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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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彦一个人喝了将近两坛甜酒，直说要去酒楼后院儿找个茅厕方便方便。何星垂其实并不觉得自己跟他有多大的交情，不过是儿时那几年岁月有过些许交集。两人的天赋虽然相差无几，但是勤奋和悟性却是天差地别。所以何星垂打小就不喜欢这个神经跳脱却被家中长辈称作“天才”的世交哥哥。
不过被他这么一打搅，刚才何星垂一肚子的怒气也直接被打散了。
何星垂习惯性食指拇指相互揉搓着发呆，一直在想如何抑制住自己内心的心魔。说是心魔，其实也是心病，更像是悬挂在心脏之上的一把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挂着匕首的绳子上的绳结 会松动，或者绳子有了磨损，这一把匕首直接插在心脏上给他致命的一击。
修行之人中若是快要到了境界，便会生出心魔。这心魔虽无实体，但却如影随形。克服了，便大步一迈进入下一个境界，但是如果败给了那心魔，要么走火入魔遁入了那万劫不复的魔修，要么就连带着心魔一同挫骨扬灰，消失在这天地之间了。
不过如今世道人人只为功名利禄，虽然修行者众多，但有许多人修行也只是为了谋个高位壮大家族罢了。所以能迈入下一境界的少之又少，很多人就算临近境界，也已经一大把岁数难以和心魔抗衡了。再说了，和心魔抗争哪有这么容易？何星垂知道的一位何家先祖，而立之时便领悟了些许，但和自己的心魔抗衡了足足三十余年，之后便家史中便没了他的消息，想必是陨落了吧。
而今日，何星垂比那位前辈领悟的还早了八九年。何星垂不抱希望羽化，也不想成仙，想着是仇报了就自刎去见爹娘。
虽然修行艰难，但江山之大人才济济，总是有人顺风顺水直接就飞升了去。不说别家，单说何家顾家便有几人轻松迈入仙道，这都是羡慕不来的。
何星垂低眸去看换上来的茶水，水上冒着热气，水中的茶叶有卷有舒又浮又沉。心里想到，还有… …还有当初救下自己，为自己重塑筋骨那人。
相处六年有余，何星垂直到他飞升成仙，也没摸清楚这到底是何方高人。
“你又在发什么呆啊，这么多年不见，你怎的成了闷葫芦。”
这顾彦，空有一副骗人的成熟皮囊，里面装的却还是七八岁的顽童吧！若是我身上的事发生在你身上，恐怕你也会被压的和我一样喘不过气！
顾彦却在下一秒换上了正经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何星垂。“不用着急，八年前那笔账，我和你一笔一笔算。”
何星垂心里的咒骂瞬间停了下来，他是知道的，他是知道自己过得有多艰难的。
何星垂：“我自己的家事，不劳你顾家少爷费心。”
顾彦没说话，嘻嘻笑起来狠狠揉了他的头一把。何星垂立刻暴怒起身便和顾彦比划起来，也不是真打，一招一式被顾彦拆散后就转身大步流星走出了酒楼。顾彦刚想追上去，便被小二拦住。
小二：“客观，这一坛酒和这茶水钱还没付上呢！”
何星垂听到后面的动静心情终于轻松了些，露出了这么多年少见的没负担的笑容。
那救下自己的高人不说自己姓甚名谁，也不说自己什么来头，只说让何星垂拜自己为师。那是何星垂怎么会愿意，不过这高人一直跟着他还数次为自己解围，便想着拜就拜了，拜了师父总得告诉自己姓名了吧。
没想到拜师茶喝完，那高人轻飘飘地说自己是仙人，就让何星垂叫自己仙人师父。
听完之后何星垂完全输给了这位高人的脸皮厚度，这么敢说也不怕老天爷看不下去。但是面部表情也只是崩了一秒，下一秒又换上了苦大仇深的表情，五官皱在一起，眉毛像是打架。只是硬硬叫了声“师父”。
这高人也是叹叹气，说：“你可莫要让我天天看你这苦瓜脸。”
后来这位师父也一二试探何星垂。只说：“星垂啊，你这执念太深了，这样不好。”
何星垂也多次回答：“我忘不了，这一切我都记着。”
师父不想看他这样痛苦：“梅阳何家家主良善，何家家众也和善宽容，说不准早就轮回为人享下世福去了。”
何星垂心里比谁都清楚，但让他放下谈何容易。
何星垂：“师父”
师父便低声应到。
何星垂：“您怎会这般了解那事，这般了解梅阳？”
仙人师父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问，愣了一下就开口说：“这事十三州应该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吧，我当然听说过。”
何星垂：“但世人若只是听说，通常会觉得我何家贼子野心，会觉得我何家都是正义挂在嘴上穿在身上的伪君子。您怎么会知道何家良善？”
仙人师父之后便打了个哈哈说自己早年和何家有些交情，何星垂纵然满肚子怀疑，也难发问了。
顾彦和何星垂并肩在通往菱山的路上行着，想要从这里到朝歌，还是要翻越几座高山才能到达的。朝歌城环山围绕，早些年还被称为蛮荒，如今却是天子龙气最充沛的地方了。顾彦这路上把何星垂气得几次想抛下他轻功飞走。但一想到这顾彦虽然看着很不着调，但功夫却是不比自己差，就算飞了也能轻易被他跟上，白白浪费自己的内力。
