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中的恋人》夜莺沈嘉莹

82、只有足够的安全感才能让她卸下防备

　　她们在校外扫了两辆单车，欢呼着，飞驰在西土城路上，盛夏的阳光兜头而下，舒云葭眯着眼睛看着在右前方的陈熙瑞离她越来越远，心中一阵焦急，加快了速度。
　　其实来北京之后她曾骑过一次单车，是在舅舅租房的那个胡同口，北京的单车一般都是比赛专用，没有后座，无奈只能单独骑一辆。
　　那几天的傍晚她总跟群立蹬车去广场，甚至有天晚上还看见一个身形与陈熙瑞极其相似的男生飞速穿过，这下她倒恍然想起，忍不住大声呼唤他:“熙瑞，我问你个事，你还记得今年的7月1日你在什么地方嘛？”
　　“这哪记得清，你怎么问起这个？”陈熙瑞停下车回头看向她。
　　“那天傍晚我在一个胡同口碰见一个男生，总觉得跟你挺像。”
　　“该不会……又是巧合般的邂逅？这不会是你编的吧？”陈熙瑞愣住了。
　　“当然不是。其实……从我来到北京就断断续续碰见你好几次，起初以为是错觉，毕竟在此之前像巧合缘分这种事从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的，奈何我眼神太尖锐了，今时不同往日，我完全肯定那一幕幕都是你。”舒云葭一边卖力地蹬着车一边有感而发。
　　“然后呢？”他没有再回头，身体微微弓起。
　　“我仔细想过了，上天安排这么多偶遇，或许就是为了让我遇见你。”
　　她突然放缓了脚步，这单车坐垫太高，硌的她实在累的慌，她干脆按下刹车，一股脑从车上翻了下来，由于下车时不小心踢到了车身，她“哎哟”了一声，车子顺势向后倾倒，惨兮兮地躺在地上。
　　远处被风吹迷糊的陈熙瑞俨然察觉到后方的细微动静，以为舒云葭从车上摔下来了心下一惊，连忙调转车头，加大火力奋力驶了回来，在距离她几米处，舒云葭正悠哉悠哉地蹲坐在地上。
　　她侧过头，见他渐渐逼近，似是明白了他的来意，心生一计，故作痛苦状抱着膝盖发出一连串鬼叫。
　　“没事就好，磕到哪了？”陈熙瑞立即跳下车，一脸担忧地凑上前就要查看她的伤势，谁知她却泰然自若地抬起头，佯装欲哭无泪地盯了他许久，十分有节奏地念着姜河的台词:“哪里好了？北京的自行车很贵吧？要是被我撞坏了怎么办？它有保险嘛？”
　　良久以后陈熙瑞才反应过来她在捉弄她，愤愤不平地甩开手，“你到底是把我当顾辛烈还是江海了？你把我当成角色的替代品也就算了，还这么摇摆不定！”
　　舒云葭似乎把他的玩笑话当真了，迅速收起自己惺惺作态的模样，连声认错，生怕他因此就不理她了，却忘了他压根就没回应过她的付出。
　　“不是的不是的，你真的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我喜欢的不管哪个角色都有你的影子在。”
　　“你要是真想体验姜河这个角色，就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搞这些小动作有什么意义？”她这一妥协陈熙瑞其实就已经消了气，可不知怎的她的回答再次戳中了他的心事。
　　这下舒云葭如同被触碰了底线，心中的无名火蹭蹭涨了起来，兀自站起身，用颤抖得很厉害的声音冲他发泄着:“你以为我不想嘛？好啊，有本事你去跟你们艾阳的高层声明，让我演女主，他们要是看的上我，我巴不得。我不就私下演了她几回吗什么叫小动作？请问我伤天害理了嘛？”
