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给我画张符》暮岛

26、唱戏人 ‘

　　‘啪啪啪’正厅响起一道掌声，在安静的环境里倍感突兀，众人将视线转移到正在鼓掌的人身上，张异站在叶寻樱身边，嘴角含笑。
　　“不愧是五色旗朗风，今日实在是有幸，才见识到联合处第一人的风采。”张异的话像是在人堆里投入一枚重磅炸弹，气氛一下子爆裂开来，这下子众人眼中的崇拜则全部变成了狂热的探究。
　　五色旗朗风，联合调查处最神秘的存在，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二十年前开始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三年晋升S级天师，联合处有史以来晋升最快之人，接任务的速度堪比火箭，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脸上总是带着一副赤面獠牙面具，实力强到可怕，谁也不知道朗风出自哪个家族，亦或是散修。
　　三大家老一辈人已经渐渐淡出了联合调查处和众人视线，朗风的存在代表着道学年轻一辈的实力，他称第二无人能称第一，可谓当之无愧的联合调查处第一人。
　　原本最神秘的朗风不戴面具出现在张家正厅，俨然和张启泽一副熟识模样，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个朗风和张家到底有什么关系。
　　“小兔崽子，初赛成绩不错啊。”邵朗完全不理会周围人的议论，更没有给个眼神给张异，径直走到邵臻面前，胡了一把他的脑袋。
　　“撒手撒手，你这老头究竟瞒着我多少事！”邵臻龇牙咧嘴，看着自家老爹满脸不爽，他前几天刚知道联合调查处的存在，也差不多了解其中规则，一转脸邵朗就成了里面最牛逼的存在，照此说来，他岂不是操着一颗穷比的心当了二十多年最穷比的富二代？一想到这里他就没法给邵朗好脸色。
　　“诶，这不是为了磨炼你么，穷养儿子啊。”
　　“行了断绝父子关系吧！你已经伤透了我的心！”
　　“哎呀臻臻，爸爸还是爱你的。”
　　“离我远点！”
　　众人：..........
　　这还是他们心中威严无比，实力强大，神龙不见首尾的朗风大神吗？谁来告诉他们这个跟儿子不要脸嬉笑打闹的人是谁？！而且，初赛第一名的邵臻，是朗风的儿子？这还要不要人活了，老爹牛逼，儿子更是吊打三大家小辈，这俩究竟是什么人啊？
　　“闹什么？带队比赛去！回来也不干点正事！臻臻过来，别跟你爹学坏了！”张启泽敲了敲手杖，打断两人对话。
　　“行了行了，等会再跟你交流父子感情，今天老毛给你带队，加油啊。”邵朗指了指毛承恩，而后换了副凶狠面孔道。
　　“不拿第一打断你的狗腿！”
　　邵臻捂着脸，一言不发，实在不想理会这人，一点大神风范都没有。
　　搞了这么一出闹剧，众人也终于把注意力转移回比赛上，每组的带队评委是前一天分配好的，每组被分配到的评委不可是这两名队员的家族成员。邵臻被默认为代表张家出战，叶寻樱是叶家人，所以带队评委必须是毛家人。
　　邵臻用眼神询问邵朗他带哪一队，邵朗指了指张妙妙，表示他负责这两只小崽子。对于自家老爹和张妙妙一组，他觉得还是挺不错的，虽然感情上来说希望邵朗可以稍微照顾一下，不过哪怕不照顾也绝对会公平公正。
　　商量好了比赛的事情，毛承恩带着两人出了张家主宅，这次所有人都会分开来比赛，三人坐上车子出发，目的地不明。
　　“路上我给你们讲一下这次考核具体内容。”毛承恩开口道，邵臻竖起耳朵。
　　“这次你们要在距离张家大约一百五十公里外的赵家村待上一段时间，前几日联合处发布新的案子，海城与湖西省交界处赵家村发生好几件灵异事，张家接手案子，现在委托给你们解决。”
　　邵臻本以为‘符’这个题目的比赛内容应该不需要大张旗鼓，听毛承恩所言是他想差了。
　　“具体发生了什么，要怎么解决，这些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也是考核内容之一。”
　　“这算哪门子符？”叶寻樱皱着眉，语气有些不满。
　　“小姑娘着急什么，什么时候赵家村的问题彻底解决了，你们的考核才算结束，而且在其过程中，不得使用任何法器，你们所能用的东西，只有符纸。”
　　只有符吗？邵臻思索了一下，他平日里符纸用的最多，既然会出这样的题目，那就说明在能力范围之内符纸是完全可以解决问题的，所以没必要担心。
　　“有没有时间限制？”邵臻问道。
　　“没有，不过时间越短越好，根据你们两人做出贡献的比例和完成度来评分，出彩的地方加分，时间越短加的分越多。”毛承恩抚了抚胡子。
　　“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没有了。”邵臻答道。
　　叶寻樱神情冷淡，也没有其他要问的，之后一路无话。
　　从张家开至赵家村用了四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最后一段路程全是山路，很难走，车子有几次险些开不进去，等到了赵家村已经下午两点，邵臻饿的前胸贴后背。
