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不觉明(一) 完美“公子 ...
-
长明境内太安山,山清水秀鸟兽酣然。
顾止骑在马上,摇着折扇,端得是一派怡然自乐。身旁的小厮却一脸哀怨,就差没有把“苦大仇深”四个字直接写在脸上了。
突然之间,竟是有一双柔夷自树叶中伸出,大红色的蔻丹颇为艳丽,手主人的声音也是千娇百媚:“小郎君~你可否愿意留下来与姐姐一同玩耍几天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段云骑着马疯狂倒退出几里远,想来是吓的不轻。顾止也起了一大片的鸡皮疙瘩,心里暗暗吐槽如今鬼怪吓人技术之高超,脸上摆出他的顾氏标准高深莫测版微笑:“这位姐姐,我们还要忙着赶路呢,就不叨扰了。您还是找别个吧。”
“哎呀呀,姐姐我可是等了很久才等来你们这伙呢~真是快闷死了~这位弟弟倒是长得挺合我胃口,还是乖乖留下来陪姐姐玩儿两天吧~”说罢,那双涂着艳丽蔻丹的手竟是直直伸了下来欲抓住顾止。顾止面不改色地从马背上腾身退出几米,红指甲扑了个空,形体直接从树叶中露了出来――是个脸都被腐蚀了一半、双腿明显畸形的红衣服女鬼。
段云下意识定睛看了看女鬼的形态,后悔地恨不得直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我真的是……这得是怎么死的啊,尸体都这样了居然还舍不得离体……看不下去看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段云还没发表完他的“观尸感想”,就看见那女鬼杀气腾腾地向他冲过来,吓得他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就只管往顾止身后蹿。顾止一手拽住差点摔个狗啃泥的段云,一手暗暗捏了个法诀,只等着那女鬼进入他的攻击范围内来一个正面对击。
女鬼像是什么都没察觉,转身杀向顾止准备着给他来个一击毙命,却不想一头扎入了顾止的法诀实施区域。顾止面色一凝,手中折扇迅速脱手划向女鬼,扇子所到之处皆是白光炫目,女鬼不敌顾止,身上很快被那扇子划出多道伤口,黑气自伤口中翻腾而出。
顾止心想女鬼该是吃了一个大教训,正欲收手,那女鬼却像是不堪忍受这种单方面吊打的屈辱,仰头长啸一声,尸体刹那间炸成了碎块。
顾止怔住了,扇子还在碎块之上盘旋。段云也有点不清楚状况,呆呆地上前,然后又呆呆地说道:“只有魂魄碎片了。”
鬼尸强行自爆,只会留下一地碎肉,魂魄也会炸个粉碎。
“啊……嗯。”顾止回神,低下头,发出几个单音节算是回复段云。
“……我的天,”段云突然开口,“爷你什么时候这么狂了,还带凌辱至死的?要不要这么强啊爷!”
“……不,”顾止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有些头疼,“这事……”
“爷你做的真解气!”段云丝毫没有听到顾止的话,有些忿忿,“那女鬼身上的鬼气重成那个样子,不知道多少经过这里的游人遭了她的毒手!爷你这下可真是做了件大事……传说中的嫉恶如仇一丝不假,传言诚不我欺!”
许是被段云的话刺激了某根神经,顾止低下头,强行把脸上错愕的表情收了起来,调整出一个顾氏标准高深莫测微笑后抬头对着段云露出一口大白牙:“那是,你也不看看你家爷我是谁!”
伸手接住被召回的扇子,“啪”地一下打开,露出上面名家书写的“浮生花事了”五字,顾止继续摆出一副得意扬扬的微笑,然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段云一脸惨不忍睹:“爷,不高洁傲岸咱也不能懒惰成性啊?走吧走吧,再不走咱可就要在这深山里过夜了!早就说不该抄近道走山路您不听,现在好了吧,鸟不拉屎一地方您真的待得……啊爷你敲我干嘛?”
顾止收回敲了一把段云头的扇子,皮笑肉不笑:“叫你别瞎嚷嚷吧,咱们,可是扰人清净了呢。”
段云一脸莫名其妙地顺着他家爷所看的方向看了过去,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不远处,就在他们去往目的地的必经之路上,一个带着幕笠的人正拦在那里,黑色的衣摆无风自飘,架在身后的巨镰泛着深深寒光。
段云咽了口口水,很机智地未曾二次尖叫,用他那紧张到变调的声音在顾止耳边念叨:“看看那气势啊爷,来者明显不善啊!”
