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梦华录》阿木西

5、第五章 桑 “农家四月

　　“农家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张瑞聃嘴里碎碎叨叨地念着，背着大药篓子走进村里。老远就望见在自家院里玩耍的白荍。白荍也大老远就看见了张瑞聃，他跑进屋里去，提出一大筐子桑叶，颠儿颠儿地朝张瑞聃跑过去。张瑞聃见状急忙接住筐子。
　　“先生先生!刚刚有个大姐姐来找你。”白荍说道，“这个是她给你的。”
　　“大姐姐”张瑞聃问。白荍点点头:“可漂亮啦!”
　　“知道了。”张瑞聃温和地笑了笑，他已经知道是谁了。
　　第二日，张瑞聃背着篓子去邻村，打算摘些桑叶。
　　田隆边的泥土泛着青翠的绿色，横卧在村边的河流也涨水了，张瑞聃穿着高齿的木屐，踏水而行。田里农作的农民，扛着锄头，戴着草帽，凡是见到张瑞聃认识他的，都会打声招呼。
　　桑树林子里站着个年轻的姑娘，臂弯里环着一个釆桑的筐子，一直在朝田地那边张望。她似乎是在等他。
　　张瑞聃看见姑娘张望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他慢慢悠悠地走过去，姑娘一下就开心地笑了起来，满面春光，柳叶一样的弯眉好看极了。
　　姑娘名叫桑，是桑树妖。
　　“先生知道来这里看我。”姑娘像个小孩一样粘着张瑞聃，他走到哪里摘桑叶，她就跟到哪里，“先生昨天收到我带的桑叶了吗？”
　　“收到了。”张瑞聃笑着回答。
　　“那先生今天干什么还要来呢。那些桑叶不够吗？”桑问。
　　“够了啊。可是我想来看看你。”张瑞聃一边摘桑叶一边回答道。桑脸红了，像三月初开的桃花，她也帮忙摘起桑叶。
　　“五月去看灯吗？”张瑞聃问，“白荍一直吵着要去。”
　　“不了。”桑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昨天我见到了，先生孩子长得好俊俏。”
　　“那不是我孩子。”张瑞聃转过身望着姑娘回答道，“他和你一样是妖怪，看不出来”桑吃惊地摇摇头，张瑞聃镇住了白荍身上的妖气，难怪呢。
　　张瑞聃的司阴术越来越厉害了。桑暗暗笑了笑，没说话。张瑞聃又转过身去摘桑叶:“五月有什么事要忙吗？从来也不见你闲着。”
　　“我下月要成亲了。先生。”桑害羞地回答道。
　　张瑞聃其实早已猜出些眉目，他笑了笑，如释重负般地点了下头。
　　“他是个不错的人吧。”张瑞聃问。
　　“嗯。”桑小心翼翼地点点头，“他就住在邻村，也是个孤儿，我们一起劳作认识的。我也想像人一样过一辈子，以后他种田，我养蚕，生几个孩子，就好了。”
　　“当然了。”张瑞聃爽朗地笑了几声，“你会很幸福的。”
　　“下个月我成亲，先生可一定要来啊!”她恳求道。
　　“我当然来。”
　　“我向他提起过先生了。就说是我兄长。”姑娘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自来人间无依无靠，多亏先生照顾，待我像亲人一般，当是我兄长。”桑很敬重张瑞聃。
　　张瑞聃笑笑：“那我岂不是还要做高堂？”
　　桑害羞的点点头：“没有父母，就拜先生呗。”
　　“晓得了。”张瑞聃回答，“都准备好了吗。”
　　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略显尴尬：“我们都是普通人家，没打算大操大办的。弄得简单点，请先生来吃顿饭也行。”
　　“那可不行。”张瑞聃回答，他一脸严肃摇摇头，“我们张家嫁女儿一定要办的隆隆重重的，要让大家都知道，这嫁去的姑娘是我们张家的人，以后没人敢欺负。”
　　桑脸都红到了脖子根，她羞怯得不敢抬头：“那……有劳先生了。”张瑞聃这才满意的笑笑。
　　日过正午，张瑞聃站在阎亓杉的茶馆门前。阎亓杉一眼就看到了他，赶忙站起来：“贵客!请进。”
　　张瑞聃满面红光，高兴的不得了。阎亓杉也笑着问他：“张兄今日碰上何事？如此高兴。”
　　张瑞聃笑笑回答：“我来送喜帖的。”
　　“喜帖？张兄……”阎亓杉以为张瑞聃要成亲了。
　　“我家嫁小妹。请你们去吃喜酒。”
　　“哦哈哈哈……”阎亓杉一听这等喜讯，也高兴的大笑，“好啊好啊，一定去一定去。”
　　“姑娘名字叫桑。住在东门外那片桑树林。我以前认识，她邀我去做高堂。”张瑞聃解释。阎亓杉明白，桑这姑娘是个妖，没有父母。张瑞聃对她有恩，所以才请他去做高堂。
