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后》亭浅流水

9、清荷

　　“啊——”
　　深夜里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尖叫没由得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叶舒云也只觉得头皮一紧。
　　“姑娘！”青雨还在尖叫：“这，这地上有人！”
　　叶舒云顺着青雨指的方向一看，只觉得满头黑线。“青雨，你可真是被吓糊涂了。”想到刚才自己也被吓得差点拿不稳烛台，她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你好好看看，这是池塘，光一照下来，倒映着的是我的样子！”
　　“池塘？”青雨向前一探，发现还真是人影，此时两颊一红，呐呐的道歉；“是我太大惊小怪了。”
　　叶舒云一笑，到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那么奇怪的声音是怎么产生的？叶舒云缓缓走到池塘边，将烛台尽可能的举远些。
　　“还是个荷塘。”叶舒云的语气中有些惊喜，在烛火的照射下，不远处有或深或浅的红色。
　　刚才一番乌龙，青雨也决定大起胆子，仔细看了看水底，发现隐隐有光在闪动；“姑娘，这荷塘还有鱼。”
　　将烛台向下移，果真看见了几条个头不小的鱼。“青雨，有没有觉得那咚咚声有些像撞击声，而不是什么脚步声。”叶舒云若有所思的喃喃道，目光触及光线与黑夜的交界，那些鱼好像是没长眼睛，直往荷的茎上撞，而光下的鱼游的畅通无阻，又抬头看了看天空，月光没有丝毫留在这后院。略加整理，叶舒云露出恍然神色。
　　“姑娘可是知道什么了？”青雨问道，她还是没发现什么。
　　叶舒云笑着点点头，也不卖关子了：“我看这些鱼应该事有夜盲症。你看这烛火下，鱼儿是绕开荷茎游的，光线外鱼儿看不见便撞上了荷茎，发出声音。至于那无风而起的沙沙声，是撞击后荷叶相互摩擦的声响。”
　　听了叶舒云的解释，青雨也觉得很有道理，不由得叹道；“姑娘好聪明。”
　　聪明？爷爷以前说自己笨笨的，小时候学分辨药材，光药材名她就要背个两三个月。叶舒云回忆起从前在叶宅的生活，再想到如今在这宫中的处处小心，眼中的笑意很快被落寞覆上。
　　青雨见她这副模样，竟也觉得有几分失落。“姑娘，我们会屋吧，这下，我可不怕鬼来敲门了。”她笑着，故意拿自己打趣。
　　青雨那点小心思她当然明白，难得让这小丫头来安慰自己。叶舒云点点头，同青雨一起离开了后院。
　　也不知道那楚皇是不是故意的，从他对棋尊的态度上，她可不认为楚墨是个迷信之人。如果他真的明知没有鬼，还想用这招吓得她说实话的话，叶舒云躺在床上，想到这里只觉得涌上一股邪气，磨了磨白牙，她又想大开杀戒了怎么办？！

　　想是怎么想的，但接下三天楚墨都再没有出现在宁心殿，好似把这个院子忘了。叶舒云自然是乐得清闲，终于是不用花心思去防着楚墨了。
　　“真是美好的一天。”叶舒云不禁感叹。
　　“可是……不是离宫的时间就遥遥无期了吗？”青雨默默补上一刀。
　　“……”
　　既然无事，不如花些心思在这宁心殿上。叶舒云想着那楚皇的意思，这宁心殿是随她使用了，那那个荷塘也是她的了，便觉得同青雨好好打理打理荷塘。
　　她们的一切行动都被楚墨安排的影卫看在眼里，按照楚皇的命令，一旦这一女子有任何可疑的行为，允许诛杀。虽然在朝堂上允了她一条命，但如今在这宁心殿，齐玥的死完全可以推到鬼神之说上去。那在后院大兴土木算不算是可疑行为？那影卫考虑再三，还是在叶舒云行动的第三天将此事报告给了侍卫长。
　　在这一同时，楚墨正在乾清殿看林明远刚呈上来的密报——
　　齐玥，齐国九公主，母亲是一名医女，自幼不受宠，前十二年长居深宫，后来被禁足于齐国国寺，喜荷花。十二岁在齐王寿宴上同小郡王楚行对弈，胜。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疑点。楚墨皱眉；“连画像，性情什么的都不知道？”
　　林明远也是面露愧色：“楚皇陛下，齐玥生活很封闭，外界对她没有什么传闻。还有，”他顿了顿，“听说齐玥这几天在宁心殿对后院的荷塘大兴土木。”
　　听到这，楚墨朗然一笑，没想到小狐狸胆识不错的，宁心殿是他故意安排装神弄鬼的，居然这么快就识破了。笑了一会儿，楚墨半眯起犀利精明的眼睛：“如果她真的是谍者，那就真的有意思了。明远。”
　　“在。”
　　“摆驾，朕要去宁心殿。”

　　尚不知危机正在靠拢的叶舒云仍在荷塘边，打扫的差不多了，她便寻来了竹竿，摘下了不少莲蓬，取出莲子，一颗一颗吃了起来。
　　“可惜了。”叶舒云坐在荷塘边上，双脚就自然垂下，到是怡然自得；“没有厨房，满眼的好吃的就只能看着。”
　　“吃？”青雨不敢就这么做在边上，从侧屋拿了个小凳子，就听见了叶舒云的感叹，不禁笑出了声：“姑娘真是会说笑，我只知那些大家小姐，王公贵族养荷是做做样子，姑娘是一见荷就流口水了。”
　　“民以食为天嘛。”叶舒云也跟着笑了笑，以前一入夏，她就会以荷制菜。现在满眼清荷，她变来了兴致；“这莲藕可以做道拔丝莲藕，用油把新鲜的藕片炸得脆脆的，再用白糖熬出糖丝……”
　　宁心殿内是有说有笑，而此时楚墨已经站在门口。
　　“皇……”
　　“慢，今天就不通报了。”楚墨抬手打断了崇德，宁心殿没有上锁，轻轻一推便可以打开大门。这宁心殿设计的巧，一推门，便可以见到不远处的后院，此刻，后院的门半开着，隐隐可以看见青衣少女。
　　楚墨慢慢走到后院门口，身后的崇德原本想出声提醒接驾，却又被楚墨挡下，他饶有兴趣的听着。在门口，叶舒云的声音已经可以很清楚的被听见，她是江南人，此时的音色没有在朝堂上清淡，而是软软的，轻柔的，带着明显的笑意。叶舒云还没发现已经有人在不远处了，还在大谈菜谱，那一身的青衣衬得叶舒云温婉动人，偶有清风撩起发丝，更是生出风情。
　　其实这几天楚墨没来到宁心殿，倒不是叶舒云像的故意为难，齐秦大乱后，需要一个接受的管理人，他正为此事心烦，而此刻此景，烦躁的心湖倒像是被微风轻抚，楚墨眼中不自觉浮出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