　　这是个傍山依存的小村落，人户不多，大约百十户的样子，虽不说与世隔绝，但联系也不密切，村子里很多人一辈子没有走出过大山，民风还算淳朴，他们的到来村里人并不好奇陌生，可能之前为了了解村子里发生的事情，已经有许多联合处的人来过了。
　　到了村子之后毛承恩就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做好本职工作，不参与任何两人之间的举措。村长给三人寻了合适的房间，就在村长家隔壁，有一间空房子，这家人前些日子举家外出打工，刚好空了下来。
　　房间环境绝对算不上好，只是勉强能住而已，土坯房，厕所在猪圈旁边，环境极差，卧室阴冷潮湿，被褥也是一股霉味。邵臻倒是不怎么在意居住环境，总之也就住上几天，他也不是什么娇气人，毛承恩那般养尊处优的人物进了房间就直接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他还有什么好挑的，就是叶寻樱有些难以忍受，没出言抱怨但脸色奇差，原本甜美可爱的一张小脸，现在满满的忍耐。
　　“喂，出去了解情况吗？”虽然邵臻很不想理会叶寻樱，不过好歹现在是队友，总不说话也不像样子。
　　“你自己去吧。”显然对方并不领情，邵臻也不管她，反正最后分数是看两人贡献程度来算的，叶寻樱不愿意出去对她没什么好处。
　　邵臻出门左拐，走几步就到了村长家门口，他打算先问问这个村子最近出了什么事，才好进一步解决。
　　村长对他们一行人还算热情，知道几人是来帮他们解决问题的，所以很爽快放了邵臻进门，迎进客厅里，邵臻刚坐下，村长便连忙让媳妇倒水，还不停询问要不要吃些水果，搞得邵臻很是不好意思。
　　“不用麻烦了村长，我过来只是询问点事情。”
　　村长吩咐了自己媳妇之后，也坐在椅子上道：“小伙子要问什么就问吧，老头子知道的肯定都说。”
　　“能先具体讲讲赵家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村长一脸疑惑道：“诶，这不是前几天有人问过嘛。”
　　“我怕他们复述的不够清楚，这不是问清楚以免出错，呵呵....”邵臻尴尬道，他也不好说张家会把这件事当做考试内容出题给他们。
　　“其实老头子我没亲自遇上，也不晓得那几个小子说的是真是假，村里现在传的厉害，大伙都怕，也是没办法了。”村长喝了口茶水接着道。
　　“最开始是两三个月前吧，我记得是赵国柱他爹，老家伙八十四了，身子骨不行咯，常年卧病在床。有天晚上突然半夜睁开眼睛，说耳边有人唱戏，非要下床找人，赵国柱急得满头汗，身边就他跟国柱媳妇，再没别人了。
　　老头子一把年纪突然劲儿上来谁也拦不住，硬是下了床要找，还说了一堆胡话，最后说是自家后院水井里传来的，趁人一个不注意就要往里跳，好歹国柱给扯了回来。”
　　邵臻一边听，脑子里一边思索，都说新生儿和将死之人灵魂通透，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村长的话也有迹可循，说不定当时赵国柱他父亲是真的看到了些什么。
　　“然后呢？”
　　“之后他爹就大病一场，差点过去了，整天发高烧说胡话，烧了大半个月，脑子烧坏咯.....哎。”村长摇摇头，神情很是难过。
　　“还有其他怪事儿吗？”只有这个的话，应该不会被联合处注意到才是。
　　村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好像就是那件事儿之后，村子里怪事老多了，好几户人家都是半夜听到有人在床边唱戏，跟魔怔了一样，不找到谁在唱戏不罢休，打都打不醒。村尾住着个五十好几的单身汉，家里没别人，结果有天早晨起来发现自个儿在山崖边上躺着，吓得直尿裤子，自个儿啥时候跑到悬崖边上的都不晓得，你说这要是闹出人命了可咋整哟。”
　　“村长，能跟我说说赵国柱一家住在哪吗？”邵臻沉默了片刻道。
　　“离我家不远，出门这条巷子走到头，最后一户就是他家。”
　　“麻烦您了，之后有什么事情请第一时间通知我，这段日子我们肯定将事情查清楚。”邵臻起身，不想多耽搁，想去赵国柱家详细了解下事情经过。
　　“不麻烦不麻烦，村子里就我们几十户人家，拿不出什么钱财来，政府肯把事情放在心上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村长连忙摆手，眼神中透露着感激。
　　这赵家村民风确实淳朴，村里人也大都老实忠厚，都说穷乡恶水出刁民，其实也不尽然，不能一棒子全都打死。如果没有联合调查处的话，政府绝对不会因为这些事情管到赵家村这种偏僻地方来，这些村民肯定给不起酬金，如果走正常程序，不知何年何月才会有人来接这个案子。
　　邵臻告别村长，朝着巷子尽头走去，走了没几分钟，这条路就走到了尽头，这儿只有一户人家，应该就是赵国柱家了。
　　敲了门之后邵臻得知，赵国柱下地干活去了，家里只有赵二雅，也就是赵国柱的妻子和父亲在家，得知邵臻来因之后，赵二雅很快便将他请进门，添茶倒水招待着。
　　邵臻说明缘由，赵二雅也是一脸愁容，事情虽然过去了两三个月，可因为这件事，他家老父亲身子骨大不如从前，还因为发烧已经彻底糊涂了，整个人就吊着一口气，随时可能撒手人寰。
