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后》亭浅流水

5、棋尊 天色渐

　　天色渐暗，站在宫门外的掌玺大人看不清叶舒云的容貌，但这份气度，他暗暗点了点头，还不错。只不过，不知道这位亡国公主在被押往青蛮的时候，还会不会有这般镇定。
　　这么想着，叶舒云已经走到了台阶下，双手稳重的将国玺高举过头顶。
　　“孙大人，这国玺，您可要拿好了。”
　　声音被夜晚的风吹了个七零八落，孙宁并没在意，伸手便去拿那通体碧绿的国玺。可就在这时，当他的手掌与国玺贴近，正要用力的时候，原本呈现为绿色的国玺迸出了通体的蓝光，在这样的夜晚，几乎是一种妖冶和鬼魅。
　　孙宁眼中的震惊还没褪去，便极快感受到手中一片炽热，他的手一哆嗦，国玺便离开了手掌。
　　叶舒云眼疾手快的抓住了玉玺，随着这下落的趋势，跪在了地上，双手向前，头搁在手背上，行了一个大礼，同时大声高喊道：“棋尊息怒！”又抬起头，对着眼前仍有些惊恐的孙宁，语气急切的说道：“孙大人，我有一事要向楚皇陛下通报，此时紧急，关乎楚国国运。”
　　没想到一个简单的交接，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孙宁犹豫之际，眼前好似又出现了那道蓝光。
　　容不得耽搁了！
　　“罪女齐玥，看管好国玺，本官马上面见圣上。”孙宁点了几人留下看守，便带领其他人匆匆的进入宫中。
　　夜，已经入深了，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等待的时间却显得格外长久。
　　青雨心中一下子没了底，打望了四周，发现留守的亲兵只是围在这里，并没有在意她们，便伸出手悄悄的拉了一下看似仍保持镇定的叶舒云。
　　感受到袖子的力量。叶舒云别过眼，对上了青雨担忧的眼神，回了一个安抚的目光，示意冷静等待。
　　叶舒云的心情相较青雨好上一些，本来对围棋的学习就有一项是心理训练。大概有半个时辰了。叶舒云暗暗算了下时间，看着眼前的厚实的城墙，没由的生出了一丝不耐的担忧，若不能入宫引起那位楚皇陛下的重视，刑法便难以改变，之前一切的布局都会是一场空。