　　陈熙瑞被她的话噎的死死的，他鲜少见过她发脾气，至少对他没有过，一开始她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熟络之后渐渐欢脱许多，会在可接受范围内怼几句，又或者是展露自己的弱小无助，对他敞开心胸吐槽倾诉，可从未像今天这样，那双蕴满涟漪的眼里闪着怒火，再看不到当初的天真无邪以及对他的羞涩和爱意。
　　“为了通过考核进你们公司我被迫去背那一大堆不愿意去背的东西，我平生最烦背书了，高考后我以为日后再也不用受这样的折磨了，我在网上总自诩学霸作家，可天知道，我有多么厌倦背诵和考试。如今下定决心，一方面是为了实现我的梦不留遗憾，另一方面，是为了接近你。”舒云葭试图通过毫无顾忌的宣泄来冲刷沉积心中许久的苦涩。
　　“你的梦到底都有什么我无从知晓，但我可以笃定地告诉你，我，不会只是你的梦，对我，你不用再抑制自己的内心，现在，我允许你对我做你想做的事，包括发泄心中的怒火，只要你能好受一点。”
　　阳光中，陈熙瑞看着她的双眼越锁越紧，目光中那犹如深海般的光亮还一如往昔，那里面，装着她悲伤的脸庞。
　　“你说的。”许久的愣怔之后，似乎做了一个重大决定，舒云葭毫不犹疑地走上前，站在光束里，将脸轻轻贴在他的肩，伸出手揽住他的腰。
　　“为什么不吻上来？”这样的举动倒是让陈熙瑞很是意外。
　　“因为我要等你主动。”她在他耳边轻轻说着。
　　“恐怕等不到，我不会。”
　　“为什么？”
　　“因为……”
　　“我想干嘛都逃不过你的法眼对嘛？”怕听到她不想听到的答案，她及时打断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松开手，认真地询问他。
　　“还好吧，别以为只有你有读心术，我也有。”他大方地承认了。
　　锁好车后，两人一路静默着走了一段路，舒云葭听着他的脚步声稳稳在耳边响着，与自己的脚步声渐渐重叠，喧嚣街道上各类嘈杂声交织在一起，偶尔迎面走来几位吃力推着小推车叫卖的商贩，舒云葭都有意地上前帮下忙。
　　她们通过长长的高台，在一商场外的小型展览台边停下了脚步，她痴痴地望着舞台上唱着《简单爱》的主持人，若有所思。
　　“你有在这种路演活动的台上唱过歌吗？”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陈熙瑞状似无意地问道。
　　“我14岁那年唱过一次，是在我读高中那个县城，可惜因为天生的失语症，我唱砸了，倒是我表弟大胆地上台表演了个节目，还给我妈妈抽奖抽到部手机呢。”舒云葭感慨万千道。
　　“那你现在敢不敢试一次？”舒云葭吃惊地望着他此刻充满期待的眼睛，一旁传来主持人的吆喝声:“还有没有谁？奖品就快要发完了，抓紧时间啊！”
　　她迟疑了几秒，坚定无比地穿过人群径直走上舞台，在陈熙瑞的注视下一把夺过话筒，凝神静气后，开口唱道:“写信告诉我今天
　　海是什么颜色
　　夜夜陪着你的海
　　心情又如何
　　灰色是不想说
　　蓝色是忧郁
　　而漂泊的你狂浪的心
　　停在哪里……”
　　没人知道她的失语症从何而来，甚至她自己也搞不清，可她唯一知道的是，只要台下的人给她足够安全感，让她卸下防备，她便可以克服它，从容地展现才能，高三结尾那次校园演唱会如是，现今如是。
　　“听海哭的声音
　　叹息着谁又被伤了心
　　却还不清醒
　　一定不是我
　　至少我很冷静
　　可是泪水
　　就连泪水也都不相信”
　　唱到海哭的声音时，她的泪水如洪水般决了堤，她却始终将目光停在他身上，而他也在看着她，她们就这样在人群里旁若无人地对望着。
