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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冲冠怒 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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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臻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被包裹在冰块里一般,又有无数根细密的针在身体内游走,扎得浑身剧痛,焚骨钉是原本就是由四十九只厉鬼生生炼化而成,咒器本身蕴含的阴气和煞气一下子在他身体里爆炸开来,冲的邵臻身体里每一寸血肉和器官都像是移了位。
他此刻意识十分清醒,但怎么都无法从小世界里醒过来,照理说小世界里经历的一切在现实世界中都是不存在的,哪怕身死也只是脱离了大显符镜阵,对本体没有丝毫影响,可现在的情况明显不是那样,身上的痛感太过于真实,折磨得他几欲发疯。
也不知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邵臻漂离的意识逐渐回笼,终于有了点回归本体的感知,他勉强动了动手指,浑身还是疼的厉害。
“你醒了。”
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邵臻挣扎了好一会,才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他躺在地上,周围全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雾气。
这是哪里?难道他还没回去不成?
周围传来由远到近的脚步声,邵臻这会还在与疼痛作斗争,也顾不上看一看是谁走了过来,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散,在一片白雾中,那一抹红色无比显眼。
“本以为你还要几天才能醒过来,倒是比我想象的坚强一些。”
双眼蒙了一层阴翳,邵臻看不清楚面前人的样貌,愈发觉得这个声音熟悉,可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面前的人没再说话,撩起衣摆席地而坐,就在邵臻身边坐定。邵臻现在的状态很差,动不了身子,没法说话,眼睛也还看不清楚。
焚骨钉的煞气还在体内乱窜,他要花上所有精力和灵力去压制体内的煞气暴动,才不至于让阴煞之气损伤自己的身子。
又是很久时间过去,在这片空间里邵臻没有时间概念,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几个小时或者是几天时间,他一直在默默修复体内的创伤,用自己的灵力净化煞气。身边的红衣人不帮忙也不打断,就是坐在他身边陪着,一言不发。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待他身体里的伤好的七七八八的时候,邵臻终于能开口说话了。眼前也不再是蒙着阴翳,他这么长时间第一次清晰看到身边坐着的男人的样貌。
那是玄潇,邵臻看清楚的瞬间就认出了他,小世界中他和玄潇相处了好几天时光,虽然样貌还是没变,浑身的气质和眼神却全然不同,现在的玄潇少了一分柔和,更多的是冷漠沧桑,一份不属于他年龄的沉稳和气度。
“我在哪....”邵臻勉强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朝玄潇问道。
玄潇回头看了一眼邵臻,嘴角还是噙着笑意,可这个笑却让他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不知为何他就是清楚,面前的人根本不想笑,他在悲伤。
“你灵魂离体已经半个月了。”
再有什么情绪邵臻听了这话也全都烟消云散了,颇有晴天霹雳的感觉。灵魂离体?他伸出双手看了看,自己没有丝毫察觉,现在的处于魂魄状态,而且这地方究竟是哪里?他的身子应该还在张家,他要怎么回去?
“我...我怎么会灵魂离体?!”邵臻声音嘶哑问道。
玄潇叹了口气:“我如若不把你的魂魄带到这里来,怕是你的□□受不住焚骨钉的煞气,肉身腐烂,你就彻底没救了。”
邵臻大脑当机,完全搞不清状况,他不是在小世界里吗?小世界死亡的时候,他应该在现实里醒过来才对,他看了眼周围,这地方一片白茫茫,分不清东南西北。
“我现在究竟在哪?”
