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中的恋人》夜莺沈嘉莹

79、无论寄居何处都没有过归属感

　　夕阳，欲坠，最后一息温暖的霞，湮灭在了这高楼大厦中。漆黑的街道，除了汽车的滴答声和树枝的摇摆声，周围一片寂静。
　　舒云葭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亮着的等待应答页面，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心愈加焦躁不安，不停地踱来踱去，反复地返回叫车，依旧无反应。
　　街道上的车辆逐渐稀疏，等她把希望寄托在出租车上时却怎么拦都无济于事，她急的开始啜泣，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即按下导航盯着手机横穿马路到对面，打定主意走过去。
　　刚从大厦出来准备找家餐馆解决晚餐的陈熙瑞隔着几十米远就发现了她的身影，此时一辆货车对准恍神的舒云葭直冲而来，他心一紧，二话不说飞奔过去扯起她的衣袖将她拉回路灯下。
　　一个趔趄之后舒云葭才迟钝地看清来人，愣头愣脑的模样简直让陈熙瑞哭笑不得。
　　“熙……熙瑞？”她傻愣愣地询问道。
　　“是我，你怎么还没回学校？”昏暗的路灯下，他的嘴一张一合模糊不清。
　　“我……正要回来着。”她嗫嚅着。
　　“我记得那会在办公室不过四点，怎么拖延到现在？在北京晚上过了6点是很难打到车的，你没一点概念啊？”陈熙瑞略显担忧地指责道。
　　“就……有点事……耽误了不少时间。”舒云葭笨拙地摸着后脑勺傻笑。
　　陈熙瑞向她走近，似是发现了什么俯下身看个究竟，而后哑然失笑:“打不到车也哭，怎么，软弱藏不住了，千辛万苦建起的人设打算崩塌个彻底？”
　　听他这么一说她才下意识地往脸上一摸，有凉凉的液体从眼角滑落，干脆哭唧唧道:“我哪像你们艺人啊，有团队操持维护人设。在你面前拗人设本来就很累，还不让我私下释放一下嘛？”
　　“那你释放吧，不过得换个地方，这不合适。”说罢他便示意她往回走，她后知后觉地跟上他的步伐。
　　月色笼罩下的街道，夜风在悠悠地游动，一股一股涌来，猖狂地撕扯着一切，舒云葭忽而侧头过去，这会才发觉陈熙瑞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袖，正咬着牙克制住蜷缩的冲动，相必是刚练完舞匆匆出门没顾上吧，还说她粗心呢，自己不也一样。
　　那次大雨过后她便摸清了他的软肋，如今这般她又怎会看不出来，何必在她面前故作坚强呢。
　　她淡然一笑，同那次一样，果断地脱下外套踮起脚盖在他背上，他被这样的举动震惊的一时间说不出话，狂风呼啸着卷着沙石迎面而来，陈熙瑞还没缓过神就被沙子迷了眼，舒云葭眼尖手快地使劲抬手试图为他挡去沙石，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如月光般柔和。
　　“你看你，这么大个人不会照顾自己，北京夜晚温度骤降，你刚排练完出了汗，又跑出来吹风，这样会感冒的，看来真得配个助理24小时贴身跟着了。”她慌张地收回手，口中不依不饶。
　　“你……偷看我排练了？”
　　“没……没偷看，就是碰巧撞见了！”她有点尴尬地沉下了头。
　　见他默不作声，她又继续道:“我得给你道个歉，今天来这面试的事让你被蒙在鼓里。”
　　“我倒很庆幸被瞒这么久。”陈熙瑞声若蚊蝇。
　　“什么？”
　　“没什么，走，带你去吃饭。”陈熙瑞正了正神色，大刀阔斧地再次拉上她兀自往前，这回不是衣袖，而是直接牵起了她的手，霎时，一股气流自上而下。
　　“我不去。”舒云葭下意识抗拒。
　　“别磨蹭了，吃完我还得回去练习呢，你想耽误我更多时间的话可以反抗个几次。”陈熙瑞要挟道。
　　被这么一激，舒云葭安分许多，垂着头任由他拉着，没再拒绝，一前一后的两个影子在夜晚的公路上不断重叠，一路上舒云葭再三祈祷千万别在贵的餐厅停下，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陈熙瑞最终在一家快餐店驻足，舒云葭愣了愣，呆呆地跟了进去。
