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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偷香不如窃玉 小花贼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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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河趴在房梁上已经三天了,蜘蛛网都顺着他裤腿结了好几个。这根房梁委实不是藏身的好地方,在佛像的正上方,每个来拜佛的总要抬头仰望一下,这万一漏出个衣角裤腿什么的,就容易被人发现,但是楚河觉得这是个绝顶好的位置。
是了,这里是秀春山脚下的一座大庙,秀春山管天下布匹,有的是钱,因此这山脚下的庙也是修的好不气派,佛像都是鎏了金的。庙修的好,来拜的人就多。这庙里头香火旺盛长年络绎不绝,这供台上的贡品都是一天一换每天翻新样儿。
楚河趴的房梁,就是离供台最近的一根。
夜已经深了,楚河悄悄从袖口抽出一只小银爪,瞄准供桌上那一碟他看了一天的芙蓉荷叶酥抛了过去。
“噗”
银爪稳稳当当的抓在点心上,楚河咽了口口水,轻轻拽与银爪相连的天蚕丝,点心一点一点被提了起来。这几天楚河就是这样偷偷吊佛供来吃,才能一直在此隐匿。
近了,近了。
楚河已经饿了一天,此刻盯着那点心,嘴里仿佛都能感受到它的甜糯。
“这位施主,佛前贡品怎可偷吃?”
楚河吓了一跳,手一抖,马上到嘴边的点心从银爪中脱落,直直掉了下去。
一只手伸了过来,稳稳接住了掉下的点心,然后又轻轻放到了贡桌上。
楚河这才看见,不知何时佛像前立了一位和尚。庙里没灯,这和尚背着庙门上漏进的点点月光,看不清样貌。
但楚河不需要看他的样貌。
楚河问:“我在这庙里待了三天了,你不是这庙里的。你是谁?”
“阿弥陀佛。”和尚双手合十。“施主请下来说话。”
既被发现,楚河也不藏了,侧过身来翘一条腿,用手支着脑袋侧躺在房梁上。不看一身落了灰的黑衣,倒有几分风流。
“我是个花贼。”楚河轻声笑了一下,随后无声无息地从梁上飘下来凑近那和尚的身侧,压低声音对着他耳朵吹气:“你叫我下来,我便下来了,你看我这么听你话……你要不要……”吹气的时候还低头朝他侧脸亲了一口,真把这和尚当姑娘调戏了一把。
和尚侧身后退一步躲过楚河的嘴,没接楚河的话,开口也不颂佛号了:“既然我们都不是这庙里的人,那么我猜我们是为同一目的而来。我想我们可以……”
和尚突然不说了。
楚河看见和尚身后的庙门动了动,门缝里伸进来半个小秃脑袋,随后一个童声就叫了起来。
“真英殿里进人啦!”
二人脸色一变,迅速向门外掠去。
出了庙门,就看见黑压压的人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这些人脑袋映着月光,一个赛一个亮。
人群中走出来一位白须长眉脑袋也格外亮的老和尚,老和尚抬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老衲是……”
不等老和尚说完,楚河一个燕子腾跃起来,从一众光头上掠过,跳到一个偏殿屋檐上。
楚河心想,等那老和尚把话说完,那人不都来齐了,哪还有得跑!
