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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苌楚是谁 青葙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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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菜上桌,饭筷摆好。众人围坐在桌边,举筷吃起耶若做的几道家常菜。菜品普通,调味也简单,但出自耶若的手就别有一番凡间寻常人家质朴单纯的味道。对于在座的每一位仙者来说,这份味道都是弥足珍贵的。
大家都吃得很开心,耶若却发现青葙每样菜只夹了一筷子就停了。
她有些疑惑,“上仙,你怎么不吃了?菜不合你胃口么。”
还没等青葙作何反应,木通就在旁打趣道,“都说是青葙上仙了,怎需吃人的食物,他喝点水就够了,我们吃我们的。”
这话说得大家都笑了。
青葙解释道,“我确实不惯进食。”
其他三个成人的饭量都不算多。两个小仙童吃得很开心,为了争最后一块豆腐还几乎要打起来。最后是由耶若把豆腐分成一人一半,并且保证下一次还做给他们吃,两个孩子才肯罢休。
平时那两个小童为了照顾木通表现得懂事听话,现在表现出和他们年纪相符的那份童真,颇为可爱。他们将餐桌上的饭菜席卷一空,自觉收拾餐盘器皿去洗。
日子就这样热热闹闹地过着。
耶若常常和两个小童儿一起摘菜做饭,洒水扫地。她天性爱玩,两个小孩子也很喜欢跟她在一起。
青葙和木通道人十分投缘,在一天中大多数时间这两人都在下棋,聊天也在聊些所谓天道啊轮回啊之类深奥的事物。耶若有时凑上前想听他们在聊什么事物,听得一阵一阵头疼,索性转身和童子一块上山采点雨后新长的蘑菇。
莲雾还是一如既往的郁郁寡欢。耶若知道她的心结无人能解,也就不去多劝,只是偶尔拉上她一起洗菜做饭,美其名曰“参与人间生活”,实际上就是想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莲雾对此颇感兴趣,每次耶若做饭都会在旁边观看,不出八九天,她也能做出一桌有模有样的饭菜了。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半个月有余,耶若过得惬意舒坦、乐在其中,这是她心中一直想过的日子。
可她也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无忧无虑。
虽说她在玉完天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神仙,但失踪了总还是会有人发觉的——银月知不知道她已经失踪了呢?
她这个便宜师父身后迷雾重重,整日在忙些什么也不让她知道,甚至想把自己送回临曲?真把她当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玩意不成?
她有时还会忧虑一下玉完天的情况,无尽海治理好了吗?百草司失了青葙,会不会方寸大乱呢?
想到这里她眼前立刻就出现了同蒿仙官抱着一堆公文叫苦不迭的模样,忍不住想笑,又觉得很是揪心……这几日和上仙虽说天天见面,但是交流却比之前少了很多,他现在的情况如何呢?
耶若在夜里想着这些,翻来覆去一时间就是睡不着了,索性下了床,敞开窗户,登时从外面洒进一片明月银辉,窗外正对着一壁怪石层出的崖。月光这么流泻下来,将那些嶙峋的怪石染上苍凉之感。
此景极清极苦,耶若不敢久望,想了想还是披上衣服推门而出,孤身来到院中,却没想到院中已经站有一人了——
青葙正站在院中那口古井边,垂头凝视井底。他踽踽一人,周身不带一点冷僻之气,还是那样平和沉静,与周围之景融为一体,并不显得突兀。
耶若想着,倒是自己这么冒失地过去显得突兀了。
她小心翼翼踱过去,“上仙在看什么?”
闻言青葙抬起头,对她轻轻一笑,这一笑将她笑得呼吸一窒,心旌摇曳。
“你也来看看吧。” 他向旁边侧侧身,看上去是想让出一个位置给耶若,但其实他身边的空地还有很多。
耶若凑上去站在他让出的位置上,低头向井中观瞧——
井中潋滟着一轮明月,还有他们两人的倒影。井中是活水,仿佛是大地刚刚斟满的醇香佳酿还在微微摇晃着。两人原本就挨得极近,微微摇曳的影子映在水中,略略遮去了明月的光辉,暗却清晰着。
耶若感觉自己心跳很快,可心底又陡然升起一阵警觉,跳开一步,满脸紧张,“上仙,你在想什么?”
青葙勾起唇角,“我在想,司掌明月星辰之人可能已经不是银月了。”
“你想起来了?”
