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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李家婚宴 你修这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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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葙再次试了数次,灵气吐纳间自然是有入有出,可就是不愿意在他体内多停留半刻。记忆也是如何都凑不齐整,不知从何处着手回忆。他停了运气,知道自己一时半会是恢复不了了。
耶若此时倚着车窗,睡得迷迷糊糊。马车驶过凹凸不平的道路,难免有些摇晃。有时摇晃忽然加剧,耶若的脑袋就重重的被晃开,又重重磕回窗沿。
窗沿用长形木条框成,边角锐利,耶若的额角一撞就立即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疼得皱起眉头,但困意未退实在睁不开眼睛,就忍着不舒服直起身子歪着头睡,睡着睡着又不知不觉歪到了车窗边。
“砰”地一声,耶若的额头又被车窗磕了一下。青葙将手背抵在窗边,挡下了耶若与窗沿的再一次磕碰。
耶若迷迷糊糊中忽然枕到了一个暖乎乎的东西,立即气息平稳地睡了过去。
窗外马蹄达达,车轮撵过泥泞的土地发出缓慢的支呀声响,分明是寒冬,连绵阴雨却不断。
车厢内,青葙一只手扶着耶若的脸,身体不可避免地倾向她,眼神也自然而然地看过去,只见她呼吸沉沉的,睡得十分沉静。
车厢猛地又是一晃,耶若身子也跟着一晃,头狠狠地磕向窗沿。不过还好这回有青葙护着,她并没有被惊醒。倒是青葙的手背抵着尖锐的窗沿,此时的他没有灵气护体,五感六识都如凡人一般,手上登时就是一阵钝痛。
他并不在意这点痛感,看着眼前人儿睡得安稳,手心传来她的体温,指尖甚至可以捕捉到她轻而缓的气息。
心底升起异样的满足。
他身为玄台百草司的医官,他曾经医治过无数人,尽管这些记忆在此时都变得无从捉摸,但他清楚这些事情的的确确存在,而此时此刻这种情感又是他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且仅仅对眼前依在自己手心里安眠的女子才会产生。
这是神识尽失后的妄念吗?他看着她,又在心里否定——
不,这是在此之前就发生了的、不知从何而起的执念。
他用这别扭的姿势闭目养神起来。
最后一抹暮色从天边消散,浮季镇终于到了。
青葙在途中竟也睡了过去,随着马车狠狠一晃,他很快从浅眠中恢复了意识。耶若一直靠在右边车厢的身子向他这边滑去。
青葙不察间拥了满怀温软,只好伸手扶住她,防止她滑到座位底下。
耶若恰好在这时醒了过来,在他怀里转过脸来,一双带着惺忪睡意的明眸就这么对上了他的眼睛。
青葙因着刚刚那点执念,被她看得有些难为情。他试图移开目光,但还是缓解不了这个暧昧姿势所带来的尴尬。
也不知是因青葙掌心的温热犹在的缘故,还是因为她心中一片雪亮的原因,她脸上带着三分红晕,直勾勾地看着他。
这个情况她在百草司遇到过几次,每次都是青葙毫无知觉,她一个人局促不安。此时上仙的反应倒是新鲜,反正她是第一次见。此时见他不知所措,自己反而不尴尬了。
她玩心忽起,伸手松松挽起一缕散落的发丝,把身子软软窝在青葙怀中,语调柔而深情:“上仙,我一直有一句话想问你,可又不知如何开口。”
这要换了旁人拿这句话问她,她大概会回答:“你不知咋问就别问。”
但她知道青葙不会这么说。
他挺不自在的,还是认真问:“什么?”
“你说你修这么多年枯荣道是为了什么,把自己变得无情无欲,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她望着青葙的眼,在黑暗中不可谓不大胆。
可惜她胆子大也就这么一瞬间,趁着青葙一怔的功夫,她又感觉自己说错了话,心慌意乱地离开他的怀抱,逃也似的跳下车,想想又掀开帘子,小声丢下一句“谢谢”,言罢跟着车夫跑开了。
李家乃镇上大族,婚宴自然是一等一的热闹,邀请了诸多亲朋好友,府上没有备着这许多客房,管家就负责把宾客挨个送到临街的客栈去。
车夫大叔已经和管家交代好了,管家一脸热情的笑意:“小娘子,路上辛苦,我送您去房间吧?”
