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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悲哀 智者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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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阁清寂无声,满室墨香压下尘世喧嚣。
纪黛音静立窗前,望着窗外摇曳的翠叶,心绪淡得如同浮烟。
“文君,东瀛西剑流军师求见。”
守阁长老苏砚秋躬身垂首,站在阁外通禀。
“苏长老,将人请进来吧。”
赤羽信之介缓步踏入藏书阁,探究的目光落在身穿湖蓝襦裙,手握一卷竹卷的纪黛音身上。
“文君,客已带到。”
苏砚秋躬身拜礼,走到三步距离处,垂眸站在一旁,随时等候差遣。
纪黛音轻应了一声,抬眸看向赤羽信之介和神田京一,接收两人不动声色的打量。
“你身上的气息,很悲哀。”
神田京一的声音不高,冷锐直白地破开了满室书香寂静。
“无礼!”
苏砚秋厉声呵斥,面色愠怒,当即欲上前辩驳。
“文君身份贵重,怎容你……”
纪黛音抬手微微示意,轻柔开口,止住欲继续争辩的苏砚秋。
“苏长老,辛苦你了。”
赤羽信之介适时上前半步,淡淡向纪黛音一礼,出声缓和僵持的气氛。
“神田向来言语直率,不懂婉转分寸,失了礼数,还望文君海涵。”
苏砚秋立在一侧,眸光依旧戒备紧锁,牢牢盯着神田京一,唯恐他再度出言冒犯。
赤羽信之介静观纪黛音神色分毫未变,心底思忖愈发深沉。
这般极致的平静,绝非心性淡泊便能做到,分明是神魂被术法封禁,断绝了所有情绪起伏。
“在下赤羽信之介,受俏如来之托,前来护佑文君安危。”
轻浅一语,自然亲昵,毫无江湖客套。
“精忠的嘱托?”
赤羽信之介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抹清晰讶异,当即微微一怔。
他知晓俏如来本名史精忠,乃是史艳文嫡子的私名。
但自涉足中原局势以来,朝野群侠、武林各方、乃至敌对势力,人人皆尊其「俏如来」。
这是独属于至亲之间的私密称谓,从不流于江湖台面。
“想不到文君,竟会这么称呼俏如来。”
赤羽信之介语声微沉,目光再度落回眼前的纪黛音身上,心中已然探得几分隐秘。
“苏长老,有劳你备茶待客,顺道,取一副棋过来。”
此言一出,赤羽信之介微怔。
苏砚秋闻言微顿,随即躬身应下:
“是,文君。”
阁内一时寂然,纪黛音缓缓移步,落坐窗前棋案一侧,素袖轻拂石面,落尽微尘。
她侧首看向立身未动的赤羽信之介,语调平和无波:
“西剑流的军师,介入中原的乱局,身负墨家钜子的嘱托,护卫儒门的人……”
纪黛音的语句轻缓,眸光清浅如溪。
“是东瀛发生了什么变动吗?只是眼下的精忠分身乏术,尚不能帮助赤羽先生。”
赤羽信之介眸底惊诧愈深,终于正色开口,兼顾前尘过往与今日来意。
“文君聪慧过人,洞察入微,赤羽此番重回中原,起源是一封信。”
“信?能让赤羽先生跨海而来,写信的人惯会算局,却不敢以真名示人。”
纪黛音语声轻缓,眸光浅浅落于赤羽信之介的神色变化上。
赤羽心神微震,坦然道出内情。
“那封信,并非出自俏如来之手,而是伪造了神蛊温皇的笔迹。”
指尖轻抵棋盘边缘,纪黛音接过苏砚秋递来的棋盒。
“戮世摩罗乃是精忠血亲手足,当下中原首务,便是抵御魔世进犯。”
纪黛音轻拈一枚白子,置于棋盘天元一侧。
“身为墨家钜子,他真正的敌手,藏于九算之列,那一封跨海伪信,何尝不是一纸暗藏机锋的战书。”
赤羽信之介眸光重重一凝,他只看清自己被诱入中原这一环圈套。
却未曾将这封旧信,与墨家九算、魔世入侵的大局串联一处。
眼前的女子足不出藏书阁,目光早已穿透层层帷幕,直抵棋局根骨。
“文君目光之远,令人叹服。”
纪黛音端起手边茶水,轻抿一口。
“赤羽先生谬赞,黛音只是拙见。”
赤羽信之介垂眸凝视棋盘,指节微收,终究未曾落子。
半晌静默后,他敛去眼底惊澜,再度拱手,礼数端正有度。
“纪文君高见,赤羽信之介受教,今日就先告辞了。”
纪黛音抬眸,神色依旧淡静无波:
“赤羽先生,敬请自便。”
淡然放行,只是全然客观的应允。
赤羽信之介不再多言,携神田京一转身离开了藏书阁,脚步声渐远,彻底褪去藏书阁的书香静谧。
山林风动,神田京一方才出声:
“军师,为何不落一子?”
赤羽信之介望着远处云海沉沉,眸色沉凝。
“因为纪文君心无棋盘胜负,她不需要旁人的迁就与护持,既已入局,便无需护持。”
回想着纪黛音的表现,神田京一低声开口:
“那个女人……仿佛什么都不在乎。”
此话落定,赤羽信之介语声陡然沉敛,平和褪去,只剩军师审度全局的凝重威严。
“神田,收起这份浅薄观感,不可轻慢纪文君。”
他语速不疾不徐,字字落地皆有分量,不厉声怒斥,却不容置喙。
神田京一心下一凛,立时收敛所有轻忽,垂首正色:
“军师,为何如此谨慎?”
缓缓收回远眺山峦的目光,赤羽信之介想起藏书阁内清浅淡然的一双眼眸。
“身居藏书,不代表眼界闭塞,我仅仅道出书信乃是伪造温皇笔迹,她立刻看穿,这是九算布下的战书。”
神田京一眉头微蹙:“仅凭寥寥数语,便能推演至这般层次?”
“常居藏书阁,不代表隔绝世事。”
长风掀动衣袂,赤羽信之介的语气沉缓。
“中原如今魔祸肆虐,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暗流丛生,俏如来特意托付我前来照拂此人,足以证明她举足轻重。”
两道身影踏过山道石阶,渐渐消融在漫卷云海之中。
藏书阁内,棋案上那枚孤零零的白子静静安放,一室墨香悠悠,终究无人与她对弈。
苏砚秋缓步上前,低声禀道。
“文君,西剑流众人已经离开山域。”
纪黛音轻轻颔首,视线不曾挪动分毫。
“魔祸肆虐,儒门伤亡不少,黑瞳的入侵既然已经肃清,接下来就做些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