　　一首歌结束后舒云葭淹没在一片雷鸣掌声和嘈杂的起哄声中，在抽奖的环节一直全力配合主持人，同底下观众互动，以至于没发现台下那个属于陈熙瑞的位置已然空空荡荡。
　　她欣喜若狂地抱着一个超大公仔跑下台，表情顿时僵住了，理智被慌乱淹没，导致她完全忘了自己是个路痴，下意识地疯跑出去。
　　等陈熙瑞买完饮料回来时不见她人影，急匆匆地拨通了语音通话，舒云葭一直没开数据，加上本身心情沮丧，跑累后惝恍迷离地蹲在马路边，神游了许久后才恢复知觉，后知后觉拿起手机，开了流量，手机立刻“叮咚”响个不停，全是陈熙瑞发来的语音，她颤巍巍地给他发了个定位，紧接着起身，擦干脸上的泪，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期盼着那个人的出现。
　　没过多久陈熙瑞乍然出现在她的视野中，一路小跑过来，递给她一瓶茉莉绿茶，嗔怪道:“你犯什么毛病？故意玩失踪让人去找？对你来说导航是个摆设是吧？”
　　这样乱了阵脚的他让舒云葭陡然想起那次她们爬上山坡去拍摄场地找文件夹，她说羡慕他方向感可以这么好，可以堪比导航了，而如今，她却说:“因为，你就是我的导航。有了你，我再也不用任何导航。”
　　陈熙瑞安全把她送到学校宿舍楼下后刚要离开，舒云葭猛然想起一事，连忙叫住了他。
　　“你先在这等等，我有件东西……”还没等他回应舒云葭就一溜烟没影了，等她匆匆下楼蹦蹦跳跳到他面前时，手上攥着一个像自拍杆又像风扇的新奇玩意儿。
　　“这是？”
　　“哦，别看它形态怪异，它可是21世纪的最新发明——挂脖扇，帅气又拉风，小型方便携带，看这外观，看这设计，看……”舒云葭如同推销员般滔滔不绝道。
　　“看样子不是买的吧？”陈熙瑞笑着打断了她，接过挂脖扇。
　　“猜对了，这可是我弟弟亲手制作的，我没用多长时间，其实上次在片场见你这么不抗热就想送你了，转头就给忘了。”舒云葭难为情地摸了摸后脑勺。
　　“你弟弟多大？这么有才。”
　　“他比我小四岁，从小就对机械类的东西情有独钟，总爱捣鼓些新鲜玩意。”
　　“看来你们一家人都是宝藏。”他打趣了一句，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对了，你唱歌真的很有天分，这点我甘拜下风，有时间能不能指导下？舒老师？”
　　这声舒老师叫的她瘆得慌，忙摆摆手:“老师不敢当，我只是尽点微薄之力，哪比的上你，吉他弹那么好，在表演上也有一定天分啊，陈—老—师！”
　　陈熙瑞假意咳了几声掩饰尴尬，对她挥了挥手，转身跑开。
　　两天后，陈熙瑞踏上了去往长沙录制节目的航班，而经过三天没日没夜的文学知识普及，舒云葭枕戈待旦地前往艾阳参加面试考核。
　　果然，毕业大戏主题被舒云葭压中的八九不离十，而陈熙瑞用“ 别被我的文弱外表欺骗，我的内心住着一个火热骑士”作参赛宣言，上场饰演了一位少年老成的冲动丈夫，并成功斩获欢娱的《皓镧传》和艾阳自家的《步步生莲》两部古装剧。
　　另一边空气凝结的会议大厅内，舒云葭奋力地回忆着那些在脑海中反复记忆的文字，不慌不忙地填写着。
　　“恭喜你，通过了我们的考核！”白先生拿过她的试卷仔细端详一番后欣慰地向她伸出手，这个资讯让舒云葭激动的难以自持，呆呆地走出公司。
　　这时一辆车停在她身前，恰巧这会陈熙瑞从副驾驶走下来，见了她先是一阵讶然，而后转移了视线，同经纪人在交接着什么。
　　只见他从经纪人手中接过一个文件，朝她挥了挥手，等车已然走远，陈熙瑞才收回了目光，转过头朝她眨了眨眼睛，径直走入内厅，接收到他的指令后舒云葭羞涩一笑，紧随其后。