　　那和桑成亲的小伙一定不知道桑的身世。像她这样的妖怪能和人相恋结婚，想必也有张瑞聃的功劳。阎亓杉渐渐觉得这个人不一般。
　　“顺便，阎兄。你晓得我现在不宽裕。但怎么说桑认我做娘家人，我得给出些嫁妆不是。所以今日来你这，我可也是有求于你哦。”张瑞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阎亓杉当然明白。
　　“那有什么问题？”阎亓杉大笑着答应了，“桑既然是妖，那我也算她的家长，出嫁妆是必然的。”
　　与阎亓杉说好，张瑞聃便离开长安街。白荍还一个人在家，他也不放心。
　　走至村口，张瑞聃见一个佝偻驼背的老汉正拄着拐杖站在自家院门外。
　　张瑞聃一个担心：“老人家，快进去说吧。”他跑上去打开院门。
　　“呦!是张先生!张先生!”老人转过身，拉住张瑞聃的手拍了拍，“张先生可还记得老朽？”他慈祥的笑笑，花白的胡子和眉毛遮住了嘴和眼。
　　张瑞聃迟疑了半晌，他确实是想不起来这位老者了。老人见状笑笑，他知道许是忘记他了。
　　“张先生。老朽是白云山上的毛鬼神呀!您忘啦？!”老者大笑起来。张瑞聃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他确实忘记了，见过的妖鬼太多了：“失礼了失礼了。敢问前辈找我何事？”
　　老者爽朗地大笑几声，从衣袖里掏出一根精巧的木簪子：“听阎大人说，先生你家的小妹要出嫁。咱都是受过您恩惠的妖怪，当然得表示点啥不是？可惜老朽我只是一介小山神，没啥好拿的出手的。这簪子是老朽截了老红木一根树枝做的。山上的小鬼也都高兴，这可是头一次妖族的姑娘嫁人呢。多少得表示些。”
　　张瑞聃接过木簪，千恩万谢。老人没有久留，送了簪子便离开了。
　　待张瑞聃踏入家门，眼前的景象更令他吃惊。屋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新物件，白荍正忙的不亦乐乎。他说今天好好多人都上门来送东西。
　　“先生!今天那个大姐姐又来啦!她给你带了身衣裳。”白荍说着，把放在里屋床上的新衣拿出来，“看!还有我的呢!”
　　衣裳庄重朴素，尽是蚕丝所织。
　　“先生，那个大姐姐说她要当新娘子啦!我们要去送新娘子唉。”白荍高兴地说道，他还从来没送过新娘呢。
　　张瑞聃点点头，是啊，要当新娘子了。
　　嫁妆有珍珠手饰，檀木妆奁，新衣被褥，还有做的精巧的虎头小鞋。这些无一不带着妖怪的气息，都是识得张瑞聃的妖怪们送来的嫁妆。也感谢阎亓杉的宣传了。
　　桑一定会风风光光地出嫁。
　　良辰吉日。
　　她着一身红衣走出桑林。
　　指如削葱根，口若含朱丹。
　　一架红轿子正安静地等在林外。桑走出去，见到不少男女老少都身穿喜庆的衣裳，站在轿子后，还有带着乐器的，阎亓杉带着抬轿的几人正站在轿子旁，等桑走来。
　　“你们……这……”桑吃了一惊。
　　孟星野站在轿子旁，双手端着一白玉瓷碗：“怠慢了姑娘，没赶上你上头。这碗催轿汤我亲手熬的。”她将汤端给桑。桑满心感激，接过汤饮尽。
　　“送新娘子啦!”白荍突然从树后面窜出来，高兴的大喊道。张瑞聃就站在她身后，他手里拿着二尺方红布，走上来对桑说：“上去吧，我和阎亓杉给你压轿。”
　　“先生……”桑哭着点点头，张瑞聃把红布缓缓盖在她头上。他笑着将桑牵上轿子。
　　“起轿!”老毛鬼在轿边拉长嗓子喊道。
　　送亲队伍的唢呐吹响，谢必安几人抬起花轿。走在轿前的小鬼们点燃了高挂的红鞭炮，众妖跟随在轿子后面，浩浩荡荡地走向村子。
　　“先生。”桑虽然披着盖头，却撩开轿帘，隔着红盖头张瑞聃也知道她已经哭成了个泪人。桑伸出手来拉住张瑞聃，她知道送亲不走回头路，她嫁出去了就再也不是张家的人。
　　“哭吧哭吧，嘴上哭，心里愿，不哭两声不好看。”张瑞聃和蔼地笑着，拍拍她的手背。
　　“一梳梳到尾；二梳我哋姑娘白发齐眉；三梳姑娘儿孙满地；四梳老爷行好运，出路相逢遇贵人；五梳五子登科来接契，五条银笋百样齐；六梳亲朋来助庆，香闺对镜染胭红；七梳七姐下凡配董永，鹊桥高架互轻平；八梳八仙来贺寿，宝鸭穿莲道外游；九梳九子连环样样有；十梳夫妻两老就到白头。”
　　白荍喊着新娘上头的歌谣。送亲的队伍渐行渐远，留下身后漫天飞舞的红色花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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