“你在鸿蒙六面印的自成小世界里。”
“什么?”邵臻惊讶出声。
玄潇看邵臻这般发呆难以置信的模样,不禁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邵臻的头。
“其实你能去到雍城考核,是我做的手脚,我要跟你说声抱歉,这是我阳间留下的一份执念,连累了你。”
邵臻沉默不语,等着玄潇接下来的话。
“是我大意了,没想到焚骨钉如此敏锐,它察觉到你意识里在雍城看到焚骨钉的气息,再加上现任焚骨钉拥有者对你本就心怀恶意,所以你当时是在现实里受的伤,而不是在小世界里。”
听了玄潇的解释,邵臻总算明白了个大概,原来他受伤并不是在净化血煞的时候,而是在张家湖心亭,真正的身体受到了焚骨钉的攻击。
“我把所有阴气和煞气凝聚在你的魂魄里,带着你的魂魄进入鸿蒙六面印空间,这里灵力充裕,足够你养好伤再回去。”
“那我的□□不会烂掉吧!”魂魄离体七天,一般就回不去了,而且肉身也会逐渐开始腐烂死亡,他这会已经离体半月之久,身上肯定都长了尸斑了!
玄潇哭笑不得道:“不会,张之恒把你的□□保存的很好。”
邵臻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而且心里有些焦急,现实里他受到焚骨钉攻击,也不知考核进行的怎么样了,他老爹和张之恒应该会很担心他吧,只有一副肉身在张家,也不知他老爹会不会因为他受伤大闹一场。
一想起叶寻樱邵臻就头疼,整个交流会下来,复赛决赛这女人一直在给自己使绊子,复赛也就罢了,决赛她竟然在比赛途中用焚骨钉攻击自己,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是欺负他邵家没人啊,张家肯定也不会坐视不理,哪怕张异再怎么保叶寻樱,现在这种情况叶寻樱绝对脱不了干系。
只是他现在好像还回不去,也不知亲人会有多担心。
“可是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早就死.....啊,不对,你不是应该已经投胎了吗?”至于玄潇为什么会在这里,邵臻摸不着头脑。
“我只是玄潇生前留下的一缕执念,一直被困在鸿蒙六面印里,现在执念已经消散,我很快也会消失不见了。”
“那我前阵子会做关于你的梦,也是因为你的存在吗?”
这几个梦也困扰了邵臻很长时间,现在看到玄潇的执念一直留在鸿蒙六面印里面,就想问个清楚。
玄潇沉默了好一会没有回答,最后无奈的笑了笑:“算是有关系吧,原本过了奈何桥,生前事尽消,没想到他的执念竟然这么深....”最后两句话玄潇更像是喃喃自语,邵臻没听清对方说的什么,只听到了算是有关系这一句。
原来真的是以前法器的主人太强大影响到了自己,邵臻想起来小世界中玄潇还那么年轻就有如此强大的灵力,不由得心生敬畏。看来现代社会道学真的要没落了,自己这样的已经算是百年难得一年的天才,鸿蒙六面印怕是也等不下去了才选了自己做主人。
想再遇到个跟玄潇张焱离一样天分的人怕是有难度。
“以前你实力不够,现在勉勉强强,鸿蒙六面印和三清铃,都是上古鸿蒙时期的法器,你的实力还没发挥到它的十分之一,天地间最后一丝鸿蒙真气被一分为二,制成了这两件法器,所以便有了自成空间。以后灵力耗尽之时你可以魂魄离体进入这里恢复,对你很有好处。”
“还有这种好事?”邵臻吃了一惊,他明显感觉得到这里灵力十分充裕,比外界不知充裕了多少倍。他一直以为鸿蒙六面印的历史只是一千多年,玄潇是它的第一任主人,没曾想这两件法器的来历如此惊人,现代人已经不能完全界定鸿蒙时期的具体时间,只知道那是道学最为兴盛的一段时期,人才辈出。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天地间鸿蒙真气消散一空,道学也开始逐渐没落,一直到千年之前出了玄潇和张焱离两位人物,制止了人间厉鬼作恶,也给地府帮了大忙。地府的关系一直和道家人士不错,两方互利互惠,少了不少麻烦。
二十一世纪人类发展迅速,再加上法律的完善和人类社会的进步,大多数人都是寿终正寝,冤魂厉鬼的数量急剧减少,天师这个行业门槛越来越低,小辈天赋逐渐消失也是历史趋势。
天地间最后一丝鸿蒙真气竟然能凝聚自成小空间,可见鸿蒙时期的道学是何等兴盛,也难怪玄潇和张焱离实力惊人,这两件法器才是原因。
“你该回去了,我执念已消,是时候离开了。”
玄潇再次摸了摸邵臻的头,头发松软的触感很是舒适。
他是玄潇的一缕执念,当年的雍城,如果那时候他没有因为一己私欲想方设法和张家纠缠,就不会忽略了雍城那场大劫,导致整座城的百姓沦为祭品,他若是制止了那场劫难,是不是他和张焱离的将来就不会受到那么多阻碍,帝尊也不会成长的那么快。
那他们的结局,是否会好一些?
