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战局 变数双生 ...
-
颈后骤然受力，俏如来浑身力气瞬间抽离，身形软软一塌，径直朝着冰冷的尘土俯身栽倒。
纪黛音眸光一动，身形轻盈侧移半步，抬手稳稳将他失重的身躯托住，堪堪护住周身，不让他分毫磕碰地面。
她本就身形单薄，常年受寒蛊侵蚀体虚力弱，此刻还要硬生生承托重伤脱力的俏如来，肩头脊背当即绷紧，经脉隐隐传来酸胀钝痛。
心底九九算心之术兀自暗流运转，理智依旧恪守观局本分。
眼前一幕幕尽数收入眼底：俏如来鏖战力竭、帝鬼兵败殒命、史艳文重伤昏迷不醒；戮世魔罗手起刀落，斩下帝鬼首级，碾碎躯体，夺得象征修罗帝国统治权的鬼玺。
从昔日默苍离布局筹谋，到如今俏如来亲手收束战局，这场中原与魔世的生死棋局，始终轮不到她踏足其中。
自始至终，她都只是冷眼旁观的局外人，谨遵着默苍离当年那句嘱托——好好活下去。
纪黛音无心怜悯天下苍生，亦不在乎世间浮沉治乱。先生往日下令不许她自裁身死，她便只得固执地守着这一具躯壳苟存。
算心之术能推演世间所有因果宿命，却唯独算不透自身归途。
日复一日循着指令存活，这般没有自我、只剩执念的人生，究竟算不算真正活着？
思绪翻涌间，纪黛音抬眼望向身前的戮世魔罗。
体内术法依旧处于被动触发的状态，任凭她如何压制，都无法停下窥探人心的本能。
戮世魔罗也默默打量着眼前女子，细细感知她周身萦绕的气息。
先天病骨缠身、阴寒寒蛊蛰伏、隐秘咒印烙入肌理，心思深沉难测，更有一层被层层封印、从不轻易展露的黑暗本源。
这般被命运碾碎又强行拼凑的灵魂气息，竟与自己何其相似。
方才她只是轻轻抬手，搭在自己手臂之上，那份看似羸弱安稳，却又笃定沉稳的姿态，莫名在心底勾起一抹模糊残影。
像极了记忆里的母亲。
一念闪过，戮世魔罗周身翻涌的暴戾魔气骤然一滞。
深埋心底的恨意再度汹涌翻腾。
他怨恨史艳文，怨恨这个满口仁义苍生的生父。
当年毅然将他当作祭品推入魔世通道，换取中原安稳，从未顾及过半分骨肉亲情。
他也怨恨俏如来，这位备受荣光的兄长。
默许了牺牲自己的抉择，安然坐拥正道盛名，从未将他视作至亲手足庇护分毫。
半生被世道背弃，被至亲舍弃，他满心皆是不甘愤懑，可心底深处，那一丝早已残破不堪的温情念想，却连自己都不愿坦然承认。
眼前女子毫无惧色，静静挡在他与昏迷的俏如来之间。
宛如寒风中倔强挺立的青竹，看着纤细脆弱一折便断，却有着让人迟迟无法痛下杀手的韧劲。
戮世魔罗垂眸，视线扫过她扶着人的素手，又落在怀中人苍白的面容，最后瞥向一旁昏迷倒地的史艳文。
喉间溢出一声冷嗤，声响裹挟着蚀骨怨毒，心绪晦暗难辨。
“中原，当真已经无人可用了吗？”
语气冷冽刺骨，眼底积压多年的恨意与不甘肆意翻涌。
那柄悬在俏如来颈边、誓要洗刷昔日遗弃之仇的长刀，终究再也没有往前半分。
纪黛音没有应声作答，只是保持着护持的姿势，清冷目光静静与他对峙。
算心九九术不停运转，将他内心的恨意、孤寂、不甘，还有那一丝连他自身都鄙夷的柔软，看得透彻分明。
“释仇解怨，来日方长。”
她答非所问，语调平淡无波。
戮世魔罗眸色愈发沉暗，周身魔气几番起伏收敛，紧握刀柄的指节泛出发白。
他望着女子通透淡漠的眉眼，仿佛所有隐忍不堪的执念都被一眼看穿，却未曾迎来半分鄙夷，只剩纯粹客观的洞悉。
沙场之上局势已定，帝鬼身死，主事者尽数落败失去反抗之力。
纪黛音一身病骨傲然立在中央，气氛压抑凝滞。
“亏欠我的，终究要一一偿还。”
“当年被丢弃魔世的债，我要从今日开始清算。”
“我可以饶他们性命，但能否撑过往后劫难，便看你们自身命数，是否比我强硬。”
话音落下，滔天魔威骤然席卷四方，尘土漫天飞扬。
魔刀凌空划破虚空，一道漆黑深邃的魔世裂缝豁然展开，如同蛰伏的巨兽吞吐戾气。
“我倒要看看，你这副残破病骨，究竟能坚持到几时。”
这场诛魔大战胜负参半，俏如来斩杀帝鬼守住中原一时安稳，算是取胜。
却没能彻底阻绝魔世势力扩张，未能化解兄弟父子间的血海深仇，终究仍是落败。
史艳文重伤垂危生死未卜，纪黛音被迫踏入棋局，从此再也无法抽身做世外观局人。
漆黑裂缝阴风呼啸，凄厉声响宛若鬼哭。脚下便是万丈深渊，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裹挟众人，朝着魔世地界急速坠落。
俏如来与史艳文始终深陷昏迷，毫无自保能力，身躯在暴戾魔气中不断下坠，一旦狠狠撞击在坚硬岩地之上，本就重创的身体必定伤势恶化，再无生机。
纪黛音紧紧环抱住怀中的俏如来，另一只手竭力想要探向身侧的史艳文，可下坠的冲力与肆虐的魔气死死禁锢着孱弱身躯，动作万般受限。
周遭魔气引动体内寒蛊，毒虫经脉疯狂窜动游走，刺骨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她面色惨白如雪，肩背早已不堪重负，酸痛疲惫席卷全身，却死死咬紧牙关，怀抱分毫未曾松动。
压抑的闷哼冲破喉咙，纪黛音强忍剧痛，心念催动底脉深处的九九算心术。
刹那间，两道凛冽寒光自周身破空掠出！
青芒淬心，紫影碎魂，双剑应声出鞘，凌空盘旋于半空。
她倾尽体内残存所有气力，以心神驭使双剑，飞快横挡在两人下坠的路径之上。
双剑剑脊稳稳朝上，硬生生承接住坠落的巨大冲击力。
铮——
金铁交鸣之声清亮震耳，剑身剧烈震颤不休，淡淡的灵光萦绕剑体，缓缓卸去狂暴下坠之力，化作一层柔和屏障托举身形。
俏如来与史艳文顺着剑脊缓缓滑落，最终安稳落在魔世荒芜的岩石地面，虽依旧昏迷沉睡，所幸并未增添新的创伤。
拼尽全部力气护住两人，纪黛音再也维系不住自身平衡。
如同断线纸鸢般失去依托，身形直直从半空坠落，重重撞击在坚硬冰冷的岩石之上，顺着崎岖地面翻滚数丈才堪堪停下。
尘土沾染素色衣衫，身上添了斑驳血痕，原本规整的半束发丝凌乱散落，单薄身躯瘫卧在荒凉诡谲的魔世大地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战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