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茫途 五感尽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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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城，忆无心和小玉端着熬好的药进屋.
纪黛音已经醒了，清瘦的身体弱弱地靠在床榻之间.
“纪姐姐……”
忆无心走到纪黛音面前，把药碗递到她的手边.
像是才听见声音一般，纪黛音转头看着忆无心.眼眸的光点暗了一瞬，复又亮起来.
“……”
视线缓缓落点在忆无心手中的药碗，她的动作先是卡壳般一滞.后又慢慢伸手，在摸到药碗的时候陡然垂下.
忆无心很清晰的看见了，纪黛音眸里的光点彻底没了.
“纪姐姐！”
风从破窗缝隙钻进来，卷着满屋未散的药苦，撞碎在满地瓷片与药汁上.
药碗碎裂的脆响刺破屋内凝滞的安静，滚烫药汁溅上青砖，腾起一缕淡白的雾气，苦涩气息瞬间漫得更沉.
忆无心心口骤紧，慌忙伸臂环住纪黛音摇摇欲坠的身子，将人稳稳揽在身侧，指尖触到的肩背单薄得不堪一握，冰凉的体温透过素衣渗进来，冻得她指尖发颤.
纪黛音却似全然不觉，长睫如沾了霜的蝶翼，方才那番明暗交错的眸光，彻底熄成了一片无波的死寂.
没有痛呼，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无，只剩一身褪尽所有锋芒的空茫，仿佛周遭所有的声响、动静、温度，都在瞬间与她彻底隔绝.
“小玉，快、快去请医者！”
忆无心声音发颤，一手死死护着纪黛音，一手慌忙擦去眼角急出的泪光，看着眼前毫无生气的人，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恐慌.
小玉早已慌得六神无主，闻言踉跄着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出屋去，不过片刻，便领着黑水城的医者匆匆赶来.
老医者步履急促，看着榻上虚弱不堪的少女，又瞥了眼满地狼藉，眉头瞬间拧成一团，不言不语地搭脉诊查，指尖抚上纪黛音腕间的刹那，面色愈发凝重沉郁.
忆无心与小玉屏息站在一旁，攥着衣角的指尖泛白，满心都是忐忑，生怕听到半句不好的论断，却终究没能躲过最残忍的真相.
良久，老医者才缓缓收回手，沉沉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惋惜与无奈.
“这位姑娘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她底子太差，早年寒蛊早已侵损经脉，此番又遭血契反噬、神魂重创，此番虽勉强稳住了伤势……”
话音骤然顿住，余下的话让屋内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但目前状态是……五感尽失.”
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口不能言，鼻不能嗅，身不能觉.
一句话，如惊雷炸在忆无心与小玉心头.
小玉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捂着嘴才勉强压下失声的痛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打湿了身前衣襟.
忆无心身形踉跄，怔怔看着榻上的纪黛音，满眼都是不敢置信，她竟落得这般境地.
而榻上的纪黛音，依旧静躺着.
听不到医者的定论，看不见她们泛红的眼眶，感受不到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暖意闻不到满屋苦涩药香，唇间也尝不到半分腥甜滋味.
五感俱灭，天地于她只剩一片死寂的虚无.
唯有神魂深处，那道缠骨的同生血契，这是她被剥夺所有感知后，唯一剩下的、与这个世界的联结.
她微微动了动苍白的唇瓣，脖颈轻得无力，却发不出任何声响，清瘦的面容依旧平静无波.
可那双阖着的眼眸下，却藏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彻底坠入孤寂深渊的绝望.
老医者望着她，再度长叹一声，留下调理身子的药方，便默然转身离去.
屋内只剩压抑的哽咽，与满地狼藉的药渣瓷片，衬得榻上那个孤寂的身影，愈发令人心疼.
魔世帝女精国，魔伶公主的寝宫.
终年萦绕着阴冷沉郁的魔气，不见天光，四壁雕满繁复诡谲的血纹，处处都是禁锢的禁制，将俏如来牢牢困于方寸之地.
他盘膝静坐，试图凝心调息，压下心底连日来翻涌的焦灼，半点都无法平静.
自那日血契传来极致痛楚后，他便始终悬着一颗心片刻不得安宁.
忽的！
俏如来周身猛地一震，原本紧锁的眉头骤然松开，又在下一瞬拧得更紧，脸色以肉眼可见的惨白如纸.
不是此前那般刺骨冰寒、经脉割裂的剧痛，也不是脏腑绞扭的腥甜.
这一次顺着同生血契传来的，是死寂.
无边无际、无昼无夜的死寂，像一头无形的巨兽，瞬间吞噬了两人之间所有的痛感联结.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光线，没有任何一丝气息波动.
他什么都没感觉到，甚至连她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都捕捉不到.
五感隔绝的虚无，彻彻底底的孤寂，顺着血契的脉络，直直钻入他的灵魂深处.
那是纪黛音此刻的世界.
“阿……音……”
低哑的呢喃破碎着从喉间溢出，俏如来再也维持不住静坐的姿态.
单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另一手死死按住心口，指节用力到泛青，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不懂，他从未经历过这般诡异的联结.
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和深埋在灵魂最深处、连纪黛音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一点点渗出来，顺着血契狠狠绞着他的心脉.
那是坠入无边黑暗、被全世界隔绝的茫然，是再也感知不到世间一切的孤寂，是连挣扎都无从发力的无力.
可俏如来不能再乱了，纪黛音还在等他.
命还在，就一定能再见.
“哎呀呀，找到了，寻到了，见到你了.”
公子开明一身衣衫随性散漫，笑意漫在眉眼，看似漫不经心，脚步却精准落定在俏如来面前.
“嗯，这表情……是发生了什么事？”
轻松到冷冽的急转语气，公子开明伸手扣住俏如来的脉门.
灵力探入俏如来的心契，搜寻着纪黛音的血气.
只感应到一片荒芜的沉寂，单薄、冰冷，像是被生生抽走了所有鲜活声息.
是神魂封闭，五感锁死.
“血纹魔瘟，驱动了小黛她体内的封禁.”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茫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