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子姬上》等待戈哆

2、第 2 章 陆芳

　　他们说的12点，不是中午12点，也不是午夜的12点。而是春华路上的一家咖啡厅——“12点咖啡厅。”
　　咖啡厅的位置很独特，小小一隅立在闹与不闹之间。春华路背面是本市最密集的酒吧街，夜夜笙歌，但“12点”悄悄的把喧嚣隔离了。
　　这里最早的占有者，似乎不惜牺牲掉室内面积，方寸之间也要隔离出一个小院子，挨着围墙栽满春意。正是八月雨水充沛的季节，草木郁郁葱葱；厅内做整面的落地窗，阳光透进去一半，又被树叶拦住另一半。情调是很令人满意的，但是时间久了房间里面的湿气出不去，墙角上现出灰色的霉斑。
　　不过熟客不会在意那么多。
　　门上挂的风铃叮当作响，陆芳进去，吴森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等好久啦？”
　　“不久，也才来。”
　　“米特呢？”陆芳拉过凳子，挨着窗边坐下。
　　“说游戏没打完，要晚点到。”
　　陆芳露出见怪不怪的表情，对米特沉迷游戏已经习以为常了。她接过吴森递来的菜单，没翻两页还是要了拿铁。
　　吴森正要招手，见十二已经过来了。十二是咖啡厅的主人，和吴森一样三十出头的年纪，但是没吴医生操劳，脸色红润很多。
　　“贵客咯，都好久不来！。”她笑着寒暄。
　　吴森不太在意她的调侃，把视线绕道十二身后，努努嘴示意吧台那个服务生，好奇问道：“咦，那个洗剪吹是谁啊？”
　　“什么洗剪吹？她叫Jakob，新来的。还是小孩子，别欺负人家啦。”
　　“嘁，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样子，我欺负她干嘛。”医生对别人的健康状况很敏锐的样子，“把头发染成蓝色，她妈知道吗？现在小孩子真是…喜欢学社会青年。”吴森心直，口也快，上午的咖啡厅很空旷，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吧台。
　　十二无奈，“人家乖着呢。”还是决定把笑脸留给陆芳，转头道，“你们先聊，我货还没点完，要喝什么跟Jakob说。”
　　吴森也不见外了，对着吧台比了个V字，“两杯拿铁。”
　　吴森在咖啡厅附近的医院上班，以前上完班无事，还经常过来坐坐，和十二闲聊打发时间。最近转到急诊室，忙出一个新高度。累也就算了，急诊病人多半都着急有情绪，脾气不好的就找医生护士发泄，惹的吴森满肚子委屈也无处申诉。
　　等Jakob把咖啡端过来，吴医生还在吐槽昨晚遇到的奇葩病人。
　　“……他结石痛我知道，骂医生护士就不痛了？我帮他开药，他站门口骂，护士配药，他躺床上骂，真是……”
　　陆芳大概也听惯了，只淡淡接应着，让她把烦心事倒干净。