老和尚心里也想,现在的年轻人,怎生的一个比一个急躁,连句完整话都听不完……
楚河跳上来了,却没听见有人跟上来。那和尚不跑么?楚河不由诧异的回头,却见那和尚仍站在原地,眼下正噙着一丝笑抬眼望着他。此刻的庭院里,月光甚明,也让楚河看清了那和尚的样貌。
那和尚长的甚是端正,一双远山眉十分贵气,眼睛像浸了水的玉般温润,鼻子高且挺,嘴唇甚薄却不让人觉得突兀,仿佛就该这么长。都是光脑袋,楚河也觉得他的脑袋比旁人要好看些。
就这顿下来一瞟,身后便传来了呼呼的风声。楚河知道已经有人跃上房顶了,便一矮身躲过一棍,运起轻功,头也不回的跑了。
楚河边跑边想,那一口亲的不亏……
这一跑就跑出去三十来里,跑的天边泛白,楚河才甩掉那寺里追来的人。尽管用着轻功,楚河也跑出了一身汗,加之因为那和尚打扰,点心也没吃着,眼下已是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楚河随意找了一家小店要了点吃食,吃完就在小店客房洗了个澡倒头就睡。
一觉就睡到的第二天早上,活活睡了一天一夜。其实也不全是昨晚累的,楚河在那庙里的梁上藏了三天,白天神经绷着收气息怕暴露,晚上还要悄悄从供桌上吊吃的没好休息。此刻放松下来,一觉睡得神清气爽。
楚河拉开被子,发现自己竟然寸丝不挂,不由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把断片儿的记忆接了回来。昨天……不,前天晚上洗完澡就睡了,累的连里衣也没穿,此刻自然是裸着的。这几天费了这么多心血,好容易等到青元节前一天,却在前一天晚上被那和尚搞砸了。剑没偷着,反倒被人追杀了一路。
楚河潜藏这几天,就是为了偷秀春山那把圣剑。每年青元节秀春山都会把剑请到庙里祝祷加持一番,隔天就取回。楚河蹲在那庙梁上,躲过了好几波清场,只等青元节时有机会便偷天换日用假剑换了真剑。此刻那假剑正与楚河脱下的衣物搅在一起,楚河也懒得收拾。眼下青元节已过,想必那剑已经被请回秀春山了。想及此,楚河垂头丧气,这还是他第一次失手。
都怪那秃驴!
楚河不想动,便唤小厮进来收拾,又打点了一些银钱,让他去隔壁布坊买套衣服来。
小厮接了银钱应了,收拾了衣服就出了门。
方才那小厮神色不对。
直觉告诉楚河这里不能呆了。楚河一跃而起,也不顾身上什么都没穿,找块布在腰间一围,收拾了行李便出了门,在隔壁房门上一抹,推门就进去了。
隔壁房住的人还没醒,床帷还拉着,窗外阳光打着,漏出些深深浅浅的颜色来。楚河环视一周,抬腿就往床那边走,拉开床帏,一把掀了被子。
周尧第一次出远门。周尧他爹财运特旺,不管做什么生意,做什么赚什么,直赚成一方富贾;桃花也特旺,这些年走南闯北,收了足十个貌美如花的妾。可老天好像也不肯他占尽好处,待他年近四十才赏他一个儿子,便是周尧。十个姨娘再加上爹娘二人,一大家子就宠他这么一个,硬是把他宠的没边,小少爷要摘星星,全家都得帮着找梯子。
全家宠着,自然不会短了吃食。这边三姨娘带了栗子糕让他尝,那边八姨娘拿了金包糖悄悄塞怀里,爹又喊着一会儿见客吃席让周尧准备着……这么吃,自然把周尧吃成了个小胖子。胖了多不好!自己干个什么不方便就算了,小时候最喜欢他的表哥如今老躲着他!还动不动一脸嫌弃!周尧又不知听了谁说,出门远行可以减肥,吵着闹着要出门。出了门,周尧真正在意的倒不是减肥了,四处转着找美人,准确说是找美男。许是从小被十个姨娘包围的怕了,周尧自小就对温软的女子没兴趣,反倒喜欢壮硕有力的汉子。周尧爹知此气急,又舍不得说他打他,只能任他就这么下去了。
此时周小胖子呼噜打的震天响,正梦见自己偷窥美男洗澡,那被发现的美男朝他微微一笑,从温泉里站起来,漏出健硕优美的胴体,在雾气里向他走来……
突然身上一凉,周尧睁眼,看到一个美男裸着站在他床边歪头斜睥着自己。
乖乖,梦什么来什么?莫不还是在做梦?
周尧掐了把大腿。
疼疼疼……疼死了!