　　“我看到艾阳官方发的微博了，恭喜你啊！”沉默了一会，舒云葭开口道。
　　“有你一半的功劳，我得好好想想怎么感谢你。”
　　“客气啥呀，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喽。”舒云葭的话里掩不住的喜悦。
　　“这么说你通过了？”陈熙瑞同样眉开眼笑。
　　“你不是老叨叨我不适合编剧嘛，现在无话可说了吧？”舒云葭撇撇嘴。
　　“这并不代表我就认同这个行业，只是为你的一番苦楚熬出头而高兴罢了。”陈熙瑞还是死鸭子嘴硬。
　　刚一直沉浸在喜悦中，都没留神楼梯按钮，直到电梯停在六楼，舒云葭才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制止就被陈熙瑞拉出了电梯。
　　“我们不是回练习室嘛？你怎么带我来六楼了？东阳的人都严令过不准我去六楼，万一被发现我就死定了！”舒云葭连连退后，极力抗拒着。
　　“我不会告状的，你放心。”陈熙瑞执意拽着她一路走到其中一间房门外，掏出钥匙打开了门，舒云葭被眼前的一切吓傻了，奔放且大气的布局和浓重而不失活泼的色调，右边一排排梳妆台上琳琅满目地摆放各类古风饰品，左边为分层次挂好的各类古装汉服，几乎拍戏装扮要用到的所有工具皆配备齐全。
　　这明摆着是她只在明星拍摄花絮里才能见到的传说中神奇的化妆间，她不得不感叹艾阳规模之大，连明星专用化妆间都备上了，这栋大厦说是装了整个宇宙都不为过。
　　“我接了部欢娱的戏，以提前体验古装为由好不容易说服经纪人把古装化妆间的钥匙给我的，你别顾着观赏了，之前不是一直嚷嚷着想扮一次古装嘛？现在我帮你实现了这个愿望。”陈熙瑞十分满意地走到梳妆台前，对她笑的云淡风轻。
　　“这么说你是为了我……”舒云葭被感动的无以复加。
　　“我是为了提前适应角色。”
　　“是于老师的那部《皓镧传》嘛？你什么时候进组呀？”
　　“不是，是另一部，叫《延禧攻略》，大概这个月底。好了，别傻站着了，我可不会做造型，你自己搞定啊！”
　　“接下来我为你展示我的第三大才能，古风造型设计，千万别眨眼哦。”舒云葭神秘地对他勾了勾手指，转身坐下，捣鼓了一番。
　　二十分钟后，当帘布被拉开的那一刹那，陈熙瑞像中了定身法般呆愣在那。
　　舒云葭特地选了简易的汉朝服饰，以《云中歌》中云歌的绿罗裙扮相为例，整套为广袖交领曲裾，色调为黄，鹅黄色衣缘搭配淡黄色绣花衣身，再加上深黄色织银花纹下裙，配上盘叠式发髻，以两支珍珠排钗加以点缀，妥妥的汉代公主的大气之态呼之欲出。
　　“你这小圆脸跟古装还真搭。”陈熙瑞忍不住揶揄了一句。
　　“也许这就是圆脸的悲哀吧，不适合现代装，你说我要生活在古代该多好。”舒云葭耸耸膀，无奈道。
　　“你身边的人都这么说嘛？”
　　“这倒没有。哎，对了，下面我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第四大技能。”她突发奇想，拿过一旁的手机，咬着手指思考许久，将手机摆在椅子上，十分潇洒地将幕布一拉，再露面时，以仰头莲花手的姿势惊艳了陈熙瑞。
　　伴着轻柔的古典配乐，舒云葭不由自主地旋转、抬腕、扬掌，宽阔的广袖开合遮掩，翩然挥舞，裙裾飘飞，她享受着舞动的快感，恣意欢笑，却不知陈熙瑞已然沉醉其中，心脏随之爆裂地跳动，心情也跟着迷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