这个执念,直到玄潇身死也不曾放下,因为阳间执念未消,玄潇在地府逗留千百年,张焱离也陪着他在地府不肯转世投胎。
直到他有了那个预感。
玄潇轻叹一声,只希望那个预感不会成真。
邵臻视线逐渐模糊了起来,和刚开始醒过来一样,他看不清玄潇的脸,周围白雾更加浓重,将他包裹在里面,手脚都难以动弹。
脚下传来失重感,不知何时他整个人漂浮了起来,身子也变得透明,脑袋渐渐发昏。画面一转,他回到了熟悉的空间,他看向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张家别院,自己的□□正躺在床上,除了嘴唇有些发青之外,他的□□完好无损,只是没有一丝生气。
邵臻的目光被床边的张之恒吸引,他看到张之恒紧紧抓着他的手,趴在床边睡着了,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紧缩,眼眶淤黑,精神状态很差。
邵臻莫名有些心疼,半个月时间,难不成张之恒就守在他身边枯等着吗?房间里还摆放着许多招魂术需要的物件,可见张家人也想了不少办法招他的魂魄归来,只是他在鸿蒙六面印小空间
里,那应该是与世隔绝的空间,他根本没有感知到招魂术的引导。
在外人看来,邵臻不折不扣已经是个死人。
邵臻眼眶发酸,不愿多等,直接扑向了自己身体。魂魄归体没有受到阻拦,他很顺利的就回到了自己身体里。
再次睁开眼睛,邵臻第一时间就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实世界真好啊!他感动的都要哭了!
“我....是在做梦吗?”身旁传来嘶哑的声音,邵臻转过头看去,张之恒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手还紧紧攥着他的手,看向自己的眼神透露着不真实。
“傻啊,我没事儿!”
那种心疼又泛了起来,张之恒在他眼里形象一直很高大,就是沉稳可靠的代名词,两人相识的时间虽然只有四五个月,却说不出的默契。
张之恒虽然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可还是好好保存了他的□□,一直不曾放弃,邵臻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些鼻子发酸。
虽然他知道如果所有人都认为他死了,玄潇也会保护好他的□□,可那种情况和现在没得比,他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对张之恒好一点!
张之恒像是在确认什么,手上的力道很大,捏的邵臻有些疼,不过邵臻没抽手,这种强烈被需要和关心的感觉他只在父母身上体会过,就连韩潇齐东林他们都没有这么关心过他。
“我真的没事了,别担心。”邵臻捏了捏张之恒的掌心,冲他微微一笑。
张之恒被这个笑容蛊惑了,他松开邵臻的手,小心翼翼将眼前的人拥入怀中。
那晚睡觉之前他心里就徒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很压抑,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半夜骤然惊醒,不知为何他就披上件衣服跑到后花园湖心亭,刚到湖心亭,就看到邵臻被焚骨钉刺透了胸腔,猛地吐出几口鲜血昏了过去。
他不敢回想那时候心里撕心裂肺的痛感,明明下定决心要保护这个人,却还是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事。脸色苍白,浑身被鲜血染红的邵臻接连几天入了梦,他只有握着对方的手才能勉强睡一会。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人已经死了,救不回来了,可他不信邪,用法术保存了邵臻的□□,日日守着。
“你....怎么了?”邵臻浑身僵硬,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的身体本来就软弱无力,这会又被张之恒箍的动不了。
“乖,让我抱一会。”
听着张之恒嘶哑的声线,邵臻忽略了他对自己的称呼,只觉得张之恒真是不容易,恐怕他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吧,这么优秀的人,在大家族长大,小小年纪就走南闯北,也没什么机会交朋友。
“哥,你好歹吃点东西再......”
