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云》似夕

2、牢房 云生提审

　　“他们的补给线从武汉到南昌的线路已经被毁了，武汉的特供点正在向九江转移，一路南下。”
　　“好的，你一定要一路注意国军的动向，随时向我们汇报，要赶在他们南部补给线修整前切断他们的……”
　　录音戛然而止，那只拔掉音频线的手似是饶有趣味地继续把玩着插头，似乎并不在意一旁被绑住手脚跪在一边瑟瑟发抖的那人。那人右眼已经睁不开，血都凝在了脸颊，身上的刑伤，清晰可见。
　　放下音频的插头，站的那人回过头来，摸了摸左胸口上的党章，总算是要紧不慢地开口了：
　　“怎么样崔少平，你不是说要证据吗？这个证据够不够有力？”
　　“少废话，你想在我这里问什么都是不可能的，是汉子就来点痛快的！”
　　“哼，我还没跟你玩儿够，怎么舍得放了你，阿顺阿庆，你们两个去把那两个人也给我带来，我到要看看，这伙人是不是真的这么嘴硬。”
　　门口的两个人点了点头就出去了，走时还把那道铁门重重关上。
　　站着的那人没了刚刚的跋扈，确是连忙蹲下，抓着崔少平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崔大哥，我，我对不住你，原本是想拔掉张欢他们二人，哪想到……”
　　“别说了，云生，什么都别说了，是我自己的失误才留下了把柄，记住，嘶啊——，没事，待会儿一定要借劲头杀了张欢二人，绝不可留下他们！你听到了吗？”
　　云生全没了刚刚审判者的霸气，呜咽地问着，那你怎么办呢，崔大哥。
　　崔少平神情似是淡淡地笑了，他闭上眼睛淡淡呼了两口气，又再度勉强睁开还能睁开的左眼，仿佛是最后的嘱托。
　　“你知道的，我妻子死得早，托付给组织的还有一个12岁的孩子，现在这世道，我不求他吃饱穿暖，只求你能有机会的话，帮我照顾他一下，我就不托付他什么话了，你且告诉他，我在外面工作呢...”
　　崔少平的话极轻，虽然说话都是一种痛苦，但是云生还是感受到了他如释重负的感觉，留点希望给孩子，留点希望给自己，那一刻，云淡风轻，他且看到了崔少平眼中最后还闪烁着的一丝光。为了组织牺牲的人很多，云生目送了很多生离死别，在这个年代，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做情报工作的崔少平是，做卧底的他自己也是，他以为他提前在赵科长之前抓到崔少平，且还能保他一丝性命，可崔少平刚刚的一番话，聪明如他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因为崔少平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他亦知道自己的死能换来云生在国民党卧底工作的进一步顺利，眼神中的视死如归，连带着最后的一丝不舍的温度，逐渐暗淡。
　　云生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他是个内心极软的人，小时候，他极容易哭，猫狗飞鸟的生死都能让他难过至极，只是随着成长，随着需要，随着责任，他需要承担了，他需要隐忍了，他该学会看淡的... ...可是谁又一定能看淡呢？他觉得自己看不淡了，也许他现在不会像以前那样痛哭失声，可是依旧无法释怀，他沉默着，收起嘱托，收起崔大哥的这段记忆，刻在心里，刻在脑海里。
　　“云科长，人带过来了。”唤作阿顺阿庆的两个大壮个子拖进来两个人，顺势就往地上一扔。
　　两人皆被打得伤痕累累，不断哆嗦，中有一人见到面前的国民党军官服，也不顾自己的腿伤着就往云生身边爬，他哆哆嗦嗦牵起云生的裤脚，话都说得含糊不清：“长官，长官，我叫张欢，我是彭旭长官派去共产党的卧底啊！我真的，真的不是□□啊，您不信，去问问彭旭长官！我是真的是他的人啊！”
　　云生也不躲开，他慢慢蹲下，似是饶有兴致得看着发抖的张欢，“同志，你难道不知道，彭旭长官因为贪污和勾结□□，已经被处死了吗？”
　　云生也不再看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领结袖口，就往门外走去。
　　“云科长，他们叁怎么处置？”
　　云生往外走去，也许在外人看来，他是懒得回头，只是他内心的不愿，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崔少平都死了，这两墙头草留着，还有什么用。”他的话音渐渐走远，消失在了黑暗的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