　　“说起来都是命啊，好端端的，怎么就惹上这些东西。”赵二雅一提起当天情况，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哪些东西？”邵臻问道。
　　“哎，我这一辈子没出过大山，没念过书，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自从出了事儿之后，我整日在家烧香拜佛，老人家肯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临老了摊上这么个事儿，命苦啊。”
　　“先不说这些，先讲讲当天晚上具体情况，放心，我们这次过来就是给你们解决问题的。”农村很多人一辈子信鬼神，全国各地都一样，他们虽然看不到，但内心到底还是畏惧的，城市发展太快，城里人早已经没有了敬畏之心，所以也更容易被厉鬼缠身。
　　赵二雅垂泪道：“那晚我睡得熟，先是国柱醒了，说老丈在喊口渴，让我起来倒杯水，我端着水进屋，发现老丈倒在地上，吓了一跳，赶紧叫国柱起来看看。
　　老丈身体一直不好，已经卧床好几年了，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些什么，就听的清楚‘唱戏，有人唱戏’这几个字儿，我吓坏了，国柱扯都扯不住，闹了大半宿，好不容易给哄睡着，结果我俩刚闭上眼，就听到门外一声响，国柱赶紧跑出去看，再晚个几秒钟，老丈就一头扎井里去了。”
　　说完这些，赵二雅身子还在轻颤，明显那晚惊吓不轻，现在还心有余悸。
　　邵臻先是在赵国柱家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而后又到后院那口井旁边看了看，赵家村几乎每家每户都有单独的水井，吃水自己打，很是方便。
　　邵臻自己打了些井水上来，手伸进水桶里，他发现井水很冰，温度低的不正常。井水温度偏低是普遍的，但也会有个度，现下五月份，山里气温也有二十五六度，然而他感觉到赵国柱家里的井水，几乎有零度左右，如果能结冰他都不意外。
　　“你不觉得家里井水温度太低了吗？”邵臻问身边赵二雅。
　　“一直都是这样啊，用了几十年了，村里井水都凉，夏天舒服得很，就是冬天有点难受。”赵二雅丝毫不觉得奇怪。
　　邵臻皱着眉又试了试，他从包里拿出一张黄纸扔进水里，黄纸浸湿之后，过了不到一分钟便隐隐发黑，这是阴气过重的反应。
　　这井水里阴气很重，起码是寻常井水的五六倍，显然不正常，看来想想要了解事情发生原因，还要从井水入手。
　　告别赵二雅之后，邵臻直接回了房间，叶寻樱已经不在屋子，想必是出去自己了解情况去了。桌上留了饭菜，毛承恩还坐在桌边，显然是刚吃完饭。
　　“不是说您要录像吗？怎么不见您跟着我们。”邵臻饿的够呛，赶紧坐下给自己盛了碗米饭。
　　“我有的是办法录像，这你就别管了。”
　　“可别上厕所也给我录上。”
　　毛承恩拍了一把邵臻的脑袋：“就你皮，跟你爹年轻时候一样一样的。”
　　邵臻嘿嘿一笑。
　　狼吞虎咽一番满足自己的胃之后，邵臻准备先睡个午觉养足精神，晚上再行动，怪事儿都是发生在晚上，现在想必也做不了什么。
　　被子太阴冷，邵臻拿了件外套搭在身上，靠着床闭目养神，半梦半醒之间，他貌似听到了什么，耳边嘈嘈杂杂，不太真切。
　　不到半分钟，他就彻底睡死了过去，意识还在，他知道自己是在睡觉，可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耳边的嘈杂声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戏曲之声。
　　“情一片，幻出人天姻眷。”咿咿呀呀的腔调响起。
　　“但使有情终不变，定能偿夙愿。”唱曲之人声音婉转哀怨，这是个十分悦耳清丽的声音，让人忍不住沉迷进去。
　　“此时黄昏后，你看碧天如水，银汉无尘，正好引上皇前去。”
　　“................”
　　“桂花中一对神仙，桂花中一对神仙，占风流千秋万年。”
　　婉转曲声逐渐隐去，邵臻只感觉浑身轻盈，但心中说不出的难过悲痛，好像唱戏的人唱入了灵魂，他只想追着声音走，不想曲声消失。
　　就在这一瞬间，耳边的戏曲声音被一阵清脆的铃声代替，曲声消失，邵臻一下子睁开双眼。
　　他迷茫的望了望周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站了起来，原本披在身上的衣服掉在地上，三清铃不停在他身边打转，铃铛散发着焦急情绪。
　　邵臻逐渐从梦里回神，而后便是一阵冷汗，不知不觉间竟是连他都着了道，如果不是三清铃及时提醒，他是不是也会像村里人那样发了狂要找唱戏的人？
　　他拿出手机看看时间，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他记得自己是下午四点躺到床上的，只是一首曲子的时间，现实里竟然过去了七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