　　Jakob上咖啡的时候，陆芳才注意到她的脸，白皙的，年轻的的脸，瘦削的下颚线，薄唇抿紧，一副认真的样子。这张脸，配张扬的蓝色，才是不违和的，陆芳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吴森差不多吐槽尽兴了，看陆芳眼神在Jakob的脸上流连忘返，调侃道：“哟，你什么时候又好这口了吧？”陆芳只想翻白眼。
　　“快给这位阿姨上咖啡吧，她口渴。”
　　吴森仿佛受到了惊吓，声音都高了八度，“阿姨？！我今天只是脸色差一点，你至于吗？”
　　Jakob把咖啡摆放好，听着他们的对话也忍不住笑。在吴森看来，这笑容就是默许了她是阿姨的设定。她有点郁闷，但是也不想再深究辈分关系。博士毕业出来都几年了，和眼前这个染一头蓝发的前卫年轻人的论辈份，占不到一点便宜。
　　还是把战线拉到陆芳那里。
　　“看你今天也是一脸菜色，怎么了吧？”
　　陆芳把包里的便签递给她，不说话想看看她的反应。
　　“啧、啧啧、啧啧啧……”
　　“……”
　　“是那个一脸心机的主管吧？”
　　“你怎么知道？？”陆芳把发现这张便签的始末说出来。
　　吴森不屑的挑挑眉，“还用猜吗？你上次发的那几张合照，她跟你贴那么近，还有张，手都快摸你胸上了。”
　　“我们都是因为公事才接触的，照片也是上次部门做品宣……”陆芳想证明这件事就是想象中那么简单而已。
　　“这是职场性骚扰，你还傻乎乎的。”吴森得出结论。“你主管那个年纪，都如狼似虎的，哪天就把你给吃了……”
　　“……”
　　那边十二都听不下去了，插了句嘴，“陆芳年轻漂亮，有人欣赏喜欢很正常。”
　　“喜欢不喜欢的，人家也没说什么啊。”陆芳像被缠到一张网里，“只是我跟着她做事，如果真有什么，那太尴尬。”
　　“人家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她都大大方方的，你尴尬什么。你拿出公私分明的态度，好好做事就行。”
　　吴森脑回路转的很快，马上揶揄道：“十二，你肯定泡过你店里的人吧！”说着特意瞄一眼Jakob，却发现Jakob也回望她，吴医生自己倒先囧了，赶紧收回目光。
　　十二也不再说话，表示懒得理她。
　　“那你和云湘说了吗？”
　　“没有。”
　　吴森狡黠的眯起眼睛，“诶你这是想，两手抓啊。”
　　“我和云湘已经够复杂了，还说这个干吗...”提起云湘，陆芳有点气恼，“在一起两个月了，她还是很生分的感觉，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你不主动点，瞧你休假也不去找她。”
　　“我调休她上班呢，而且，就算我说要去，她也总是说忙。”
　　“哦，那忙起来肯定顾不上，”吴医生深有同感，“而且忙都是被逼的啊。”
　　陆芳心里委屈，可是吴森说的没错，她想起晚上打电话，总能听到云湘在电话那头哈欠连连，心里也觉得该多理解些，又听到吴森没头没脑的补了一句，“早说了，她跟你不一样。”
　　陆芳听她话里有话，忙问，“哪里不一样？”
　　“她特踏实啊，靠谱。”
　　“我不靠谱吗？我那么喜欢她，对她是认真的。”
　　“你嘴上说的有什么用……”吴森毫不留情。
　　“……”陆芳被堵的没话说，抿一口咖啡压压情绪，心想还是不要和通宵没睡的女人计较了。
　　她觉得委屈也是情有可原。初识云湘时，只觉得云湘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南方女孩子的温婉，说话时语速比北方人快一点，吐词便有点模糊，笑起来深深的酒窝陷进去，连着陆芳的心也跟着沦陷了。可是熟悉了，才发现云湘对谁都是温柔的，但也是疏离的。
　　遇到问题束手无策时，你以为她在撒娇，在退却，可是实际上她已经在心里想好了法子，并且执行的比谁都认真。她身上有股韧劲，你仰慕她，又想保护她。
　　陆芳就是她的仰慕者之一，也许是因为她的坚持，也许是因为她的细心殷勤，总之她打动了云湘，变成云湘在这个城市最亲密、最依赖的人。
　　但是她真的依赖我吗？陆芳心想，恋爱两个月，没有甜蜜过几天，云湘的心还是扎在工作上，好像除了事业以外什么都不重要，爱情不重要，陆芳也不重要。这种革命友谊般的相处模式，让陆芳几度失去信心，甚至觉得当初告白要在一起是错误的，妨碍了云湘正常的生活节奏。
　　她搅着咖啡出神，多加了两块糖，陆芳还是觉得今天的拿铁有点苦。

　　风铃又一阵脆响，咖啡馆的门推开了。以为米特过来了，吴医生下意识望过去，却不是米特。是个身材娇小的小姑娘，夹着本书连蹦带跳奔到前台，俯身在十二跟前的吧台上。十二身子往后仰，一脸嫌弃的表情。
　　吴医生腹诽，“世风日下，都喜欢勾搭小姑娘？”连着十二和单文熙一起鄙视了一遍。她心里藏不住话，抓着陆芳八卦，“你看，十二是不是有情况？”
　　陆芳扭头，看到吧台的女孩子手舞足蹈的说着什么，十二表情只淡淡的，况且自己心里正乱着，只随口敷衍道：“没有吧？你去问问呗！”
　　“问她？我还不如问我手里的勺呢！”吴森恨恨的说，“十二是只老狐狸，我认识她两年了，她真名都不肯告诉我。”
　　“她……”陆芳看着吴森，表情越来越复杂。她张张嘴，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吞进去了。“米特还不来？”
　　“我问问……”风铃叮铃铛，说曹操，曹操到了。
　　米特还是慵懒随意的T恤加帆布鞋，她侧身坐下，用食指拨开散下的刘海，露出大大的金丝边眼睛，和细长的丹凤眼。吴森看着她，和身后远远的Jakob框在一个镜头里，突然觉得她两就像她读书时候看的那些漫画里面，颀长清秀的美少年。年少时她也喜欢过这样的美少年，只是没想到……往事不堪回首。吴森的思绪还没飘落地，就被米特的声音打断了。
　　“公司要外派人员培训，我下个月去日本。”她语气淡然，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可陆芳注意到她脸上有一股坚定，就像厉兵秣马蓄势待发的战士。
　　“去培训？仅此而已嘛？”吴森皱着眉头，质疑的语气中满是担忧。
　　“……”米特不说话，她的沉默就是回答。她曾在日本留学两年，回去见故人，对她而言比培训更重要。
　　“你是不是还放不下那个所谓的女朋友？米特，你清醒一点好不好？”此刻坐在吴医生面前的不是米特，而是一个不听医嘱的顽固病人。固执的病人往往不和医生纠缠，她们心里自有主意。
　　咖啡馆顿时冷下来，陆芳想快点缓和气氛，对吴森说道：“你先别着急，米特不是小孩了，她会有分寸的。”“米特，你……。”陆芳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劝她清醒，可是面对感情谁能完全清醒的呢。
　　“我知道该怎么办，”她不去理会吴森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对陆芳说道：“不是快生日了么，到时候我给你带礼物。”
　　呀，生日，陆芳自己都忘了。她也忘记了刚刚的尴尬气氛，笑眯眯的回道：“那先谢谢米老板了。”看着在感情里屡屡犯傻的米特，她心里也有点伤感，难道感情总是要带着苦涩么。随即拿起手机，给云湘发去一条消息。
　　“我今天休假，晚上去接你下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