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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君格 言行知度 ...


  •   温热药气顺着咽喉沉入脏腑,稍稍压下神魂残余的刺痛,也让纪黛音绷紧许久的身心得以短暂松弛。

      杏花君望着榻上蜷缩的单薄身影,指尖攥紧银针匣,心口漫开密密麻麻的钝痛。

      他太懂那些细碎无力的“杏花”,从来不止是求医问药。

      是她在寒蛊蚀骨、禁制锁神的无尽煎熬里,卸下全盘清冷自持,流露出的、极难得的疲惫与孤苦。

      织命针镇蛊毒、调经脉、稳肉身乱象,却熨不平骨血深处积年不散的寒凉,更解不掉神魂枷锁层层缠绕的疲累。

      他缓步上前,动作轻得近乎无声,生怕惊扰了纪黛音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神。

      俯身细查周身针位,确认织命针分毫未偏、稳稳锁死蛊毒走势,轻轻掖好被角。

      指尖分寸有度,恪守礼法、不越分毫,护着她病中仅存的体面。

      杏花君心底清明透彻,他能医她身疾,难愈其神魂沉疴。

      近身相伴的温护,终究给不了真正无拘无碍的安稳。

      思虑至此,他将所有轻叹与不忍尽数压下。

      不扰她片刻静养,转身轻合房门,悄然去寻忆无心。

      言语极简克制,只道榻上人寒邪侵体、心绪难宁,需要忆无心的灵界清和气息温养安抚。

      半句不曾吐露阿珂禁令、同生血契与横跨两界的筹谋,尽数护住她清冷的体面。

      忆无心温顺入内静坐陪护,杏花君独立在门外,替她隔绝四方惊扰、挡尽乱世风霜。

      掌心紧攥镇痛草药,心神戒备八方动静,做她最稳妥沉默的后盾。

      寒风穿廊,他望着紧闭的房门,终是压不住心底酸涩,低声喃语。

      “苍离……她还只是个孩子。”

      碎语沉落风中,载满医者一生无力的悲悯。

      行医半生,可救万民疾苦,偏偏救不脱一人宿命缠身、神魂受刑的煎熬。

      屋内,忆无心温柔拢住榻上人单薄的肩背。

      纪黛音依偎在纯粹温软的灵气里,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即散。

      “杏花。”

      “我只有你了。”

      一语落下,全然是病中人濒临疲累的依托。

      可唯有她自己知晓,苍翠素布掩住眉眼,遮住底下瞬息万变的沉静城府。

      阿珂禁令的躁动已压,寒蛊阴寒已稳,血纹魔瘟的灼热散去,神魂震荡渐平。

      有杏花君的悲悯坚守、忆无心的纯粹温护,她从不曾无助。

      所有破碎表象,皆为蛰伏蓄力。

      同一时刻,魔世,帝女精国,公主寝宫内。

      栖于公子开明肩头的玄羽寒鸦墨羽微振,吐出三短一长、无悲无喜的冷冽神鸣。

      穿透界域阻隔、跨尽天地山河,一道专属神念稳稳落至公子开明识海。

      那是黑水城深处,纪黛音彻底稳定心神、全域反制重启的密令。

      魔伶公主的寝宫之内,俏如来心头一空。

      血契牵连的慌乱和疼惜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压心底的厚重愧疚与无形规束。

      连日来心绪泛滥、共情越界,他的言行举止早已触碰到她的底线。

      魔伶立于一旁,见俏如来始终沉静受制、没反抗不挣脱,眼底掠过一抹算计得逞的浅笑。

      精卫一族独有的血纹魔瘟,浅浅烙印在他的眼角眉峰处。

      缠绕蔓延的魔气长线暗中勾连两界,本意是借牵制俏如来,反向缠扰远在黑水城的纪黛音。

      黑水城一方,纪黛音以同生血契为心神通路,用稳固神魂为棋柄,一缕清冷神念横渡两界虚空,落进俏如来识海。

      她声线极淡,字字落心,威严自持。

      “过来。”

      耳边是纪黛音清冷的言语,他抬眸凝望无形虚空,尔后,只觉唇角神魂深处漾开绵软刺痛。

      俏如来心神巨震,从没料想远隔两界的她会用这样的方式,规整二人共生的边界。

      “持心,守度。”

      魔世罡风漫卷云霄,公子开明指尖慢悠悠拂过寒鸦流光潋滟的羽翼。

      面上笑意依旧慵懒散漫,眼底却翻涌着旁人无从窥见的暗潮与执念。

      心底无声长叹,一字一句,裹挟着深入骨髓的独占意味——他家小黛,生来便该是九界最顶端的「君」。

      本该立于绝顶执棋,俯瞰六界沉浮,而非困于病痛枷锁。

      如今还要因旁人越界的私情分心,为莽撞泛滥的牵绊收拾残局。

      一旁玄羽寒鸦敏锐捕捉到俏如来给主人带来的麻烦,羽翼瞬间舒展,当即便要展翅,惩戒乱规扰乱主人心神的罪魁祸首。

      公子开明抬手稳稳按住躁动的灵鸦,指腹摩挲着鸦羽,眸底笑意温柔又纵容,语气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偏袒。

      “嘘,别捣乱。”

      知这灵鸦护主天性最烈,容不得旁人半分轻慢。

      一如他自己,从心底将纪黛音划为独一份的挚友,容不下任何人逾矩靠近、以无谓私情搅乱她的道心棋局。

      公子开明缓缓收拢折扇,骨节分明的指节轻轻叩击扇面,清脆声响散在呼啸罡风里,像极了暗中落子的节奏。

      他目光穿透层层魔雾,直直望向身侧志得意满的魔伶,唇边漫开一抹带着几分毒舌讥讽的弧度。

      魔伶自诩靠着血纹魔瘟编织牢笼,妄图以一己执念用俏如来逼迫纪黛音。

      这般粗浅伎俩,在历经魔世风浪的公子开明眼中,不过是螳臂当车的可笑把戏。

      近前乱局,当以静制动,蓄力休养。

      “哎呀呀!没办法,无理由,很难办。”

      当着魔伶公主的面,公子开明摇着收拢的折扇。

      语气吊儿郎当,照旧的腔调,看似随口感慨局势棘手,实则字字都是隐晦提点,专往俏如来的心坎里落。

      俏如来心神一凛,瞬间听懂弦外之音。

      公子开明这句戏谑感慨,既是提醒,也是告诫。

      魔伶习惯了策君向来的模棱两可,唇角的得意更浓,只当自己牢牢攥住了全盘主动权。

      玄羽寒鸦渐渐收敛了紧绷的羽翼,却依旧圆着一双冷瞳死死锁定二人。

      随时等候主人纪黛音的心念,以及公子开明的指令。

      魔伶的偏执源自七情六欲,然而纪黛音从不困于自我私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君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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