　　“我呢，训练需要蛋白质补充体力，你权当迎合我。”陈熙瑞驾轻就熟地挑选着小碗菜，这让她不禁想起了高考前班主任带她出校吃快餐那次。
　　“你怎么会……”舒云葭对他的接地气深感匪夷。
　　“我只是艺人，又不是霸总，你真当我家财万贯啊？”陈熙瑞笑的肆意又爽朗。
　　整个过程舒云葭表现的比刘苏华那次还拘束，甚至不敢正眼瞧他。
　　“为了方便早练和晚练，我这些天会住在公司，这附近也没有酒店，既然你无处可去，不如在公司住一晚吧。”
　　陈熙瑞突如其来的提议让舒云葭一个激灵筷子猛然落在桌上，立马推辞道:“啊？这……不好吧？”
　　“别误会，我那练习室的隔间有个单人床，供我们午休和换衣服的地方，刚好可以作为一个落脚处，备用钥匙在我这，你就安心在那待着别出来，明天一大早我来开门，你趁机溜出去。”陈熙瑞顿了顿，耐心解释道。
　　“一楼还有保安和前台把守，我怎么进去啊？”舒云葭顾虑道。
　　“前台10点下班，至于保安，我负责引开，你趁机弓腰快步溜到楼梯口，这里电梯10点准时锁，你只能徒步上楼梯了。”
　　“那……被褥，还有……还有洗漱问题呢。”舒云葭接着列出一个个忧虑。
　　“这……咳咳……我那有被褥，洗手间在楼梯口右边，你也没别的选择了。”
　　“那……你呢？”
　　“这栋楼还有其他房间，我去凑合一晚，你不会以为我和你一起挤吧？”说到这陈熙瑞神色极度不自然，舒云葭听后差点被饭粒给呛到。
　　“我……我还是觉得不妥，万分感谢你的好意，这太冒险了，我不能连累你替我打掩护。”思来想去舒云葭仍旧顾虑重重。
　　“反正你有很大几率会成为子公司的一份子，就算不幸被发现了，相信也不会把你怎么着……”
　　没等他说完舒云葭当即起身，昂首挺胸道:“我就算流落街头，也不会冒着对你造成哪怕一丝伤害的风险，心安理得地接受。”
　　这番“豪言壮语”明明带着颤抖和虚弱，听在耳中却莫名的感动，陈熙瑞没来由地心跟着颤了颤。
　　“好啊，你的决定我也阻止不了。”陈熙瑞佯装怒气冲冲直直摔门而去，舒云葭刚想跑去追，猛然想到账单没结又转头跑去柜台，才得知账在点单时就结过了，敢情陈熙瑞甩脸离开是料到了她会争抢着买单，舒云葭思虑良久，定神追了上去，跑到他身前，难为情道:“那就……麻烦你了！”
　　陈熙瑞偷瞄了她一眼，故作严肃道:“还有三个多小时，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待会吧。”
　　“啊？那你的训练怎么办？”舒云葭有些受宠若惊。
　　“不差那一时半会。”
　　什么一时半会，那可是三个多小时，舒云葭怔怔地想着。
　　“那接下来去哪？”舒云葭弱弱地问道。
　　“随便走走。”
　　“不行，绝对不能浪费这宝贵的训练时间，猜也猜的到，你肯定练习到凌晨才睡，不过6点又起来练，就睡那么几个小时哪扛得住？与其硬撑，不如换个思路。”她骨碌一转，灵机一动。
　　“换个思路？”
　　“你经纪人没套题给你吧？”
　　“这是作弊行为，行业大忌。”陈熙瑞认真地反驳道。
　　“那你在瞎练啥？我看过何老师的微博，图片上写着情景剧对吧，当然不只是话剧那么简单，肯定会穿插舞蹈和音乐，毕竟是考验三项全能嘛，究竟什么样的剧能完美将各种元素穿插其中呢，值得推敲。”舒云葭一本正经地分析着。
　　“难不成……你能预测到主题和形式？”陈熙瑞诧异道。
　　“那我要有这个本事还会只是素人？早一步登天了。再说了，这不还是算作弊嘛！”舒云葭刚矢口否认，又来了个转折，坚定道:“不过，纯猜也好过似无头苍蝇乱撞，你都信我那么多次，也不介意再信一次，对不对？”””
　　不知为何，舒云葭的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他这么多日莫名的焦灼忽然之间尘埃落地，此刻，他无比地信任眼前这个女生。
　　舒云葭跟随陈熙瑞顺着红砖路来到太阳宫公园，夜晚依稀可见那绿树成荫的园中小路和长椅旁那颗枫树，一眼望去，高耸的金属立柱像极了一条龙盘旋而上化为一颗龙珠，在漆黑中熠熠生辉，两人一路遛着弯聊天。
　　“这公园绿化真好，白天应该更美，你应该常来吧？”舒云葭不经意间问道。
　　“一次都没来过。”
