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相误 完美的邂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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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霸主闵苍国的太子齐轩一出世，便被闵苍国国师奉为济世之君。这倒不是奉承之言，王后诞下太子当天，白昼不退，夜晚时分那太阳迟迟不走。人谓之金乌鸟相迎，必是祥瑞之兆也！
果然，太子长到十八岁，文武双全，样貌俊美。弱冠之年，已经手握十万重兵，驰骋于沙场，所向披靡！
闵苍国既为中原一霸，自然有着十足的野心一举吞并周边小国。而现在正与闵苍国交火的是素以礼仪之源自诩的昭雪国，虽有沉厚的文明，却苦于邻国的穷兵黩武，三年间痛失五座城池。兆雪国长公主悲愤之际，在国都城墙上写下诗句七绝，痛骂闵苍国仗势欺人，一时间，那首七绝诗以腊月风雪来袭的速度传遍九州大陆。没有为兆雪国带来增援，却为兆雪国的淳悦公主添了一个忧国忧民的大好形象！
于是，西蛮一霸的楚霞国国君公开表示对淳悦公主文采和胆识的倾慕，并放言说：若淳悦公主及笄，昭雪国未亡，他将与淳悦公主永结连理，出兵护昭雪国无忧。
却说兆雪国的长公主，封号淳悦，姓李名柯儿，传闻说是兆雪国国君为了纪念淳悦公主的生母，才以其生母的姓氏给她命名。
好巧不巧，淳悦公主出嫁前夕，闵苍国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攻破了兆雪国最后一座城池，势如破竹地直奔兆雪国国都。闵苍国太子见到城墙上斑驳的诗句，大赞其文采斐然，竟说等大败昭雪国之后，便要将这几块砖敲下来，奉为纪念！
李柯儿正在与国君拜别之际，敌国的铁蹄已经踏破城门，闵苍国的将士攻进皇宫，年少轻狂的闵苍国太子疏于对下属的规诫，自己更是一股子热血涌上心头，竟直接导致了骇人听闻的昭雪之变，皇宫内外三百一十八人，经过了长达五个时辰的血洗，存活者不过三五。
齐轩残破的斗篷沾染上干透的鲜血，一身凛然的黄金甲泛着耀眼的光泽，俊美无疵的面庞，像谪世的太阳神君一般。他进了紫云殿，手起刀落，直接取了昭雪国老国君的首级。
桌子被掀开的一刹那，齐轩感觉整个天地间都黯然失色，手里的刀不知不觉落了地，发出厚重的哀鸣。女子一身红裳，头戴琉璃凤冠。一张雪白的小脸泪痕晶莹，贝齿咬着殷红的唇瓣，三千鸦色及踝的长发铺在地上，就这么恐惧而又哀伤的看着他，那倔强的眼神还隐带着三分憎恨！
也许那一天是他一生中最悔不当初的一次。
如果那天他没有遇上这个女子，就不会在后半生与她纠缠不休，最后伤得她痛不欲生，也误了自己终身，得了个狼狈不堪！
如果那时候没有当着她的面，杀了她的父王，又或许她不会那么冷若冰霜，无论他如何讨好、如何放下身段，她都熟视无睹。
“恭喜太子喜获佳人！”在下属的一番赞颂和祝福之中，他将这位倾国倾城的昭雪国公主打横抱起，甚至未曾问过她的意愿，便放言闵苍国的太子妃之位，非她莫属。
丰收贵季，她的国，亡了。
李柯儿一把扫开桌上的汤汤水水，讽刺说闵苍国的食物和昭雪国的猪食一般，难以下咽。可那蠢货却是捉着她的手连问她疼不疼，还说要八百里加急，从昭雪国带些特产过来供她所需。
他就这么欢喜她吗？呵！既然如此，那她就让他做个臭名昭著的亡国之君如何？
她心里这么想，便脱口而出了。可是那人却只是看着她的脸笑，那眼里的痴态，令她心里莫名的烦躁！
你笑，是不是因为我孑然一身，毫无还手之力？
你笑，是不是觉得我不过是个亡国奴，不配与你一较高下？
你笑，是不是你得意着杀了我的父王、亡了我的母国……还霸占了我！
他任由她拿着花瓶，在他身上一下接一下地发泄怨火！直到那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淌而下，直到屋子外头的随从不断疾呼，直到她痛哭一声，坐倒在地……
“柯儿，我只是不想对你发火，我想看你笑……”他说。
李柯儿抬起头，看着他俊逸的眉眼，紧抿的薄唇，还有眼里满满当当的深情。整颗心像是荡起了秋千，令她一阵恍惚。她忙挪开眼去，反驳他，她又不是卖笑的。
