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离渊 明亮的烛光 ...
-
明亮的烛光洒在床榻上,离渊的睫毛微微颤动,他抬手摸了摸被发丝蹭的发痒的鼻子。舒服的抻了抻腿,正欲翻身,身子猛的一僵。
离渊眨了眨眼,眼前模糊一片瞧不真切,隐约可辨得一玄衣男子端坐在几案前。离渊不敢乱动,侧着身子颤抖着摸了摸身下的料子。
锦被光滑柔软,他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丝线凸起的纹路。再三确定这不是普通的亚麻布料后,离渊的身体更加僵硬了。
突然,寂静中传来“咚”的一声,似有重物掉到地上。
慕青端正的坐在几案前,垂首翻书,听到声响并未抬眼,脸虽绷着,眼底却有些许笑意。
“方才我分明在殿外……”离渊跪坐在地上,盯着脚尖喃喃自语。
可屋里的摆设分明就是魔尊慕青的寝宫!
“离渊。”慕青淡淡道,“今日你又偷懒,该如何罚才能使你长长记性?”
“任…任由尊上发落……”离渊小声道。
“哦?既然如此,那便过来罢。”
慕青见离渊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他站过来。
离渊慢吞吞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挪到了慕青面前,慕青能感受到他的紧张与惧怕。不知为何,离渊不自然的表情,颤抖的身子,刺痛了他的眼。
离渊不主动开口,慕青就耐心的陪他耗着。
“茶冷了。”良久,慕青无奈道。
离渊闻言一怔,拿起几案上精致的小茶杯就欲退出去。突然,一双白皙的手覆了过来。
离渊躲闪不急被抓了个正着,手一抖,茶杯掉落到地上,碎成了几块。
残留的茶水溅在离渊雪白的衣摆上,留下星星点点难看的褐色印记。
离渊知道自己犯了错,不等慕青问罪,直直的跪倒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这是做什么?”慕青扶额道。
“尊上身份高贵,我不过一个低贱的陪侍,办事须尽本分不逾矩。既然犯了错,尊上便罚吧……如何离渊都认了。”离渊咬牙说道。
离渊每说一句话,慕青脸便黑一分。
“这话是何人教你的?”
“无…无人……”感受到慕青的不悦,离渊的心紧到了嗓子眼。
“那便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慕青眯着眼睛盯着跪在自己跟前的离渊。
离渊正欲辩解,突然下巴被一根冰凉的手指抬起,紧接着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眸子。离渊心口一悸,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的被吞回肚子里。
“莫要骗我。”慕青强迫离渊看着自己的眼睛,淡淡道“说。”
冷汗濡湿了离渊的掌心,慕青总是能轻易的把他看穿。
“左护法昨天对我说,尊上计较小事。若是惹尊上不悦会…会死无葬身之地,永世入不了轮回,生生世世忍受煎熬……说陪侍应有陪侍的样子,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应当分的明明白白。昨日左护法罚我抄写近百年触犯条例惨死的例子…方才本想着靠在柱子上小憩会儿,不知如何竟上了尊上的榻,还请尊上恕罪。”离渊磕磕巴巴的说着,拼命的躲闪着慕青的视线。
“左护法罚你抄书?”慕青的语气中带了一丝戾气。
“尊上你别怪左护法,是离…离渊不懂规矩……”慕青冷哼一声抽回手指,离渊马上把头垂了下去。
魔都常年阴冷不见日光,离渊此时却感到业火焚身,额头上细细密密的全是汗。
慕青气的牙痒痒,前几日还不容易让离渊不再惧怕自己的接近,昨日没留意又被青城那个老狐狸给搅和了。
“那些记载都是旁人杜撰的。”慕青扶起跪着的离渊,缓缓道,“你跟我多年,何时见我暴戾杀人。杯子碎了便碎了,也是无妨。”
“不过,现有件急事需你马上去办。”慕青转身拿起毛笔在纸上飞速写着什么。
“尊上放心。”离渊抬头信誓旦旦道。
落笔书成,一抹冷笑浮现在慕青的嘴角,他折了两折,递给了离渊。
“速去速回,莫要逗留太久。”慕青嘱咐道。
离渊把纸条揣到了怀里,大步朝着左护法所在的府邸走去。
自打有记忆起,离渊便在慕青身边侍奉,世人都言唯帝王与女子的心思猜不得,他却觉得尊上的心思也真假难辨。
魔界万物均不需要休息甚至饮食,慕青上位后却照搬人间的一切。长此以往,魔都被慕青带的也有了些许的人气,活脱脱一个翻版的人世间。
外界都言魔尊慕青心狠手辣,无情无义,与前任玄殇相比更甚。离渊整日被慕青圈在身边,只觉慕青待他极好。
慕青的手下众多,但能算得上心腹的也只有左护法青城,右护法竹一二人。
离渊在左护法门前徘徊不定,昨日青城罚他抄书可是让他吃尽苦头,今儿个又在尊上面前丢了脸,他打心眼儿是不愿来的。
“离渊?站在门口做甚?”青城在窗口望见来人,打趣道,“昨日教你的可是又忘了个精光?”