　　“难道你就一直奔波各地，没放过假吗？”
　　“假期也是回丽水啊，北京毕竟不是我的家。”说这些时陈熙瑞掩不住眼底的失落，舒云葭深有同感，这里再怎么好，也不是她的家乡，虽然嘴上说着拼了命要逃出吉安那个小县城，可当真的远去了，又忍不住开始惦念。
　　“你还好，在浙江有放不下的家人和朋友，在北京有工作伙伴和稳定的寄居地，无论哪个被说成是家也不为过，而我，值得留念的东西越来越少，无论寄身何处都没半点归属感。”舒云葭越想越忧愁，发觉到他盯了自己许久后连忙收回情绪，咳了几声后指着长椅前的空间讪讪道:“就在这吧，我虽然没学过舞蹈，但作出评价给出意见还是不成问题的。”
　　“我猜想无论什么样的剧情都会围绕真善美来展开的，在众多励志话题中，人性的思考始终为大众所推崇，或许你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别光顾着突击舞蹈，台词得练练，影视剧和舞台剧的台词表现不一样，但要避免过多技巧，这两者很难拿捏，就需要一定的驾驭功底。还有就是你要突破之前的形象，观众对你的印象一定停留在前几期的文弱书生上，因此很大几率会让你演个反差很大的角色，这个反差往往就体现在年龄、性格和情绪波动上，你要表现出不属于你这个年龄的稳重感和戏剧张力……”舒云葭只身坐下，紧紧盯着他的脸，试图通过思维感知去给出针对性的建议。
　　“反差感是需要通过更多细节去丰富人物的……”
　　“没错，而且这细节重在面部表情和情绪的递进，你先试着去演一个刚出狱的胡子拉碴的大叔，人设是凶狠傲气，谁都不放在眼里，我来给你搭戏。”舒云葭百度查找一番后缓缓说着，接着起身同他对戏，练到后面他愈发恹恹欲睡，这么多天熬夜也难怪状态不佳。
　　不知过了多久，陈熙瑞最终疲乏地靠在长椅上酣然入睡，舒云葭缓缓吐出一口气，坐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将外套盖在他身上，心平气和地喃喃道:“好好睡一觉吧，我的熙瑞，你特别棒，真的！”
　　夜色中他的眉眼是如此温暖，若能一直停留在这稳妥而平缓的温暖里该多好，这必定成为她珍而重之的一抹光芒。
　　隔了许久，舒云葭都快睡着了，下意识瞄了一眼表，已经10点10分了，她二话没说将陈熙瑞叫醒，匆匆赶回大厦。
　　两人藏在角落，默契地对视一眼后，陈熙瑞光明正大地走了进去，隐约见他同保安说了些什么，两人便一同走出门外，危机解除后舒云葭敏捷地冲向楼道口，憋着一口气借手机的光线上到四楼事先约定好的地方，给陈熙瑞发了条安全抵达的消息，没过多久，陈熙瑞安全脱身同她碰面，带她进了自己的住处。
　　一开门仿佛发现新大陆，没想到这大厦居然有与酒店一般无二的房间，床单枕头被褥清一色纯白，不愧是大集团，舒云葭四处张望，惊叹不已。
　　陈熙瑞俯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叠空调被和浴巾放在床上，嘱咐了几句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害，亏她在来时就在脑海中构思了那么多偶像剧中各种相关场景，结果……纯粹想多了！再说了，就算真那啥，她也不敢啊！
　　介于没有换洗衣物，洗完澡后舒云葭顺手把脏衣服给洗了并加大火力用吹风机吹干重新换上，忙完这些后抱着被子踱着步下了楼，走到练习室见门口开着，陈熙瑞却不见人影，来不及细想，赶紧铺床睡觉，他不在也好，免得见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本来还有些困意的，忙活一番后反而睡意全无，恍神中，她猛然想到一个问题，自从与陈熙瑞相见后的这些天她一直被欢喜蒙蔽了心智，从未细想过这当中的玄机，她是凭借什么获得陈熙瑞的特殊对待的？为何以前从未有过的缘分啊偶遇啊如今全发生在她与陈熙瑞身上？她怎么会有那么大转变？这一切又为何如此顺利？顺利来到北京，进入北电，顺利与陈熙瑞相见，顺利来到艾阳，这一切的一切都太过不真实，背后是否有人在操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