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中》明月在望

35、纵火凶手 那你想想，

　　日子一天天地过，我始终没听到轩儿被捉住的消息，这让我既担忧又略感安慰，除了和芰儿说道说道，我们的心思不能和任何人透露。
　　过了新年，皇伯父的身子忽然一天不如一天，为了抑制他的病体，我们办了一件喜事，大哥匆忙娶了一位新嫂嫂，但这依然没能阻止皇伯父的离去
　　国不能一日无君，父王自然就成了父皇。
　　但是父皇想把皇位直接禅让给大哥，自己做个逍遥自在的太上皇。可是皇伯母和大臣们都不答应，大哥自己也不同意，在这点上他们的意见惊人相似，就是一致认为大哥太年轻，还是再历练几年的好。
　　父皇无奈，只得每天穿戴起来，在朝堂上接受大臣们的朝拜，发布必要的诏令，接待各国的使节。
　　我的生活并没有大的变化，唯一改变的就是我开始住在皇宫里，可以日日去给皇伯母请安了。
　　皇伯母很豁达，虽然悲伤，但是已经看开了，说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她没问题，倒是我们都住进来了，亲人们能日日在一起是最开心的事。
　　有一日母后来我宫里，把旋花她们都打发出去说，林儿来信了，说是想请父王母后做主，把我嫁给他。
　　我不语。
　　嫁给轩儿是无望了，可因此我就要嫁给林儿吗？
　　在认识轩儿之前，我从没想过要结婚，现在既然他消失了，就让我的婚姻也一起消失吧。
　　母后握着我的手说：“莲儿，我知道你和林儿自小感情就好，你嫁过去不会有委屈的。你虽然离开了我身边，可是有你姨母照顾，我在商城也放心。”
　　我对母后摇摇头。
　　母后很惊讶：“为什么？你不是从小就想嫁给林儿吗？”
　　“母后，我是个不祥之人，还未嫁到夫家就遭遗弃，哪里还适合嫁给林儿，他可是未来要做一国之君的。”
　　“可是如果林儿不在意，你姨父姨母也不嫌弃呢？”
　　我还是摇摇头：“母后，就让莲儿永远陪在你身边，为你养老送终吧。”
　　我看得出，母后万分伤心。
　　我也想给母后以慰藉，可是本来我的心就没打算送给林儿，现在因为轩儿的离去，我的心已经变成一块腐肉，就更不适合献给他了。
　　我对林儿万分抱歉。此生我最不想得罪的人就是林儿，可结果却是我得罪他最深。
　　回到屋里，赵大娘又对我说：“皇后托老婢来给长公主穿针引线……”
　　我打断赵大娘说：“该说的话我都已经对母后说过了，赵大娘不必多言。”
　　赵大娘看了我一眼说：“好吧，那我问长公主一个问题，长公主不愿意去邢国，敢是还想到卫国去？”
　　我瞪赵大娘一眼，卫国什么的话题，根本就是我家的禁忌，我母后都不在我眼前提，她却直截了当地问。但是看她今天的架势，我要不同意，再犯忌讳的话她也会说的，索性我替她说的直白些。
　　“赵大娘心里可是想的我心系前卫世子？你去明白回母后，前卫世子已是我契国的逆臣，我恨他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有想望。”
　　“原来老婢想错了，长公主对前卫世子只有仇恨，再没想望。”赵大娘一字一顿地说着。
　　我脸上在绷着，心里已经快崩溃了。求求你赵大娘，你别再纠缠我了，非要逼我说出实话你才善罢甘休吗？
　　“长公主还别恼，老婢有些关于前卫世子的推测想和长公主说说。”
　　我本来想一走了之的，可是“推测”这个词深深吸引了我。现在除了芰儿，全家对“卫世子”这几个字都讳莫如深，赵大娘乍然提起，莫不是她有什么新消息？
　　我虽然是背对着赵大娘，可耳朵恨不得伸到她嘴边。
　　“旋花，你还记得你对在光明观鬼鬼祟祟看火的那个男人的评价吗？”赵大娘却忽然不理我了，只是问自己的女儿。
　　“记得啊，他的眼神凶巴巴的。”旋花的声音透着莫名其妙。
　　“他走起路来你觉得很熟悉？”赵大娘循循善诱。
　　“是啊。”旋花的声音更茫然了。
　　“那你想想，你周围的男人谁看起来凶巴巴的？”赵大娘慢慢说着。
　　我的大脑里好像有一面大鼓敲起来了。
　　我很块地转过身，正看见旋花“啊”地叫了一声蹲下来，双手还死死抱紧自己的身体。
　　我看看旋花，再看看赵大娘。
　　赵大娘用一双虽然有些浑浊，却依然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我。
　　“可他当时不是逃跑……”我嗫嚅着，自己也觉得这话的可笑。就凭轩儿的身手和大胆，他杀奔回来没有一点问题。
　　明白了，他悔婚为什么连跟我说一声都不屑，他压根儿就是想要我的命啊。
　　“为什么？”我觉得嗓子干干的，“他为什么要这么骗我？”
　　赵大娘上前搂住我：“长公主，他骗你的怕还不止这一桩呢。”
　　还有？
　　“他救你那次就很可疑，小娥小正都是他的手下，难道不是串通好的？他又屡次三番要住进咱们王府，讨好王爷。之后他向咱们求婚，撺掇着王爷领他去冬猎场，正好逃回卫国。走之前，为了绝了你的念想，还要斩草除根。”
　　我的泪刷拉刷拉地往下流。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相信，轩儿不会的。”
　　虽然这么反驳着赵大娘，可我的心里其实是相信的。