　　“吱——”
　　就在叶舒云开始做最坏的打算的时候，朱红宫门缓缓打开，来着不是孙大人，而是一位年纪稍长的公公。
　　“罪臣齐玥，立刻入宫面见皇上。”公公尖细的声音响起。
　　有戏。叶舒云和青雨心中一动，互对了一下眼神。
　　由着这位公公的带领，叶舒云和青雨进入了宫内。此时已经是夜晚，面见皇上不可能在早殿。一转一拐，叶舒云和青雨来到了内殿。
　　仍是手捧着玉玺，叶舒云缓缓的进入殿中。内殿灯火通明，叶舒云微微低头向前走，余光出现了十几名同样是青衣白鹤服的官员，位列在两侧。叶舒云轻轻挑了下眉，这阵仗还真是不小，不过这等鬼神之事，自然是人越多，越有影响力。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约行到了内殿中央，叶舒云照例行个大礼，微微抬头，终于看到了那位楚皇陛下。剑眉，星目，如刀雕般俊美的面孔，不过更让人在意的是一派不怒自威的皇家之仪，明明他只是坐在那里，没说一句话，没动一根指头，却让人慌到心底。
　　到底是个什么人？叶舒云也是大胆，与这位楚皇的目光空中对接，同样是试探，叶舒云看似无意，楚墨却是光明正大的打量，几秒后，叶舒云无比自然的垂眸，仿佛之前并没有对接眼神，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加快的心跳。暗自抚了一下心神，叶舒云骂道自己没出息，一个对视便怂成这样。
　　因为垂眸，自然也没看到楚墨薄唇便勾起的一抹兴味的笑意，这位被亡了国的公主，没有之前所想的软弱嘛。
　　内殿静默了几分钟，突然响起一个小公公的声音：“齐玥，呈国玺。”
　　他要拿这国玺？叶舒云心中起疑，仍是将国玺放在旁边公公的托盘上，但楚墨却出乎她意料的没碰国玺，而是让那小公公放在一边。
　　收起唇边的笑意，楚墨缓缓道：“听孙卿说，你有要事要禀报？
　　声音清朗，有力，开口便是自带皇家霸气。叶舒云也算是个声控，听见了楚墨不错的声线，不禁对着楚皇印象好了几分，不过，现在可不是欣赏的时候。她顿了顿，道：“楚皇陛下应该知道，齐国土地一直是由棋尊大人保佑。就在进京的前几日，一个梦中，我听见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他自称是棋尊，国玺是随他入的齐地，如今楚皇要召回国玺，令他大怒。因为他指定的继承人是——我，唯我传承到了他的棋艺。”
　　耳边已经有大臣在议论，叶舒云继续道：“但如今是他的后人犯下大错，只要楚皇陛下能够斋戒三日，沐浴清化，他便准许我化为平民，奉上国玺。也是自那时起，第二天，我的侍女在检查国玺时，无意间碰到了国玺，便出现了异样，好似棋尊显灵。”
　　这理由是有些荒谬。听见耳边大臣或相信，或不信的议论。叶舒云轻轻皱了一下眉头，有些大意了，他们没亲眼见着异样，这楚皇怎么就不碰一下啊。
　　殿下的叶舒云正绞尽脑汁，殿上的楚墨听了她的话，也是不信多余信。真有孙宁说的这般神奇？楚墨伸出手便要去碰一下一旁的国玺，掌心与玉玺切合之际，再次令国玺迸出蓝光，此时更是引来了殿下大臣的一片哗然。
　　这时，殿外起了一阵大风。不知从何处透出了一股风，霎那间吹灭了殿上的长明灯，却没有吹灭殿中的烛火，反而是引得火光大涨，殿上仍是蓝光一片，此时那两旁的明黄色的烛火好似也变得幽蓝，像是林间的鬼火。
　　这期间竟然不时有跪倒的声音响起，大殿上更是有侍女被吓的大哭起来。
　　这，这是什么情况？！叶舒云站在殿中看似镇静，其实也是惊呆了，这蓝光的确是她做的，前几日特意停在山丘处，用七星草和快腐烂的树叶混合，加入冷杉树的胶液，在温暖的情况下会出现鬼火的效果，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用手去碰国玺会引起蓝光反应。可这大风，她是控制不了。但这大风也算来到及时。
　　“掌灯。”黑暗处传来楚墨低沉的声音。
　　不一会，殿上便有了灯火。而大臣的议论声也响了起来。
　　“看来真有此事。”
　　“必是棋尊显灵了。”
　　“这齐玥怕是流放不得了。”
　　“对对，万一真的触怒了棋尊。”
　　叶舒云眸子中划过欣喜，看来还算顺利。就是……叶舒云看向殿上的楚墨，他正看着国玺，眼色晦暗不定，这楚皇好像很难缠。
　　感受到探视的视线，楚墨移开眼神，看向叶舒云，殿中的女子依然一副温婉从容的样子。其实不施以流放也不是不行，贬为庶民也许更好。不过……楚墨眼中划过一丝狡黠，他突然有一点不想那么轻易放过她了。
　　如果叶舒云知道她的斋戒是欲擒故纵的话，也许会吐血三尺了。
　　“斋戒三日朕可以做，不过……”楚墨突然开口，带着悠悠的笑意：“真觉得诚意不足，不如齐玥留下，待朕棋艺胜她之时，也许棋尊大人就心服口服了。”
　　什么？！叶舒云错愕的抬起头，对上楚墨带笑的眉眼，这皇上怎么不按套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