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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隔尘 策灵守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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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明,你似乎不喜精忠。”
公子开明斜倚着软榻边缘,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散乱的一缕发丝。
眼底温柔并未褪去,只是添了几分看透世事棋局的清醒冷然。
“他的事暂且不提,你只需好好调养。”
公子开明从袖间拿出一串以朱砂红绳细细串起的上古五帝钱,五枚古币流转着历经千年沉淀的柔和阳气。
他指尖捻住红绳末端,轻轻将这串五帝钱搁在她掌心。
“你总将心神全拴在旁人棋局里,总要留一样东西护一护自己。”
纪黛音先是一愣,尔后开口。
“五帝钱?小明,你好像很喜欢送吾这些小物件。”
公子开明闻言低低笑了一声,轻轻点了点她掌心最中央那枚开元通宝。
“不过礼尚往来罢了,你此番跨界回馈,我自是不能失了风度。”
纪黛音「望」向公子开明,她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和眼神,但那种被珍重注视的感觉太炽热。
“小明,吾脸上是沾染了脏东西吗?”
公子开明微微俯身,与其额间相贴,冰神印和霜苍灵蝶的纹理共鸣。
清润不燥的灵气,渡入了纪黛音的识海里。
他轻柔的话语,像是哄孩童安眠的韵律。
“小黛,你很疲累,该好好睡一觉。”
旁人的自由安稳,默苍离以身殉道保全苍生的大局,俏如来的大义为先,都可暂时搁置。
“小明,你很好看。”
没来由的一句定论,与公子开明记忆里的纪黛音不同,她从来不曾对他有这种认知。
将目光落于她失去视物,却依旧清隽柔和的眉眼之上,喉间低低溢出一声极轻的闷笑。
语气里掺了几分难得的怔然,又裹着化不开的缱绻。
“哦?”
额间依旧相贴,冰神印流转的寒光与霜苍灵蝶振翅般的柔光交织缠绕,在二人相接之处漾开一圈淡白光晕。
他没有立刻挪开身子,反倒微微收紧气息。
“小黛,你何时开始阅看那些话本子了?”
冰蓝眼眸上罩着一层灰白雾翳,纪黛音歪了歪脑袋。
“只是闲散打发时间,它们和藏书阁的典籍那些似乎不一样。”
公子开明微微起伏的心绪忽而松了半分,掺上几分哭笑不得的意味。
渡往她识海的灵气依旧绵长平稳,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腕间肌肤,相贴的额头不曾分开半寸。
“典籍载的是天下兴亡、权谋大道,字字句句皆是权衡利弊。”
他语声放得更柔,带着几分了然的轻哂。
“那些坊间话本子,惯会堆砌风月辞藻,专教人说这般随口夸赞容貌的软话。”
纪黛音五指下意识收拢,把五帝钱牢牢攥在掌心。
千年古币暖融融的阳气顺着指缝钻进经脉,稍稍抚平神魂深处连绵的倦怠。
眼睫无力地翕动几下,语气朦胧又认真。
“精忠说,吾生得清秀。”
公子开明眸底漫开一层极淡的凉薄,转瞬又被浓浓的怜惜覆住。
渡入识海的灵气只是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很快便恢复了平缓温润。
“原是因旁人所言,先入为主了。”
他语声压得很低,听不出半分尖锐诘责。
“小黛,皮相只是表面,言行如一才是世人真正的优劣评判。”
纪黛音的眼皮愈发沉重,昏意层层叠叠席卷上来,话语黏着浓重困意,含糊不清:
“小明,既好看……也好用……”
攥着五帝钱的手指松了松,腕间力道渐渐消散,连靠着相贴的额头,承接灵气的身子都微微发软。
公子开明眸间仅有一丝几近无痕的微动,如同湖面掠过一缕轻风,刹那便归入往日游刃有余的散漫。
“哦?这般评价,倒是比方才那句夸赞还要别致。”
待到怀中人呼吸渐匀绵长,彻底坠入沉沉安眠,公子开明方才缓缓挪开相贴的额头。
冰神印微光敛入眉心,方才萦绕在二人之间的淡白光晕如潮水般消散。
只余下一缕温润灵气,静静缠护在纪黛音周身经脉,替她稳住濒临枯竭的神魂根基。
指尖轻点那串朱砂红绳系住的五帝钱,开元通宝的阳气安稳绵长。
他心中自然分得清清楚楚,方才那句「既好看也好用」,与坊间话本子里的旖旎情话全然无关。
受制于阿珂禁令,纪黛音七情闭锁、六欲蒙尘,心思澄澈如白纸。
既不像魔伶公主拥有那般缠绕入骨的爱恨执念,亦没有寻常女子婉转羞怯的风月心思。
于她而言,自己与护身五帝钱、疗伤灵气并无二致。
不过是能消解疲惫、抵挡风波的依仗,一句评价,仅仅是最客观直白的利弊衡量。
可纵然心知肚明这层根由,心底那阵猝不及防的震颤,却无法全然抹去。
公子开明微微垂眸,唇角那点惯常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执棋者独有的深沉思忖。
戮世魔罗统御中原已成定局,灭世三尊想要掌控其余地界也只是时间问题。
被血亲手足丢入魔世的俏如来,眼下受帝女精国的魔伶公主用血纹魔瘟牵制。
纪黛音作为儒门归弈藏书阁的寒鸦文君,在当前风波里成为了中原正道侠义之士的灯塔。
“耀阳和人心,是这世间最不可直视的两样东西。”
公子开明低声自语,语气漫不经心,眼底却是层层叠叠的谋算。
“他们贪心不足,造就无穷尽的祸患。”
他蓦然回溯二人初见之时,才恍然发觉,纪黛音自始至终,本心所求从未动摇过半分。
“先生……”
“活着……究竟是因为什么……”
细碎呓语轻如晚风扫过枯落木叶,将连日积压在神魂裂隙里的茫然惶惑尽数泄出。
静静漫过一室沉寂,公子开明无奈叹息。
纵然那人以身殉道、归于尘埃,依旧是她深陷棋局迷局之中,唯一辨认方向的路标。
公子开明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守护结界。
层层笼罩床榻四周,隔绝一切杂音与窥探气机。
他重新拢好宽大的衣袖,方才眉眼间所有柔软思虑尽数敛入深处。
需要自渡道心的人,不止俏如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