“左护法说笑了,离渊此番前来只因尊上命我把这个给您。”话音未落,离渊就从怀里掏出个折成四方块的信纸。
“离…离渊还有事先行告辞。”见青城打开后,脸色越来越黑,离渊拔腿就跑。
信纸在青城的手中燃烧化成齑粉,消散。
眨眼的功夫离渊就消失在了青城面前,他虽不知纸上内容为何,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一时间分神没注意前方,猛地撞入一略带寒气的怀抱。
离渊欲挣脱,不料那人却收紧了手臂。
似曾相识的场景在脑海中浮现,刀光剑影,腥风血雨。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是谁在无声的哭喊,又是谁紧紧的抱着他?
一阵尖锐的疼痛让离渊神情恍惚,他蹙眉叹息,也罢,大抵是些前尘的记忆在作祟。
再抬首,慕青已退到了两步开外。
若不是被禁锢的身体还在隐隐作痛,离渊可能会相信方才只是他的错觉。
“尊上。”身后传来右护法竹一的声音,“有结果了。”
“明日出发,离渊与我们同去。”慕青打断竹一,开口道。
竹一瞥了一眼旁边的离渊,点了点头。
“我去告知左护法。”竹一话音刚落就闪身离开了。
青城独自一人坐于殿中,攥着毛笔的骨节隐隐发青。突然,殿外传来细微的声响。青城一怔,紧接着一根沾了墨水的毛笔破空而出。
来人偏头避开,毛笔直直的钉在门框上。
“左护法怎么今日火气这么大?”竹一挑了挑眉,玩味的走上前。
“不过是捉弄了离渊,被尊上罚了罢了。”青城撇撇嘴道。
竹一随手拿了摊在桌子上的典籍,翻阅。
“纪元十六日,大统领戚景以下犯上,魔尊大怒,勾其名打入畜牲道。
中庆二十三日,魔尊座下魔兽涂华四处作祟,冲撞魔尊被化成粉末填了地基……”
“这都千年前的旧事了,无从考究,你抄这些做甚。”竹一笑道。
啪的一声脆响,桌子上仅剩的毛笔被青城掰成了两段。青城大力抽走竹一手中的古籍,摔在几案上。
“不过是让离渊抄了近百年的条例,尊上竟罚我整理近千年的。好歹相识千年,怎的还如此小心眼儿?!”青城咬牙切齿道,“好端端的,你来做甚!”
“据悉承影已现世,三界蠢蠢欲动。我不过是来告知你明日与尊上一同去趟儋州,寻那神剑的下落。”竹一见青城气的要甩出腕刀,赶忙道,“离渊也一同前去,莫要再拿他寻开心,惹尊上不悦。”
“离渊与我们同去?”青城眉头微皱,重复道。
“尊上怕是另有打算。”竹一叹气道。
武神洛逸辰有一上古神剑名曰承影,重约千金,神剑认主,主亡剑隐。洛逸辰战后魂飞魄散,神剑寂灭。此次承影躁动,怕是主人有了消息。
其中不乏窥伺神剑的妖魔鬼怪,相传得此剑者,必能雄霸一方。
神界如往常一样孤寂冷清,宫殿排列整齐,肃清威严。方迟站在殿外的桃树下,目光定格在身旁的方桌上。
树下方桌的棋盘上黑白分明,残局未了,酒樽还摆在原处,此时已被粉嫩的花瓣覆满。一别经年,回忆循环那与洛逸辰对弈的画面,桃花纷落,飘落他的发间、指间、杯间…
“等我除了那魔头,回来定要与你分个胜负!”洛逸辰抬头展颜一笑,美景失色,恍然如梦。
清远宫的寝殿里有一方密室,仅能容纳一人驻足瞻仰。方迟拎着一坛桃花醉,靠在一角痴痴的看着墙上的画作。
画中人白衣胜雪,眉眼带笑。桢桢透露着作画人的爱意,只可惜故人已不在,只能睹画聊寄相思之情。
坛中酒被方迟一饮而尽,出了密室,他依旧是那个冷漠无情的武神方迟。
“伍清在此恭喜将军了。”伍清见方迟出来,迎上前道喜,“承影即已现世,镇南怕是要归来了。”
“必然。”方迟柔声道。
“此次儋州之行必然凶险万分,还请将军务必小心。”伍清低声道。
“刀山火海,万死不辞。”方迟望着殿外随风摆动的花树,一字一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