“你你……你……”周尧一个打挺坐了起来,用手指着楚河,舌头打着牙齿,话也不会说了。
此时屋外传来一些嘈杂声,方才给楚河买衣服那小厮去而复返,听动静还领了一些人来。小厮道:“爷,那通缉之人就在前面……”
楚河伸手解了自己的头发,长腿一伸迈到床上,俯身压在那小胖子身上,再伸手捂住小胖子嘴里“非礼啦”的喊叫。楚河摸出一把刀抵在周尧的命根上,贴耳对周尧说:“听着,待会人来问,你就说我是你在对面莺歌楼里叫来陪你的姑娘。我若暴露了,就割了你的命根子。”
待小胖子点了头,楚河便松开捂着他嘴的手,用了个巧劲一翻,把小胖子翻到了上面。楚河本打算翻过身后去拉被子给俩人盖上,谁知这周尧重量不一般,给楚河压的岔了口气儿,动作也断了。
这时,嘎的一声,门开了。
周尧人虽胖,手脚倒是挺利落,一把抓过被子给两人盖上。只是这床帏就来不及拉了。随后转头怒道:“谁准你们进来啦!不看看这是哪家订的房?”
进来的两人一个高瘦且白,一个低胖且黑,谁也没想到会撞见这档子事儿,直愣在门口,挡住了身后的一众小兵。待看清周尧是谁,两人又皆是一惊,高瘦男子做了个揖道,“周公子,打扰了。我二人乃是青城的官差,听人说这里有那通缉之人便前来捉拿,未想唐突了周公子,还请周公子大人大量,不与我们计较。我们这便走。”说着就转身往门外走去。
跟在后面的小厮却拉了他们衣服了一下,低声道:“爷不看下床帏里面?万一……”
俩官差也迟疑了,这时,那周尧床上传来千娇百媚的一声:“爷……怎么了?”
三人听到这声,彻底打消了疑问。两个官差忙了一场人没抓到,只得领着小兵门往外走。那心直口快的黑胖官差不由向小厮怒道:“你这厮谎报消息是不是想要骗赏金?还害我等得罪了周家公子!想去衙门里讨官饭吃了?”随后便传来渐行渐远的越来越小声的小厮唯唯诺诺的应答:“爷我哪敢骗您,我亲眼瞧见了那把剑……和那通缉令上画的一模一样……”
人彻底走干净了以后,楚河从周尧身下翻出来坐在窗边的小榻上,长长喘了几口气儿。气喘顺了,便扭头面向周尧,准备扯几句感谢要套衣服走人,不曾想扭头看到那小胖子不胜娇羞的坐在床上瞟他的胸腰。见他扭头,小胖子开口:“你看那个……我都把你看光了……咱俩也有了……有了肌肤之亲……我肯定会对你负责的,你别担心。”边说还边搅着手指。
楚河看他那扭捏的姿态,腾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打住,咱俩有哪门子的肌肤之亲,我也不用你负责,你只需要告诉我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就行了。什么通缉令不通缉令的?”
周小胖子这才想起来这人是个刚借他逃脱了一次的通缉犯,脸上漏出点害怕来,但又瞟了一眼那健美紧实的酮体,脸上漏出一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壮烈表情。一会儿复又漏出个娇羞的小表情。
楚河支着头看他变脸,耐心等他开口。
周尧被看得不好意思了,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那通缉令说悬赏五千金捉拿盗了秀春山圣剑的贼人,还画了贼人和那圣剑的像。原来你便是那贼人?我看你样貌生的很是……很是俊美,定然不是坏人。”
楚河骗了周尧一套衣服,简单易了个容,变成了个眼角下塌,胡子拉碴,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拍了拍小胖子目瞪口呆的脸,楚河便出了门。
在城里的酒馆勾栏里转了一圈后,楚河大概明白了他睡了的这一天一夜里发生了什么。
圣恩寺祭剑的前一晚,有人潜入了寺里盗走了宝剑,刚好被云游的一位僧人发现。僧人讲以佛法,想要感化他,谁知那恶贼竟然动了手,打伤了慈悲为怀的僧人扬长而去。被打伤的僧人画了贼人的像交予前来查案的官府,然后官府发了通缉令悬赏五千金来捉他。
天地良心!这也忒与事实不符了!自己也就亲了他那么一口,什么时候动手打他了?
虽然没偷到剑,还惹了一屁股腥,但好在我楚河从不空单。一摸怀里,手上就出现一块玉牌。这玉牌玉质细腻,光泽莹润,是块上好的羊脂白玉。
这是那晚亲那个和尚时,从他身上摸来的。
楚河把玉牌向上抛了一下,落下时就不见了踪迹。眼下这城里通缉令都快贴到青楼里了,肯定是不能待了。
是时候出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