耶若点头,回头朝车厢看了一眼。管家立刻明白过来,补充道:“老马说要请那位官人帮着不知做什么,稍后就到。”
耶若一听,也没想太多,就跟着管家去了客栈。客栈是浮季镇数一数二的上等客栈,管家领着她上了二楼的一个房间。
话说另一处,耶若羞赧的模样看在青葙眼中、烙在青葙心里,这模样很是熟悉,可他又不记得为什么会感到熟悉。
他坐在车里发愣,苦修枯荣道多年,倒还真没想过缘由。
成仙?长生?或是那个许多仙者都求而不得的大道?一切都十分自然,自然而然,无为之为。
一旦有了这个一探究竟的念头,便是无可挽回的。
好在车夫大叔及时一撂帘子,打断他的思绪:“官人?能否到后面去帮我将车往前推推?车轮陷在泥里,马儿在前头拉不动。”
这要是换了权贵跋扈的人家,车夫是断断不敢让其帮忙推车的。他见青葙长的清逸和善,才敢发出这样的求助。
青葙应声下车,在后面帮了他一把。
车夫感激万分,料想方才管家说的房间,这位人生地不熟的官人也不知在何处,他决定由自己把这位官人领到客房之中。李家是他远房,他偶尔也会来这间客栈落宿,自然是更熟悉些。
这位蓝杉的官人可真的谪仙般的人物,五官样貌俊逸得紧,举手投足雅致非常,单看那不染半分烟火气的神情就可知其并非出自寻常人家。最难得的是,那股平易近人不露半分锋芒的气质,是普通人望尘所不及的。
车夫领着青葙,一路啧啧称奇,到了房间后躬身行礼:“哎,官人,就是这间了,您好生休息,有事就跟楼下掌柜的说。”
官人礼数周全得滴水不漏,立刻还礼致谢。他推开了门房,表情立刻一滞。
车夫见他表情微妙,也把脑袋凑过去,想看看官人看到了什么奇怪的物事。哪知官人竟不等他看,伸手又把房间掩上了,动作轻巧却迅疾,失了平常的矜持稳重。
“官人?”
青葙显然刚刚被吓了一跳,稍缓了缓,开口道:“里面怎么……有人?”
房门被骤然推开也是耶若料想不及的。她把外衫褪了斜坐在床上,手臂半举着整理头发,袖管层层叠叠的白纱垂至肩头,一双玉琢般的粉臂裸露在空中。
青葙推门进来,正好撞见这么一副春光无限的场景。两人四目相对,都是一愣。
没想到青葙接下来的举动竟是略显仓皇的关门而去,耶若怔了会,反应过来后直蹦下床去,把外衫一披,重新拉开门:“喂!”
见房里探出头的人是耶若,车夫大叔也是松了口气:“官人,没带错没带错,就是这间房。这不,小娘子在里头呢。”
青葙一脸难言表情,耶若依门惊奇:“大叔,管家就给我们安排了一间房?”
这回轮到车夫大叔迷茫了:“什么,我跟管家说你们是一起的。你们二位……难道不是一块的吗?”
耶若不等青葙反应,蹿至他身侧,一面把他往房里推,一面对车夫说:“我们是一道的,大叔,您没弄错,谢谢啊!”
青葙被耶若推入房中,坐在哪里都不是,只好僵立在原地。耶若觉得好笑,上仙失忆后比之前有趣得多。
她把房门掩上:“这回可得记得关门了,不然又被谁闯进来可不好。”
她头回见着青葙脸皮儿比自个薄,胆儿就肥起来,脸皮也跟着厚了,竟不觉得多么尴尬。见他臊得慌,就开口宽慰:“上仙,咱不劳烦管家换房了,今晚我出去浮季镇上溜达,采办些东西回临曲,你在房里且安心休息养伤。”
她已向车夫大叔打听了行程,他们只在浮季停留一晚,第二天吃过婚宴就启程回临曲。耶若便打算置办些事物回去给临曲那群好几年不踏出庙门的地仙们。
浮季最出名的便是夜市,人鬼混杂,卖什么的都有。
在临曲时,耶若经常会整个晚上来此逛夜市,直到晨光初透才打道回府。她修为虽短浅,也好歹是仙身,不吃不睡自然不会出什么问题。
青葙没答话。耶若只道他还在别扭,劝道:“上仙,没事没事,是我自己忘了锁门,您不必挂怀。”
上仙大义凛然:“不然,此事是我唐突。”
“非也非也,确实是我大意。”耶若学着他一脸严肃。
两厢无言,外面忽然放起了震天的鞭炮。
青葙眉头一蹙,向窗外望去。而耶若也终于问出了她心中一直担忧的事情:“上仙,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吗?”
青葙回过头看她。炮仗声中,屋内灯火摇曳,耶若一改平时的嬉皮笑脸不正经,眸中的不安与担忧一时尽显。
这种关切的神情,对他来说相当陌生。向来风容闲雅、应答如流的青葙上仙发现自己很难回答这个问题:“放心,我无妨。”
他抬头想看看天,却只能看到房上精致的雕梁:“灵台闭塞只是暂时,随时都可以恢复,只需要等一个机缘。”
“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