既然他想看她笑的模样，那她偏就不让他看！而在从前，淳悦公主冰美人的称谓也不是浪得虚名。她不但冷，而且从不对他用敬语，看见他便是横眉冷对地直呼：姓齐的。
可是长期的千依百顺并没有使得李柯儿回心转意，反而为她在整个皇室树了众多敌人。众星捧月般的太子殿下整日为一个小小女子是瞻，最最不悦的当属闵苍国王后，她为了惩戒李柯儿的以下犯上，下令让她在宫门口跪了一宿。
万万没想到，倔强刚烈的李柯儿果真跪了。半个时辰的细雨加之凉透的夜风，太子妃流产了。她既没有向王后摇尾乞怜，也不曾向齐轩寻求庇护。她向来看透了，如果美丽是她的保护色，那么骄傲就是她血液里仅剩的高贵，接下来的后半生，她需要这份高贵如影随形。
失去了腹中骨肉，她的身形更加消瘦。令齐轩无比怜惜，所以竭尽全力地善待她，喂食、守夜、穿衣，事无巨细亲力亲为，他的好，像是春风吹开了她禁锢已久的心，迎来冰雪消融。
于是在一次观看他特地安排的皮影戏时，李柯儿终于展开笑颜。于是齐轩将那些皮影戏班子养在东宫，给李柯儿解闷。
可是，齐轩迟早要继位。太子妃入宫三载，一无所出。于是在王后的坚持下，东宫迎来了第一位侧妃——王后的侄女艳阳翁主，姓庄名纯。庄纯能歌善舞，擅长口技，常常把王后逗得前仰后合。又形容美艳，与齐轩年纪相若。当年若非齐轩执意要迎李柯儿，太子妃之位花落庄纯，亦未可知。
“我会爱上他？哼！齐轩的孩子，就是个野种！……我当然要跪，我要他的孩子死！”女子的话字字诛心！带着恶毒的放肆无忌，却不曾想，齐轩隐在花丛中，手掌心紧攥着满墙的蔷薇，碾出了血。
至此以后，太子不再涉足淳悦宫半步，而兴建的艳阳楼却夜夜笙歌。起初，李柯儿还会走出去好远张望，可是一次、两次、三次……人的心总是会倦的。
或许只是他先倦了而已。
望着镜子里依旧国色天香的姿容，一行清泪顺着香腮滑落。她的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只是眼里的悲透着死寂。
“也好，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丫鬟不忍看，温声劝慰：“娘娘，太子殿下只是贪奇，不久就会回到您身边的……”
“古人诗言：商女不知亡国恨，我一国公主，又比之好上多少？在仇国乐不思蜀……红颜未老恩先断的日子，我李柯儿当受！”
斗转星移，流年易逝。一晃半年过去，艳阳宫传来喜讯，侧妃庄纯有孕的消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东宫。王和王后送来一箱箱的宝物和补品，以示慰问。可没过多久，又传出太子妃在寝殿设神坛，白日诵经念咒，夜里抄写经书，实则背地里祈求神明降灾祸于侧妃，而后侧妃惨遭太子妃诅咒，滑了胎。
“太子妃善妒失德，有失凤仪！废弃封号，贬去冷宫！钦此谢恩——”太监念毕，素衣女子只静静冷笑，薄凉的眼眸看向那一直背对着她的明黄色衣裳的人。
“太子殿下也是这么想的吗？”
那人微楞，似乎没想到她会反问他。他们有多久没说过话？他又有多久没听过她的声音呢？记不清了，约莫是三个月前，父王的寿诞上，她站在龙飞殿门口托婢女送去贺礼时，让他撞见？
其实他知道庄纯的为人，以及平时挤兑她的那些下作手段……可是，他要如何？再度放下身段，把尊严送到她脚下践踏？他是天之骄子，他也有自己的尊严，凭什么，她的骄傲就是尊严，他也有、也有自己的骄傲……
许久没听见他啃声，李柯儿轻声说：“若是我当真向上苍祈求降祸于人，那么，捍卫正义的神明怎么可能显灵？就算要降下灾祸，也是反噬于我的身上！”
一干人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只好把眼睛落在齐轩身上。
“殿下、殿下要为臣妾做主啊！”庄纯抱着他的腿，抽泣着：“她就是嫉妒臣妾能得殿下的欢心，为殿下怀有子嗣，所以才百般陷害！可怜我的孩子……未曾谋面就死了……”一阵阵哭诉扰得人心烦意乱，心间的天平也随之倾斜。
齐轩侧过脸，那冷冽的侧颜带着几分阴霾：“太子妃，确有此心么？”她会嫉妒吗？会因为无法怀上他的孩子，而感到抱憾吗？
如果她说会，那么无论怎么旁人怎么说，他都会为她一一化解。
