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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我到底是谁 她问她:你 ...

  •   无极宫散着淡淡的银辉,映得她推开宫门时动作有些不连贯。

      “师姐——”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拖长的声音:“你终于回来了!真是的,天天早出晚归,百草司和天庭两头跑。要不是你晚上还回来,我都快忘了你是我师姐了。”

      “这岂是我愿意的,前几天首座还劝我在桃木属住下,说是会方便许多,可我想若是连晚上都回不来,便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她合上宫门,回头不悦道,“决明,你又偷懒。”

      空旷的大殿中果然立着决明。

      与往日耶若所见的他有所不同,一身素白无极宫服,额上拓着一轮银月,黑发半长不短,一半束起,一半只能散散地披在肩后。之前脸上的冷淡和难掩的戾气在这时完全没有,只有一派天真的稚气。

      这幅模样好生违和,耶若却丝毫不觉得奇怪。

      决明嚷道:“我可没有!师父又做了糕点,知道你回来,吩咐我喊你去尝尝。”

      “好吧,今天练功练得如何?”

      “没练。”决明嘻嘻笑。

      “师父也不催你,来了也有半年了,一招半式都没教你,尽任你捣蛋。”

      决明挠挠头:“嗐,我有痴症,还没养好呢,万一学会仙术伤到别人可怎么办?”

      “青葙每隔半月过来给你看诊,让你天天喝的药莫非是没用的?我看你就是太宝贝自己了。还担心伤到别人,仔细学剑时别划伤自己就好了。”

      白衣少年挠头嘿嘿笑,顾左右而言他:“渐离天帝给你建的宫殿可真大真漂亮,我这几天在宫里溜达,几次都找不到路回庭院,还是白君领我回去的……”

      “什么叫渐离给我建的,”她脸色沉下来,“乱讲什么。”

      “不是么?就算师父和天帝交情好,天帝也不至于兴动土木,专门给他建所行宫吧?那成什么了?况且银桂这等凡树若不是你说喜欢,天帝怎么会特特吩咐青葙上仙到凡间找几株种在此处?人家天帝都亲口说了,这座宫殿是给你……”

      “那是渐离和师父之间的戏言,怎可当真?”她正色道,“师父司掌星辰,本该在玄台居留的,只因住不习惯才搬到无极岛,天帝修座府邸予他又有什么奇怪的。要我说,我还更喜欢原先咱们住在灵溪边上的时候呢,这宫殿又大又宽,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对对,天帝就是听了你这么说,才把咱们原先住的地方原样留下,改为庭院的。”

      “你再瞎说,我……我撕烂你的嘴!”她说不过,便作势要去抓他。

      决明跑起来,一边笑一边往庭院跑:“天帝喜欢上你了,你就承认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两人追追赶赶,一前一后跑入庭院。

      刚一奔入庭院,一阵清雅的桂花香气扑鼻而来,其中还氤氲起淡淡的茶香。

      银月坐在灵溪边上,模样与姿势几百年都没有变过,见他们来了,转脸笑问:“聊什么呢?”

      决明快言快语:“师姐被喜欢上了,却害羞不敢承认……唔!”他话未讲完,便被一把捂上。

      她又羞又恼,只盼他少说几句。

      至少不要在银月面前说,因为——因为她害怕银月会说出什么她不想听的言语来。

      “喜欢?谁喜欢上我徒弟了?”银月笑眯眯地望向她。

      她转眼瞪了决明一眼,示意他不要再说。

      “决明还没长大在乱讲话,师父别听他的。”她走上前去,凑到银月身边,紧挨着他坐下,一边欺骗自己这是师徒间最正常不过的接触,一边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自顾自举杯就要喝。

      没料想茶杯被银月夺下,不甚洒了一脸水,她胡乱擦了去,转脸怒道:“做什么?”

      “凉的,还没煮沸呢。”银月把茶壶放在火炉上煮。

      既然如此,为何不在她倒茶之前就和她说?“师父,你是不是故意的!”

      银月大笑几声,伸手替她拭去唇角水珠:“是啊。”

      她心里一缩,感觉眼前的人近了些许,唇边一热,银月一触即离。她反应过来,怔怔红了脸,佯装怒意背转过身,嘴里说着“不理你了”,可身子依然靠着他。

      银月没哄她,自顾自地在后面动作,

      “桂花糕,吃不吃?”

      她把头一甩:“不吃。”

      “不吃吗?你不是最爱吃桂花糕的?特意给你做的,都没让决明吃第一块,等你回来才切的。”

      “.…..”

      “你不吃,那我就吃了。”

      耶若猛然转回头去,瞧见银月正托着一块糕点往嘴里送,她伸手笑着去抢:“不成,第一块是我的!”

      银月坏笑着把糕点提高了去,她转回身,撑住桌案抻长了手去够,每次要够到了,他便总能再举高些。这一来二去,茶几蓦地往外一滑,她整个人失了平衡,惊叫一声,随后跌入银月温热怀中。

      她是有意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心设计,仿若一个机关算尽的军师,处心积虑地要占据一座空城。

      处心积虑,却是枉然。

      他和她的关系,从起点处就错了。

      她把手搭在银月伸来扶起自己的手臂上,语气决然:“我不会喜欢别人,以后一直陪着师父……好不好?”

