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音·纪》渡棋

71、劫厄 业债枷锁

　　“策君，吾能和胜弦主……”

　　未等纪黛音将诉求说完，身侧公子开明已然出声截断。

　　“不许。”

　　两字落地，殿内气氛微滞。

　　长琴无焰静静立在三步开外，眼眸掠过一丝浅淡了然。

　　“胜弦主见谅，吾……”

　　拽公子开明衣袖的手被他握住，纪黛音下意识就收了话头。

　　“纪文君不必致歉，策君向来如此，无焰已经见怪不怪了。”

　　长琴无焰的语调沉缓平和，视线落在公子开明身上。

　　“文君身体有恙，本策君就不送胜弦主回幽暗联盟了。”

　　眼底藏着未散的沉郁，公子开明面上浮现出散漫笑意。

　　“纪文君好生休养，无焰就先告辞了。”

　　长琴无焰不再多言，转身缓步踏出策君殿。

　　殿门轻轻合上，公子开明立刻收了对外的客套，侧身看向躺在榻上的纪黛音。

　　“小黛，想同胜弦主私谈什么？”

　　被倦怠侵袭心神，视线逐渐模糊不清，就连回答的话语都充满不确定。

　　“……吾……不记得了……”

　　公子开明顺势倾身向前，细细观察纪黛音的状态。

　　“不记得？”

　　迅速拉近的距离，两人几乎是贴脸相依。

　　“小黛？”

　　双文脉互相冲撞搅乱心神，她已经无法稳定思绪。

　　“嗯？”

　　手指拽上公子开明的衣襟，温软的唇茫然贴上去。

　　纪黛音的齿尖无意识碾磨，淡淡的腥甜漫入喉间。

　　溃散游离的理智被猛地拽回几分，她慌忙松了咬着唇的力道。

　　看清他眼眸里的笑意后，下意识想要往后躲闪，后颈却被提前稳稳托住，分毫退不开。

　　纪黛音抬手抵在他肩头，公子开明顺着那一点推力缓缓后撤半寸。

　　皱眉思索了片刻，纪黛音撑着床沿起身，散乱的发丝顺着动作滑落。

　　“小明对待吾的情绪，为何与旁人不同？”

　　伸手扶她半靠在榻间，公子开明温声作答。

　　“对旁人需得端端架子，但在小黛面前，公子开明不需要伪装。”

　　公子开明说完，便安静地看着纪黛音，将对话的主动权交出，沉默半晌后。

　　“小明送的东西，都很奇怪。”

　　抬手露出自己腕间的透萃玉镯，纪黛音歪头看着身旁的公子开明。

　　“与精忠同生血契的五感互通，被镯子压住了。”

　　他看着斜倚靠在榻上的人恹恹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俏如来有他要做的事，小黛也在完成自己的目标，互不干扰才好。”

　　公子开明的话头刚落下，纪黛音的面容上浮现出了篆字，黑色的浊气携着赤红「劫厄」二字顺着肌理流转，束紧了她的呼吸。

　　“小黛，都交于我，可好？”

　　伸手扣住纪黛音的腕脉，他皱眉看着那些流转在她肌理上的篆字。

　　“劫厄……自渡，吾……尚能……忍……”

　　这篆字浊气缠缚心神，既不同于先天寒蛊的刺骨阴冷，也有异于血纹魔瘟的灼烫。

　　“小黛，你受不住的。”

　　赤红劫厄篆纹裹挟黑雾疯狂翻涌，话音被窒息感碾成细碎气音。

　　“吾……不要……”

　　她奋力挣扎，非但挣不开桎梏，双手反被他举过头顶，稳稳按在枕褥之上。

　　“小黛，逞强没有意义。”

　　空闲的指尖挑开她松散的衣襟，公子开明沉静言明必行之事的缘由。

　　“杏花那边，已经多等了你两日。”

　　俯身吻落在她颈间肌理流转的劫厄篆纹上，公子开明唇上渗出的血一点点消解那些紧勒心神的缠缚。

　　视线里一片朦胧的赤红，纪黛音只能被动接受帮助。

　　“小明，太狡猾了。”

　　总算能平稳呼吸、说出完整句子，她开口第一句，是点评对方强硬的举动。

　　公子开明缓缓抬首，目光落进她蒙着雾翳、残存篆印的冰蓝眼眸。

　　“小黛，不必硬撑。”

　　嘴边残留着他淡淡的血腥味，纪黛音下意识抿唇。

　　“小明，靠太近了。”

　　温热的呼吸裹挟着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她偏头避开对方的视线。

　　“对文脉的推演暂且歇一歇，先压住你的篆字浊气。”

　　松开对纪黛音双手的压制，修长指节嵌入她的指缝，再度牢牢扣住，顺势轻轻一拉。

　　将浑身发颤的人揽入怀中，单手环住她单薄的脊背。

　　“杏花他，能撑到吾回去见他吗？”

　　她埋在他肩头，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带着劫厄褪去后未散的虚弱，轻声发问。

　　指尖摩挲着她腕间残留的篆纹浅印，公子开明的声音放得极柔。

　　“先休养，小黛想做的不会落空。”

　　纪黛音安静伏在他怀中，眼底朦胧的赤红渐渐淡去。

　　“小明，吾不喜欢等。”

　　察觉到她暗藏的焦躁，公子开明松开十指相扣的手。

　　纪黛音缓缓站起身，指尖浮起黑白交错的阴阳纹路。

　　那是跨越两界的挪移禁术，代价是耗损本源神魂，每一次动用，都会加深她身上劫厄印记。

　　公子开明见状当即上前，想要阻拦她。

　　“小黛！”

　　纪黛音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小明，下次再见吧。”

　　话音清淡，听不出半分不舍，黑白气流席卷周身，空间裂缝在她脚下轰然绽开。

　　不等公子开明再出言挽留，她的身影便被翻涌的空间湍流彻底吞没。

　　下一瞬，殿内只余下空荡荡的榻席，与独自立在原地的公子开明。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方才眼底温和的柔意尽数散尽，折扇被指尖攥得发紧。

　　殿内沉寂无声，只剩一缕尚未散尽的清冷书卷气息。

　　“真是，薄情的小丫头。”

　　低低一声轻叹，散漫的语调里裹着化不开的无奈与心疼。

　　落步于归弈藏书阁门前，落脚在四方檐上的玄羽寒鸦齐数鸣啼。

　　三长一短的鸦叫清越，划破儒门山林静谧。

　　她垂眸稳了许久紊乱的神魂，指尖抹去唇角溢出的一丝血痕。

　　“文君，您回来了。”

　　青衫沾着淡淡的墨香，守阁长老苏砚秋疾步而来，站在十步之外，垂眸躬身行礼。

　　“藏书阁继续交你，吾另有要事。”

　　苏砚秋抬眸看向纪黛音的侧脸，沉声领命。

　　“苏砚秋，遵文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