可是刻薄如她呀，齐轩怎敢指望李柯儿的嘴里会说出温情的话来？“有孕这种事，得看缘分，有些人杀人如麻，有些人坏事做尽，福薄罢了。”
杀人如麻四个字，像是忽然飞来的箭雨，直直戳进他的心窝！脑海里血沫横飞的场景影影绰绰，惊得他忍不住猛喘了一口气。“李柯儿，本宫曾经许你正宫之位，那么即便是以后佳丽如云，本宫也绝不再立，只当它悬置着！但是，艳阳宫冷僻，纯儿身体偏寒，倒是你的淳悦宫更宜人些，你……且与纯儿换一下。”
女子蓦地笑出了声，竟以昭雪国的大礼向他叩拜：“臣妾自请去凉风殿。”凉风殿便是冷宫，东望昭雪旧城池，北靠昭雪历代王陵……父王，是您冥冥中有所指示吗？
“好！”
冷宫寂寂，鲜有人涉足，所以才会显得分外阴暗潮湿。李柯儿命人多开几扇窗，整个殿宇便亮堂起来！而且凉风殿因为靠近着北面，长着青葱的银杏树，像极了李柯儿在昭雪国的寝宫。
她儿时就喜好玩投壶，而且命中率很高。于是她礼佛完毕，总会邀请上几个侍女一起玩，消遣着漫长的时光。后来，齐轩登基继位了，她送去只言片语的贺词，而落款只写了恭喜，柯儿留。
她做梦也没想到，这张贺词直至泛黄斑驳，齐轩都不舍丢弃，待他百年归老，贺词随着他的尸首一并入了皇陵。
一日宫中又有宴席，她图清净，又拿了身体有恙的幌子搪塞过去。只一个人在院子里玩投壶，这时候，一个头戴裘帽，身穿蟒袍的男子忽然出现在门口，他看见李柯儿时，眼前一亮！
身着素衣，却难挡气质芳华。中原的女子，果然相当不一样。
李柯儿见有外男，默默地折身回屋。却听那人说：“这投壶挺有趣的，姑娘能借我玩一玩吗？”
李柯儿：“微薄小事，您拿去便是，只是这里也算是个是非之地，还请您速去！”
男子微楞，有些惊叹于她的镇定。看她已经合上房门，不再发话。他只好上前玩了阵投壶，便百无聊赖地走了。
那无意逛进凉风殿的人，正是楚霞国的王。他是齐轩心里不见天日的一根刺，因为他大破昭雪国当日，正是李柯儿凤冠霞帔上身，即将赴往楚霞国之时。当今两大霸主势必要握手言和，以求平分天下。可是就在两国立下血盟的第二天，却传出废太子妃与楚霞国的王有染，齐轩那根紧绷着的弦，终于在瞬间断了。
“贱人！你说……他踏进这里的半个时辰里，你们都做了什么？！”他狰狞着表情，揪着她的衣领就猛地一推。
女子神色仓惶，一双杏眼水眸呆呆地望着她，与那时候在昭雪国废城里，一般模样！
“你真的很美！美得不自知……”他笑了，笑意却让她瘆得发慌，只见他慢慢地宽衣解带，步步逼近她：“所以他也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是不是？”
“齐轩……不是的……”
“齐轩，你别这样对我……我求求你……”
“齐轩！我不要……我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无力的哀求并没有叫停他的施虐，反而让这场错乱仓促的交欢变得难熬、漫长！
次日，废太子妃再获盛宠，授予凤栖梧桐玉带、传国凤玺，入主凤阳宫。三个月后，新王后被确诊喜脉，王龙颜大悦，下旨大赦天下！
“你见到王后了吗？”婢女抱着小王子，心焦如焚地捉住人就问。
齐轩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沉声问：“王后怎么了？”“奴婢不知道！今早王后说让奴婢把小王子带去给太后带着，刚巧奴婢忘了带小王子的换洗衣物，就折身回来取……却在桌上见到这个……”她将一张纸条递给齐轩。
上书：已走，莫寻。
寒冬腊月的雪花纷飞，她站在墙头上，合眼感受着自母国吹拂过来的风。生于昭雪，死于昭雪，多美！
任凭着耳边的烈烈风声刮过，她心静如水，仿佛一只自由的鸟儿，置身于苍茫雪地。身后歇斯里底的叫声她听不见，只期待着破碎在那薄薄的雪地上，就此解脱。
雪地里染着她的鲜血，她心道：父王，原谅我迟来的殉国！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相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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