”
　　“我不都是在网上写的嘛，纸质的哪里见过？正好由我这个小编剧给你参谋参谋。”她拍了拍胸脯，笑嘻嘻地接过剧本，封面上赫然呈现“延禧攻略”四个黑字，她饶有兴致地翻开来，骨碌一转，偷摸着从书架底下抽出一支笔，正要往上写着什么，陈泽宏见了连忙阻止:
　　“姑奶奶，你可别在上面涂涂画画啊，我就这一本，还得带去片场呢！”
　　“小气鬼，我是在帮你做笔记，帮助你更好理解，你面前站着的可是一位编剧，瞎担忧个什么劲？”舒云葭倪了他一眼，坐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舒云葭与陈泽宏并排坐在书架旁，陈泽宏由得她折腾他的剧本，也不去打扰她创作，自个从书架抽出一本《与爱情错身》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这一段静止的、毫无杂质的时间大抵是她们之间最美好的时光吧。
　　“台词能改吗？五阿哥。”舒云葭忽然侧过头去问他，倒把他给问愣了。
　　“我倒不是对于老师有什么意见，只是有些地方的台词值得探讨和斟酌，如果我能有幸认识到于老师的话……”
　　“想得美，我才不会帮你引见，我自己也不过就是个小演员，人家都没把我放在眼里。”陈泽宏冷冷的一句话瞬间浇灭了她的热情。
　　“我压根没想过让你帮我什么，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像是这种为了私心让你冒险的人嘛？你这么说话我真的挺心寒的。给你，好意当做驴肝肺！”
　　舒云葭颇为不悦地一把将剧本塞到他手上，气冲冲地准备走，却被陈泽宏一把拉住，她顺势落入他的怀抱中，意料之中的一个灼热的吻落下，他松开她，伸过手用力蹭了一下她的下巴，“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别介怀。”
　　舒云葭怒意未消的脸上荡漾着微光，仿佛在他面前她的智商和理智就自动清零，她咳嗽了一声，继续道:“五阿哥这个角色你是本色出演，虽然戏份不多诠释起来不难，也要注意别使太大劲，除了少年感你还要演出他的稳重，当中分寸得拿捏好。
　　还有特别重要的一点，中毒部分的虚弱痛苦状千万得把握好，表情切忌夸张，再者你在表演当中有个很大的瑕疵，就是嘴巴，是不是其他还好，每次一到哭戏就老是感觉怪怪的？我看过你的定妆照了，那个清朝造型乍一看还行，一旦在剧中出现就难免垮，因为你太瘦了，如果避免不了就尽量少做表情，我总感觉这剧一播有不少人会截你的表情包。”
　　“早说我就不接这戏了。”陈泽宏故作为难。
　　“哎，别，于老师的戏多好的机会啊，别人抢破头都争不到，人于老师难得看重你让你出演，别看戏份少，于老师是谁，那是捧红了杨幂、赵丽颖等一众当红明星的优秀编剧和出品人，我敢打赌，这部《延禧宫略》肯定会大爆，到时候有好处你不得分一杯羹啊！截个表情算什么大事，你才多大，新人嘛，演技稚嫩也在情理之中，反而能刷一波好感度呢。”舒云葭分析的头头是道，令他拍手称绝。
　　“你这分析能力不当营销号可惜了。”陈泽宏揶揄道，突然想起一事问起:“差点问了，绿亦歌的事什么情况啊？”
　　“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抄袭，如果是真的，那我对文坛彻底失望了，如果是假的……”
　　“你不会联想到自己了吧？你拿自己跟她比什么，两回事，你好好想想，没有真凭实据谁能随便加罪名在有一定知名度的作家身上？绿亦歌至于还发声明辩解？估计就是原作作者放出的消息，她不过是在作困兽之争。你嘛，先不说人气压根没有，你只是蹭个热度，还是情有可原的，又不犯法。”
　　陈泽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人情世故了？真让她刮目相看，虽然人气总是她过不去的坎，换成别人这么损她，她必定发火，但陈泽宏例外，反倒有种被护犊的窃喜。
　　“没错，我是没她知名度高，没她优秀，但我至少坦坦荡荡，我的小说即使再无人问津也是原创，没抄过任何人，我也不会跟她似的，为了名气和利益无所不用其极。”
　　“其实不论哪个职业都存在或多或少的涉及原则问题的潜规则存在，难不成每碰见一个你就要退缩？守住自己的本心最重要，别被牵连就行，若真不得不掺和进去，那就将它当作一个反面教材去鞭策自己。”
　　陈泽宏这番洞若观火的大道理简直一语点醒梦中人，但……懂是懂了，能不能做到还得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