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蟾》雨浥尘

1、拣尽寒枝不肯栖

　　“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
　　剑气冲天，寒光一凛。一条颀长的雨过天青的身影一晃，那人悄无声息地倒下，倒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剑尖的血，轻颤着滴落在雪地上，漾开朵朵红梅；在那倒下的人的身后，一个人身着雨过天青色的长衫，静静站立片刻；尔后，他掏出一条洁白如霜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揩拭手中的剑，拭过的剑光亮映影，剑柄刻着“寂寞沙洲冷”五个蝇头小楷。
　　他拭好了剑，将手帕轻轻地一扬，手帕像一只翩跹的白蝶，飞舞着飘落在倒地的那人身畔。而那雨过天青的身影，轻轻一笑，身影一晃，消失在无边的雪地中……
　　纯白的手帕上，赫然绣着几枝寒枝…

　　京城的早春，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春风不解禁杨花 ，朦朦乱扑行人面。
　　凉意阵阵的清晨，街头茶摊——
　　“哎，不知你们知不知道啊，昨天，‘寒枝’先生又手刃了一个人啦！这人大家伙都认识的，就是那个大腹便便的王大财主啊！这胖子平时没少剥削老百姓。这可真为民除害啊。”
　　“听说呢，王胖子被发现的时候倒在雪地上，身畔只有一张白手帕。这寒枝先生可真够神秘的，他的手帕上绣着几枝寒枝，所以大伙儿都称他‘寒枝先生’ 。为啥他只杀这些祸国殃民的权贵呢？也不知他为何貌？真名叫啥？”
　　“不知他姓甚名谁做好不过了，免得被官府找麻烦。那王胖子生前可没少贿赂那些官员。”更有甚者幸灾乐祸。

　　“拣枝，他们可是在议论你？”
　　茶摊对面的酒楼里，一间包厢的窗户微敞。一个一身水蓝轻衫的年轻男子倚着窗框，静静看向窗外，修长的手指轻轻搭着窗棂，眉眼渐渐染上忧色。
　　包厢内的桌前，一袭水红长衫的年轻男子悠闲地品香茗。一双剑眉入鬓，一双单眼皮的眼睛噙着一股灵性，仿佛潭水般深不见底，又夹杂着几分顽皮。他垂下眼，这世界仿佛又归于宁静。
　　“拣枝？”窗前男子担忧地看向桌前一身红衫的人。
　　贺拣枝抬头，“嗤”地一笑，一双灵动的双眼里写满了自信：“崔彦崔大人，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官府追杀我？”贺拣枝的眼里带着无所谓的神态，右手忍不住握拳，抵在嘴上轻咳了数声。
　　崔彦淡默地瞥了贺拣枝一眼，脸色又复归往日的平静。他面无表情地摇摇头：“纸包不住火，你已作案多起，每次下手的都是京中权贵。官府不会善罢甘休的。”崔彦复又紧盯他恬静的脸庞，“你会很危险。”
　　贺拣枝扬了一下眉，原本漫不经心的双眼里写满了惊诧：“哎，老兄，我杀的可都是京中十恶不赦的恶人啊。我可是为民除害啊。你要支持我。”
　　“你年纪小，性子又跳脱，容易被人捉住把柄……”
　　“‘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崔彦淡淡地扫了一下贺拣枝扬起的脸，沉思片刻，缓步走到贺拣枝身边，就着椅子坐下。
　　“你若真的坐不住，那也要小心行事。怎的你‘寒枝先生’的鼎鼎大名传得到处都是了？”崔彦轻轻叹口气，“你又是为何留下一个表明身份的手帕呢？怕官府没有线索找你麻烦？嗯？”
　　贺拣枝闭着双眼不搭话。
　　“我最近听说京城发生了一件事，适合你这般身手的人去完成任务，还有很丰厚的报酬，这件事比那些权贵安全多了，也有趣多了。你去不去？”崔彦平静地看着贺拣枝逐渐有了生气的脸。
　　“是什么？！”贺拣枝睁开眼睛，眼中波光闪烁，像一潭水波潋滟的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