　　原来我的婚姻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阴谋，我就是轩儿接近我父皇，以便于实现他自己个人目的的工具。
　　我痛恨我的后知后觉，我要是当初多想一想，就不会上姬轩的当了。
　　现在怎么办？
　　我心甘情愿，甚至是欢欣鼓舞地把我的心给了一个骗子。为了这个骗子，我还拒绝了林儿，所以天帝看不下去，他要惩罚我了，他要把林儿所受的痛苦加倍都还给我。
　　赵大娘搂着我温柔地说：“长公主，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邢世子心地纯良，长公主从小就和他谈得来，咱们就到邢国去吧，这样皇帝皇后都好放心。”
　　不，我要陪着父皇、母后终老。
　　赵大娘搂着我说：“好吧，咱们先不说这个，你既然伤心，咱们就缓缓。你就在此地哭吧，哭痛快了擦把眼泪，什么都不要在皇后面前流露出来，省得皇后为你担心。”
　　等我终于拭干眼泪，我打算听从赵大娘的建议。
　　但是光明观的事父皇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皇帝只知道长公主住的屋子不慎走水了，奴婢还没来得及讲我看见的那些，皇后就生病了，所以有人故意纵火的事除了我娘，其他人都还不知道呢。”旋花擦去眼泪说。
　　也好，说出去不说出去都一样，反正现在哪里都在捉拿姬轩，我就不要再多嘴，让父皇、母后心烦了。
　　皇伯母对我说，皇伯父的七七就要到了，让我陪着她去光明观做道场，超度亡灵。
　　好。
　　鸣蝉开始在树叶间嘶叫，一年中最热的季节到了。热的天再加上我心里藏的事，我确实很需要到宫外去转转，把我心里的不怿散发出来。
　　母后说：“我们都陪着皇嫂去吧。”
　　皇伯母说：“皇后还是留在宫里吧，你要出来，阵仗就大了，还是我们娘俩轻车简从来的便宜。”
　　芰儿说：“我也跟着皇伯母去。”
　　皇伯母拒绝：“芰儿心里有你先皇伯父就行了，你大姐一个人陪着我就很好。”
　　“不嘛，你偏心大姐，不心疼我。”
　　皇伯母含笑说：“哪里会，等芰儿出嫁了，我一定送你一份儿丰厚的嫁妆，要比你大姐的还多一倍。”
　　芰儿噘着嘴说：“反正就是不让我去呗。”
　　皇伯母和母后都装作没听见。
　　本来母后这么注重礼节的人却不坚持跟我们去我就怀疑，现在看皇伯母对待芰儿的态度，我明白了，是不想让我留在宫里。
　　为什么？难道姬轩已经被抓住了？
　　我借助旋花的扶持，努力支撑着上了马车。
　　很好，姬轩被抓住了，马上就会人头落地，我的耻辱即将借着他生命的消逝而烟消云散。
　　可是为什么我没有兴奋，反而心慌得厉害呢？
　　看皇伯母和母后的安排，她们是希望我回避，把一切消息都封锁在我的眼睛、耳朵之外。但她们忽略了我还有大脑，她们的刻意掩藏，反而更令我心里七上八下、胡思乱想。
　　夏蝉一路上在叫着：烦——烦——烦——槐花被车轮无情辗过，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苦涩。按说自打父皇登基以来我都没出过宫门，现在应该兴奋才对，可是我全无一点兴致，只是被动地随着车辆的颠簸而不得不晃动。
　　因为我们的出现，光明观清除了一切散杂人等。也许是上次走水事件留下的阴影，这次一切慧定师傅都亲力亲为，务求皇伯母和我满意。
　　我也趁皇伯母小睡的时候，让旋花陪我偷偷到上次走水的房间去查看，只见新房已经在原址上立起来了，再加上多半年的风吹雨淋，任何火烧的痕迹都没了。
　　头七超度完了，皇伯母笑眯眯地看着我说：“眼看着就要七月十五了，索性咱们娘儿俩再多住些日子，好好在观里散散心，把鬼节的超度做完了再回宫里去。”
　　这是姬轩的事还没有结束吗，所以不便放我回去？
　　我对皇伯母点头说好。
　　皇伯母的脸色明显轻松下来。
　　我就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万事不问，只为了让皇伯母心安，也好不辜负父皇、母后的心。但是我管不住我的大脑，我抑制不了我的思想，甚至睡着了，我都能被姬轩血淋淋的人头给吓醒了。
　　皇伯母说我瘦了，常常强迫我多吃些。
　　我也在多吃啊，为什么它们就转化不成我身上的肥肉呢？
　　是因为我过于留意宫中寺人来给皇伯母请安的时刻吗？我知道这请安是假，传递消息是真。这是我能接触到和姬轩消息离得最近的人了，所以我和皇伯母一样每天在等待着。
　　当然，我知道皇伯母不希望我在场，所以每当寺人来临之前，我就借故离开，然后在不远处候着，臆想自己和姬轩在一起一般。
　　开始，寺人去后皇伯母神色如常，可是五六天后，用完早膳皇伯母就开始坐卧不安，到我借机走开这种症状还没有缓解。再过了五六天，皇伯母不但寺人来之前心神不定，寺人走了以后还惶惶不安。
　　皇伯母不跟我说，我只好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只是在心里猜想，也许姬轩是被抓住又逃跑了？还是卫国为了姬轩和我们契国撕破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