      银月眼神一动,原本还高举着的桂花糕垂落几分。

      “你……”他落下手来,轻轻抚在她的发顶。茶桂香气迎风送来,熨得两人鼻息滚烫。

      决明忽然也扑过来,和两人抱在一团:“我也不要喜欢别人,以后一直陪着师父和师姐就好!”

      “这都在说的什么傻话……喂,你师姐的桂花糕怎么给你咬了半口!”

      ……

      梦境就此终止,可耶若头顶,刚刚被银月触碰过的地方依然温度炽热难当,几乎要将她体内的水分沸成蒸汽,从四肢百骸每个细孔中飘出。

      她一时像是跌入无尽深海,水寒刺骨、难以呼吸,无从着力,只能勉力向海面仰头。在一片扭曲的幽蓝色水光中,一道白色身影赫然立在海上,凌凌目光猛然下移,瞬间刺向水里无力挣扎的她。

      银月!

      她张大嘴要叫,却被灌入一大口咸苦的海水,缓慢沉下黑暗深海时,她眼前全是银月的脸,看不真切,却知道是他。

      “我不会喜欢别人,以后一直陪着师父……好不好?”

      耶若心里猛然一跳,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声茶盏跌落发出的脆响,就此惊醒过来。

      睁开眼,就看见银月蹲下来,去捡那跌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的腕,药汤在地上漫铺开,她的被褥就铺在地下,几乎要被濡湿。

      素白广袖垂到地上,沾染上半袖的苦药,他没有注意到一般,继续往盘中拾起瓷碗的碎片。

      他脸色有些发白,见她醒了,便向她笑道:“吓醒了么?连药汤都能失手打翻,为师真是越老越不中用了。”

      “我睡多久了?”耶若闭闭眼。

      “没多久,青葙刚出去,我想你正好醒着,让你把药喝了再睡,”他把碎片收拾到盘里,“醒着先别睡啊,我再倒一碗过来。”他没等耶若说什么,再次推门出去了,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刚刚她那句梦呓,着实将他吓了一大跳。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苌楚曾经说过的话,语气、停顿都一模一样。

      耶若梦见了什么?

      银月不久又回来了,手上端着一碗药。

      他俯身过来,单手从她颈下穿过,扶过没受伤的右肩,将她头枕在自己手臂上慢慢坐起来。

      梦里的画面犹然还在眼前,而现在她就靠在银月臂弯之中,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处现实还是梦中,悸动明显而清晰,牵动伤口,痛彻心扉的感觉无比真切。

      “白君,来。”银月招呼一声,白君溜达到耶若身后一下变回原来的大小,让她安安稳稳地靠在它肚子上。

      耶若下意识抬手去接银月那只药碗,被他按下。

      “我端着吧,再弄撒了更麻烦,你张嘴喝就好,不烫了。”

      她只好依言张嘴,药汤入口。

      之前银月应该有试过温度,没有骗她,确实不烧喉,但也真的很苦。她原想停下来歇歇,可最终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并且喝的不慢。残存在口腔里的苦味久久不散,她忍不住打个战,苦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梦中苌楚的回忆是那么真切,心动与痛苦交缠在一起。每一丝最细微的心悸与纠结,她都亲身体会。她不敢直视银月,甚至有点不敢和他独处一室。

      那天她从蟠桃会上回来,心里就一直抱有一个疑问——我是谁?

      如果银月这两百年来的行动都是围绕着苌楚的复生而展开,如果庭院里的魂体、游荡在浮季的邪祟真是同一个人,那么她临曲一个小小的散仙,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

      她有时在想,会不会自己就是苌楚。

      瑶池外面对青葙时,她没敢把这个想法问出口。倘若真的如此,他和她的所有情感,未免显得太过龌龊。而且他说了:

      “耶若,你是你自己。”

      她深以为然,可心中多少还有疑虑。银月总不可能节外生枝,无缘无故多收一个女徒弟吧,一定有原因,一定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天幸的是,她在庭院之中遇到了苌楚,于是她问她:你知道我是谁么?

      “喝完了?”

      银月的问话令她回过神来,只得恹恹靠在白君绒绒的腹上,“嗯”了声。他把碗放在一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现在还很疼吗?”

      “疼,”他徒弟半靠在虎腹上,涩声道,“还很苦。”

      “下回给你带块糖。”

      耶若存了一丝给他找不痛快的心,硬邦邦地回答:“不要,我不吃甜的东西。”

      “嘿,你这,”银月无奈,“越来越不讲道理了啊,说苦才给你糖的。”

      耶若感觉自己某种异样的情绪更加明显,明明恨得他牙痒痒,却偏偏……很想靠近。

      当她惊讶地发现这种情绪是多么熟悉时,忽然向前坐直身体,伤口牵动,连动心脉,剧痛如意料之中席卷而来,令她倒抽了口气。

      “你做什么?”银月吓了一跳,一边探身扶住她,一边叫白君让开。

      她企图用猛烈的疼痛让自己保持清明,可当银月靠近她时,她知道这样于事无补。慌乱间她不知从哪生出劲来,猛推开近在咫尺的白衣。

      银月倒退半步,唤了声“耶若!”

      她顺势后仰,倒进了枕头里,狠狠将自己心内这股异动压下去。

      “你在发什么脾气?如果是因为决明——”银月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

      “不是!不是他的问题,也不是你的问题……应该是我没睡醒,”她哆嗦着合上眼,“我、我要继续睡了。”

      银月看着她,语气里也带上几分生冷,“那你先睡吧,白君,咱们走。”

      “等你伤好了,我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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