张妙妙像是被掐了鸡脖子,刚推开门的手顿住,瞪大眼睛盯着屋子里抱在一块的两人,小嘴里塞的下一个鸡蛋。
“邵...邵哥!”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走进屋子里关上门,这会才缓过神来。
“邵哥!你醒了!!”
张妙妙一个健步冲上来,抱着他就哭出了声,邵臻勉强抬起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笑道:“嗯,醒了,别担心。”
“我以为你...呜呜,还好我哥不相信,还好我哥没放弃!”
小姑娘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张之恒主动让了位,邵臻好一通安抚才哄好了张妙妙。
“我去房间睡一会,你刚醒,先喝点水,缓缓再吃东西。”张之恒疲惫道。
“对了,我有点事要跟你说,等你睡起来我去找你。”
邵臻要赶紧把三清铃也有小空间的事情告诉对方,张之恒的实力应该也能更进一步,还有自己魂魄离体的原因。
“不急,你先好好休息。”
张之恒又握了握自己的手,才在两人的注视下出了门,回到房间补觉。
邵臻靠在床头,一边喝张妙妙给自己端过来的白粥,一边听对方给自己将他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
“邵哥,你是没看到我哥当时的样子,长这么大,我头一次看到我哥发疯,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张妙妙摸了摸胸口,出了口气。
邵臻皱眉道:“当时到底怎么了?”
“我哥当时是亲眼看到焚骨钉扎进你胸口的,后来所有人都赶到了现场,我们都被迫从小世界里出来了。我一睁开眼就看到叶寻樱倒在地上,不停抽搐,我吓了一跳。”
“抽搐?”邵臻摸不着头脑,受伤的不是自己吗?
“焚骨钉不是有两根吗?一根直接消散在你身体里化成了煞气,还有一根硬生生被我哥的三清铃给打散了,认主法器直接被最暴力的手段打散,叶寻樱受不住,听说是三魂七魄都有损伤,之后可能彻底变成普通人,灵力尽散了。”
“就算法器没了也不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吧。”普通法器认主,如果法器受损,主人的确是会受到影响,不过也不至于有叶寻樱这种下场。
“焚骨钉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实力不够,按理说是用不了焚骨钉这种霸道的咒器的,也不知道叶家人用了什么法子,把叶寻樱的三魂七魄和焚骨钉绑在了一起,形成共生,叶寻樱捉杀厉鬼,用煞气养着焚骨钉,焚骨钉又用自己的能力提升叶寻樱的实力。”
张妙妙心有余悸,又道:“我哥当时是真的发狂了,爷爷都拦不住他,他要毁了焚骨钉张异肯定不同意,我哥竟然以一己之力重伤了张异,硬是在叶家人眼皮子底下直接碎了焚骨钉,叶家加上张异三个人都拦不住,要不是爷爷最后出手,叶寻樱恐怕都被我哥给......”
说到这里,张妙妙打了个冷战,想起那时候醒过来看到的张之恒的样子,活像个罗刹,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叶寻樱废了,就连张异也被张之恒打成重伤。
在此之前谁都不清楚张之恒的实力究竟强到什么地步,张家家主与张异论道也不过五五分,作为二十年前道学公认天才,竟然在张之恒手下败的这么惨。
三清铃在张之恒手中变得巨大无比,铃声震颤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神。叶家还痴心妄想鸿蒙六面印?恐怕那时候他们只顾着怎么保住叶寻樱的命。
邵臻鼻子又有些发酸,怎么遇到张之恒的事儿他就这么容易多愁善感呢?恐怕除了父母之外,再也找不到一个人能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丝毫不顾及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