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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冷水浇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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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冷水浇头
饮下案前一杯温炖得恰到火候的参茶,沅令伸展手脚,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今晨入宫时妥妥帖帖的一身官服,经过一整天的折腾,也是皱褶毕现,不复周正。
困顿的视线扫过殿内,他轻咳一声道:“诸位,今天就到这吧?再不走,宫门就要落锁了。”
几颗奋笔疾书的脑袋从他面前两列排开的桌案前抬起,其中一人揖礼:“回侯爷,下官们尚余一卷半礼册未完工,明早需呈圣上过目。”
沅令肩膀塌了下来,支起一手撑着脑袋,身子斜靠在案桌上,十分为难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摸了摸肚子。
那人察言观色,正要开口宽慰这位舒服惯了的小侯爷,就见他抖抖肩膀,拍了拍脸站起来:“嗯,皇兄这次让我来主事大祭,我也要打起精神来。让我看看,还缺什么部分,我来帮忙,争取大家都早一点做完,早点休息,这才第一天呐。”
紫极殿内,里外无人,沅宸一袭明黄寝服,斜倚软榻,面前半跪一人,脚边放着一副刚刚取下的天枢鬼面。
沅宸抬手让那人站起:“坐。”
“谢皇上。”那人站起,却并不坐下,只微微躬身站在一旁。
沅令撇了他一眼,“可有什么新线索?”
“方自远,包括其他几个,都说未见过幕后之人,一切指示皆是通过魔教传令使。倒是那险些被杀的医馆大夫说了一句话,让微臣颇为在意——”那人谨慎地抬眼观察了一下沅令的表情,“他说,他族中有人曾在定西王麾下做军医,他便师从于那族兄。”
沅令眼皮一跳,随即勾起嘴角闲聊一般道:“说起来,沅令那小子,今晚可是陪着礼官们在熬夜呢。”
他松松搭在榻边的左手,食指抬起,在榻上敲了两下。
苍龙干脆利落地抓起脚边面具戴好,正准备离去,又听他加了一句:“那个叶枫,朕想见一见。”
忙到戍时快过才赶到医馆的明岚,推开门就愣了。
医馆内家具物事破落凌乱,原本修剪得十分整齐的花木枝叶上,洒满斑斑血迹,青石地面印着乱七八糟的血脚印,像刚刚经过一场惨烈的屠杀。
“叶枫!”明岚抽了一口冷气,冲进内院。
没有回应,整个医馆静连空气都被凝结了一般,寂静如死。
医馆后门洞开,明岚沿着一路滴落的血迹追了出去。
风声簌簌从耳畔而过,但他此时心跳如擂鼓,什么都听不到。
是什么人袭击了医馆?叶枫逃出去了没有——
就在此时,他看见了一把断刀,碎成三片,而碎片周围,是大滩大滩的血迹,甚至还有内脏的碎片。
明岚一口气提不上来,顿时脚下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那把刀,他无比熟悉,熟悉到看一眼,就能想起那人握住它的神态,挥舞它的凌厉。
“叶枫——”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呜哇!”明岚从床上弹起,屁股都湿了,“我艹,哪个混蛋!”
“是我。”叶枫把水桶甩在地上,哐当一声。
“为什么泼我!”明岚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特么袖子也是湿的,愤而指控始作俑者。
“那要问你为什么抓着我不放。”叶枫把手腕伸到他眼下,五条指痕赫然在目,红得都有点发青了。
“你扣住我脉门,我没有一掌劈死你已经是很好了。”叶枫抽回手,一脚把水桶踢开,撞到门,又是哐当一声。
明岚抱住湿淋淋的脑袋,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我……我做恶梦了。”
一条干爽的布巾盖在了他滴水的头发上:“先起来,别坐在水坑里……”
“切,还不是你干的……”明岚嘟囔着攀着他伸过来的手从床上下来,腿还是有点软。
他这几天忙着追查魔教,又要准备清明大祭的守备操练,还要去天枢案库查找修罗经的相关资料,今天回到缉捕司的后院,在值更房里倒头就睡。
叶枫在房里看资料看到半夜,听见他在床上猛蹬脚,过去察看,便被一下拽住手腕子,挣也挣不开。
明岚被恶梦魇得厉害,用力得青筋都出来了,还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叶枫见状,便把小厮送过来沐浴用但早已经放到凉了的一桶水,用内力整个吸了过来,一股脑地倒在他身上,生生给人泼醒了。
“你可以的,非常可以的。”明岚顶着那块擦脸布,哀怨地白了他好几眼。
“……”叶枫失言,别开视线,给他擦起头发来。
明岚把凳子往他身前挪了挪,湿哒哒的衣服还穿在身上,因为冷,所以叶枫身上那点暖意特别吸引。
梦中的场景过于真实,以至于他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嘴唇微抖。
他不会说梦见了什么,可冥冥中,他觉得叶枫都知道。
明岚心更乱了,飞快地把湿透的里衣脱下来,光着上身朝叶枫扑了过去。
叶枫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连人带凳子扑倒在地。
明岚的体温毫无遮挡地通过肌肤传过来,和他眼里的感情一样,炽热而澎湃。
“叶枫,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决定以性命相搏之前,想想我。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