顾彦：“星垂啊，你长进很大啊。”
何星垂一脸黑线随便糊弄了他一句，又是加快步伐向前走去。
顾彦：“星垂啊，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高人指点？”
顾彦：“星垂啊，我看你身上好像还有点佛门气质？”
顾彦：“星垂啊，你不会是出家了吧？”
顾彦：“星垂啊… …”
何星垂忍无可忍，趁顾彦没防备，掐了个手决让顾彦无法再张嘴，上下唇像是被无形的浆糊 黏住一样。
“我不打算出家，只是有师父教了我两招佛门指法而已。你若是再这样喋喋不休，就自己回 顾家念去，别来烦我。”
说完何星垂便又是往前走，心想着这手决靠的是内力的压制，不知道顾彦要多久能冲破，不 知道自己能有几分钟的安静。
还没想完顾彦就伸手抓他的胳膊，何星垂斜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越走越轻快，突然向旁边扭头发现顾彦不在身边，这时他一回头才发现顾彦和自己已经差了几十米的距离。
顾彦突然张口，何星垂也意识到顾彦解开了自己的手决。
“星垂啊，那边是去码头的路！这边才能进山！”
何星垂这才意识到自己走差了路，闹了个大红脸。恼羞成怒之下也不理几十米开外的顾彦。 脚下生风起了轻功就往进山那边飞了过去，顾彦也动了内力追了上来。
两人差不多飞到山脚亭落处便降了下来，顾彦刚要说话，就看见不远处的路边躺着一个衣衫破烂的人影。顾彦指了下那边，何星垂会意也想去那边看看。
走近一看何星垂才发现，这不就是被赶出酒楼那乞丐吗。
只见这人脖子上赫然有一道勒痕，旁边的山羊吃草都踩在他身上了，这人还一动不动，怕不是被人抹了性命随便仍在这山脚处了。
二人赶走那人身上的山羊，弯下腰去探他的鼻息，发现这人非但没有鼻息，肌肤还如石头一样硬。两人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身边突然来了个人，侧目询问他们：“你们要干什么啊？”
顾彦下意识就想接上，说这有个死人不知被谁勒死了，但是脸一转头看到那人的长相发现站在身边的和躺在地上的人竟是一模一样！不过地上这个衣衫破烂，而这人身上衣服干净整洁。
何星垂也意识到这件事并非那么简单，和顾彦站起身来作防备状。
那人却笑了起来道：“是有滩烂泥想要我这条贱命罢了，我便只能用尽全身之力脱壳了。”
何星垂看着那人蹲下，捏了捏地上的自己。地上那尸体便肉眼可见的瘪了下去，最后被那人折了几折塞进衣衫里了。
这样说来，想必是打扮成叫花子躲避追杀吧。
“我是晟阳来的林铭宇。”
何星垂直道自己姓贺，身边姓顾，要越山去朝歌。
林铭语一听，面露喜色：“我恰巧要去鹿城，不如我们同行一程？”
鹿城在朝歌的东南面，正是八年前围剿自己家族的周家林家的势力范围，这人又是林姓，多 半和林家有些关系。虽说何星垂只是找那些兴风作浪的贼子报仇，无意牵连无辜，但多少还是 对这几家姓氏有着不小的厌恶感。
顾彦却在身边直接答应了去。顾彦不可能猜不到，这是为哪般？
林铭语脸上透出惊喜：“我用尽了内力，现在一个人若是再碰上他们多半就是死路一条。但 你们放心，若他们真的找上来，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牵连你们。”
顾彦也只是低头应下。
何星垂才想起来，之前在酒楼听书，这人好像对萧家有不少的不满。
何星垂：“林公子，之前在说书人那儿，你对萧家家族是不是有些不满？”
林铭语笑嘻嘻的表情没了踪影，只是说：“萧家只求江山不顾情义。”
顾彦听了这话倒是愣住了，何星垂又问：“可毕竟那场暴动不是萧家起的，怪不到他们头上吧。”
林铭语也算是个聪明人，知道何星垂已经看出他是林家的人。但是林铭语却不知道，面前这 个贺少侠，便是那场浩劫中没了踪影的何星垂。经过那场暴动的长辈都不记得，更何况林铭语 这样的小辈呢？
“贺少侠，八年前我家算是林家的一门旁支，但因为我家父亲母亲不愿参与那场暴动便被排挤出了林家名册。父母不愿意相信家主口中的真相，纵然家主确实拿出了证据。但萧家也不见动静，明显就是怕到手的江山再次易主。”
只是林铭语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许多不得已的事情。若是萧家顾家掺上一脚，天下之民便会群起而攻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是真的这样做，只怕江山易主事轻，萧家顾家也都要遭殃。
这也不是梅阳何家长辈们想看到的，这便是情义的义。
何星垂以前只觉得周林之辈皆是水沟中的臭泥，却不曾想过淤泥之中还有莲花的花种。
“不止我家，所有没有参与的几乎都被除名了”
何星垂：“那你认为梅阳何家是怎样的？”
林铭语：“林家以前只是小家族，和萧家何家这样的家族接触不多。但我父母乐善好施，为人刚正。我愿意相信她们。”
何星垂便不再发问，三人一起向山中行去。
而那颗莲花花种，也慢慢发了根，生了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