顾止听了内心丝毫没有波动,甚至还想笑。他给段云丢下一个看自家傻儿子的眼神,打马上前,对着拦路的黑衣人朗声道:“不知阁下有何贵干,无事的话可否让一下道?”
那人轻笑一声,音色说不出的绚丽:“贵干是不敢当,只是有个小小的问题――不知阴姬是何处得罪透了阁下,才惹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我的妈……爷,这是个寻仇来的啊!你听啊爷!”
顾止:“嗯,听出来了,是个男的。”
段云:“……”
顾止又上前一步,面不改色:“阁下说的可是先前那个红衣女鬼?”
“正是呢。”
“善恶到头终有报,她既然如此行事,就应该懂得一报还一报的道理。”
“那阁下是承认了阴姬为你所杀?”
“正是。”
黑衣人再次轻笑出声,手上巨镰却是毫不迟疑地挥了过来。顾止早料到他会来这一手,恐伤及他的弱儿子段云,顾止飞身而去正面迎击。
顾止一向擅长一板一眼地见招拆招,扇子随着神识的操纵不断迎上巨刃,又不断被撞开。黑衣人招招皆为杀招,十分狠戾,顾止心下一凉,隐隐觉得自己这一手可撩可打的扇技多年以来竟是第一次有了不敌之意。
黑衣人似是发现了顾止的吃力,狠招有所收敛,开始变成猫对老鼠之间的戏弄,揶揄的语气十分令人不爽:“这位大人怕不是起了怜香惜玉之心吧?啊呀呀,那可不行,我已有心悦之人了,可不能耽误大人呢~”
不远处的段云破口大骂黑衣人不要脸,顾止皱了皱眉,耳根微红,声音压着隐隐约约的愤怒:“要打便打,哪来那么多淫词秽语?”说罢扇子一合回到手中化作匕首,开始与黑衣人近身搏斗。
黑衣人又笑了,巨镰几乎是贴着顾止腰身而来。顾止暗暗咬牙,只能贴近那人。
这一贴近,黑衣人就干脆环住了顾止的腰,在他耳畔轻道一声“剑修岂能妄图不用剑去干掉敌人”就伸手要去拔顾止佩剑!
顾止瞳孔猛然收缩,一个突刺的动作忽然之间停滞,黑衣人捡了现成的便宜,轻轻松松就抽出了剑――
“浮生”流光潋滟出鞘的刹那,黑衣人怔住了,手中巨镰不再动作,直直就看向了顾止:“你……”
“扑哧”一声,顾止眼神空洞,大口喘着气,手中扇匕直接刺穿了黑衣人肩腴。
不远处的段云暗骂了一声,施展功法飞身上来从愣住的黑衣人手中抢过“浮生”插回鞘,扶住渐渐回神的顾止,看向黑衣人的眼里满是敌意。
顾止回神,一言不发地拂开了段云的手,看向依旧带着幕笠的黑衣人,眼角余光扫过他左手捂着的伤口,又看了看他背在身后的巨镰,心情复杂地开口说道:“能躲开为什么不躲?”
黑衣人又笑了,按了按伤口,完全不接顾止刚抛出来的问题,自顾自地开口:“大人先前说,一报还一报。我这什么都没做呢,就‘平白无故’地挨了大人一刀,还请大人看看,我这一报,大人准备怎么表示?”
声音还是那个绚丽的声音,只是一扫先前的杀气腾腾,反而多了些许……些许撒娇的意味?
顾止正为自己脱缰野马版的念头感到惊悚,就听见一旁的段云“嗤”了那在他眼中极其大言不惭的黑衣人一声,小声嘀咕道:“这人变得倒是快……还表示,表示你个头啊,脸呢?脸都不要了吗?表示表示表示,难道还要我家爷以身相许不成?”
顾止炸了,立刻转头对着段云大声喊道:“别瞎说,什么以身相许!”
“好啊,以身相许。”
顾止听了这话恨不得直接掐死段云。他顶着段云那信息量巨大的震惊眼光和红透了的脸再次转头看了回去,却发现那人已经除去了黑色的幕笠挡在伤口前,巨镰爷已经收起,凤眸半阖地朝他微笑。
细碎的阳光恰好落在那人脸上,半阖的眼睛下是睫毛投射出的阴影,眼角红色的泪痣格外夺人眼球。
顾止脑子里“轰”的一声,顿时感觉什么都听不见了,满脑子就那么四个字:
风华绝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