“只想起一些往事。”
耶若这几日可都在以“银月的友人”身份与他相处的……她没敢问他到底想起多少,“你灵力恢复了么?”
“找到些诀窍了,应该很快就能恢复。”
看来还是没有恢复,耶若稍稍叹息,既是担心,也是松了口气。早知道就不跟他胡诌八扯了,她欲哭无泪。
“耶若。”
“嗯?”
“你不是银月的友人吧?”
好嘛,这个倒是发现得快。耶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嗯,上仙你想起来了啊。”
“我醒来见到你时,”青葙有些不知如何解释,“你额上的印记露了出来……”
“?!”耶若一巴掌用力拍在自己脑门上,大骂自己是个白痴,怎么就把额头上的印记给忘了,敢情她从一开始就被他看透了?!
“还有在去城隍庙的途中,你祭出的法器和苌楚的一样,”青葙在思考些什么,“虽然我还是记不起你,但你的身份我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耶若无奈,刚想自暴自弃地承认对没错我就是银月的徒弟,可就那个瞬间,她忽然捕捉到了什么——苌楚,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她莫名地意识到:这个名字就是自己在天界遭遇到这一切的起点,是所有原因中最重要的一环,而自己被完全遗落在那些原因以外,又时常身不由己地卷入其中。
“苌楚是谁?”耶若问出这个问题时,觉得自己灵魂在战栗。
青葙难得的表现出错愕,似乎是在思考应该怎么介绍这个名字的主人,终于他开口了:
“苌楚,是我们的朋友。”
他口中的“我们”自然不是指他和耶若,而是渐离天帝、银月还有他。
这个耶若是明白的,她默默凑近去看井中的月,心里在想朋友这个词。
这时她发现自己对天庭以前的事情了解得太少了。
“上仙……我现在说的话你可能理解不来,”耶若抬起头,声音轻轻的,“如果你以后什么都记起来了,能不能把之前的一切都告诉我……玉完天的所有人都因为之前的事情指责银月、指责我,却没有一个人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把恶意加诸我身,我却根本不知道原因,仿佛被刻意隐瞒着,就连银月也一个字都不和我说。”
她话说到这里,喉头一哽,再也说不下去。
如果青葙上仙神识未失,她是决计不会对他说这些的,她一向嘻嘻哈哈,却善解人意,如果对方不想说的话,那么强求也是无用。她懂得这个道理,只是憋了很久,只是寻着一个发泄的出口,讲讲她的心里话。
她话一出口,想了想又觉得不妥,还是帮着青葙找补道,“当然了,要是不能讲也就算了,反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要说她刚刚那番话实在令人觉得可怜,这句补充就更令人心疼了。青葙一直安静地看着她,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但眼神中抚慰轻柔得几乎要溢了出来。
在这眼神中平日里所有不为人知的委屈都涌上心头,耶若落下泪来。意识到自己哭了之后,她又立刻慌乱地低头用袖子擦拭。能感觉到青葙靠近她,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笑着说,“怎么回事,我不想哭的。”
下一秒,耶若就感觉自己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在青葙的怀中一时怔住了,连手都不知道该往放,只好僵直地垂在身侧。
青葙的声音在头顶轻柔地响起,“哭吧,没关系的。”
情绪再次决堤而出,她用手捂住脸埋入他的肩窝中,泪如雨下。
足足大哭了一场,耶若情绪才稍微平复下来。她轻轻退后一步,离开了青葙的怀抱,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上仙一定觉得我很奇怪。”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明明流了那么多眼泪,青葙却发现前襟一滴泪痕都没有出现,就算是情绪失控也不想给别人添一点麻烦,她真是周到得令人心疼。
青葙轻轻摇头,表示不要在意,忽然道, “耶若,你还记得咱们在云府时我问了你什么吗?”
这是一个与此时此地此景都毫不相关的问题,可耶若几乎是瞬间就想了起来——婚礼前夕还跑出去与他人偷情的新郎,被蒙在鼓中的新娘,他们之间是否存在着爱?
耶若点头表示自己记得,愤愤道,“那个当然不是爱,云公子简直就是玩弄感情的渣滓,把情感随随便便视为儿戏,终将被真正的爱情抛弃!”
她一下子激动起来,青葙瞧着好笑,便清浅地笑了起来。耶若一见这笑立即忘乎所以地住了嘴,一时间连接下来想说什么都忘了。
她听到他说,“好的,我应该能理解你口中所说的爱为何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