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终焉》有且只有

18、第 18 章

　　那场大火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年，但这么些年来，却一直不断在月见山岚的脑中重演。
　　她还记得十年前的冬日，阳光非常好，跟母亲一起享受完愉快的下午茶后，自己就在家里的魔术工房继续做实验。
　　或许是因为心情好，连带着思路也十分灵活流畅，在实验中卡了她许久的一个问题终于被解决了，于是岚在这一天成功推演出了一个全新的、一百零八字节的大型魔术。
　　听闻她的进度，父亲十分开心，高兴之下便决定带着全家来一次远行旅游，“去见见一个有意思的装置，阿岚肯定会感兴趣的！”
　　于是他们几日后便乘飞机来到冬木，住进了当地的酒店。

　　他们定的套房隔壁住的也是一对带着孩子的夫妇，两家人碰面的时候，这对年轻的夫妻还客气地打了招呼，只不过他们的小儿子似乎还在跟父母闹别扭，乖乖嘟着嘴叫了一圈叔叔阿姨姐姐好之后，又气咻咻地转过身，对自己父母表达出“不想理你们”的意思，这样可爱的行为惹得岚的双亲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直以来，由于并不是真正小孩的原因，岚虽然已经尽让自己的一些表现向孩童靠拢，然而还是有些东西是表演无法做到的。
　　除了刚出生时很多本能反应无法控制，度过了一段颇为尴尬的日子外，其他时候对于父母来说，岚都是一个非常令人省心的孩子，甚至可以说太省心了。
　　也因此，这一世的父母没能体会到很多养育真正的幼儿的乐趣——类似眼前小男孩儿的行为，岚是从没做过的。

　　在冬木的头几日，父亲一直带着她和母亲在当地的一些特色民俗景区游逛，表现得像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家三口异国游客。
　　岚知道父亲希望她按捺不住追问什么时候才去他口中看那个有趣的装置，毕竟那个贼兮兮的表情太明显了。不过她是不会如他的意的，能看到家长的表情从故作的神秘兮兮变成“她怎么一点都不好奇”的失落，对于岚来说也是少有的乐趣。

　　虽说初到这里睁眼时的经历十分惊悚，但在后来长时间的相处中，岚感觉到他们确实非常爱自己的女儿。
　　虽然两人偶尔的只言片语会让岚有所猜疑，但是很快地，这种猜疑又被她自己打消。
　　真心被爱着的那个人，是能感受到身上被倾注的爱意的。
　　这段时日是岚此世为数不多的，与双亲一起享受愉快假期的时光。
　　父母亲都是颇为典型的魔术师，同时家中也有为数不少的产业需要管理，因此，这对夫妻其实一直都很忙碌，岚和他们的相处不至于到无法见面的程度，但却真的没有什么共同度假休闲的时间。

　　到达冬木的第四天，岚在日后的梦境里，曾经无数次祈祷那一切不要发生，向命运，向上苍，向世界，甚至向她原本不屑的神明们。
　　然而事后的祈祷并不能改变任何已发生的事。
　　时间不会因某人倒转。
　　世界不会因缺少谁停驻。
　　神明静寂无声，一如岚曾经坚持多年的信仰——此世无神。

　　八岁到十八岁，岚一直没能逃开那一场噩梦，或者说，她自己其实并没有真的想逃。
　　在梦境中，她总是以旁观者的姿态，一遍又一遍地经历灾难发生的那一天。
　　美好愉悦的早晨，美好愉悦的午后，美好愉悦的黄昏。
　　然后是，毁灭了一切的深夜。
　　在天际倾泻而下的烈焰中，在惊惶哀嚎的人群里，在玩具般折断散落的建筑下，在父母以身所化的魔术结界中。
　　岚像是透明的幽灵，静立在一旁，看着那个在火场中满身烟尘，痛哭流涕狼狈得不成人形的年幼女孩儿。
　　看着她嚎啕大哭，看她颤抖着触碰残留父母最后气息的结界，看她指尖蔓延出微光，分出结界笼住旁边气息奄奄的小男孩儿，看她力竭趴在地上仿佛已经死去。

　　梦境的画面戛然而止，像被某种未知的存在按下了暂停键，而后是熟悉的黑暗自她脚下蔓延，渐渐侵蚀这个静止的梦境。
　　有空洞浩大的声音响起。
　　“你……”

　　岚猛地睁开眼，大脑还残留着微微的眩晕。
　　身周的暗色很容易让人产生仍在梦中的错觉，然而经历过太多次，岚对此已经很熟悉了。
　　她偏过头，有细微的光从窗帘中透进来，并不是梦里那仿佛吞噬了一切的黑暗。
　　身上传来钝钝的疼痛，伴着一些轻微的瘙痒感，那是伤口在药物的刺激下快速愈合。
　　这样的感觉终于将她的感知从梦中彻底拉回了现实。

　　岚有些费力地掀开被子，轻轻坐了起来，柔软的织物摩擦，发出细碎的声音。
　　一墙之隔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岚，你醒了吗？”
　　隔着一道拉门，少女英灵白日里总带着些刀剑锐利之气的嗓音仿佛柔和了不少。
　　岚刚想开口回答，一张嘴却情不自禁发出了一连串的干咳。
　　在她的咳嗽声中，分隔两间卧室的门被拉开，英灵一手托着茶盘，另一只手将门合上，神情自若地走了进来。
　　“我猜你和士郎醒来都需要喝水，所以便擅自将茶具放到了卧室。”

　　阿尔托莉雅弯腰小心地将茶盘放到矮桌上，然后坐下，倒茶，再将盛着温热茶水的陶瓷茶杯递给了岚，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流畅之至。
　　眼前的英灵分明穿着一身沉重甲胄，仿佛下一秒就能拔剑暴起、跃马冲锋，但她的动作里，带出的却是一种暖阳中熏然欲醉的闲适。

　　不得不说，美人赏心悦目的动作的确有改善人心情的作用，至少岚以往挣脱梦境时，往往会持续一段时间的抑郁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
　　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喉中的干涩得以缓解，她清了清嗓子：“没有休息一下吗阿尔托莉雅？”
　　英灵从岚手中拿过空杯子，“两名重伤员，凛也非常疲累了。人类的休息对于英灵并不是不可或缺，有魔力供给，仅仅维持常态的警戒算不得什么消耗。”
　　虽然阿尔托莉雅这样说，但是岚知道，精神的疲惫与身体的消耗是两回事，更何况saber与士郎的魔力回路链接本就出了问题。
　　双腿挪出床榻准备起身，一边的骑士一个迈步扶住了她的双臂，岚有些哭笑不得：“不用那么紧张，既然此时能醒来，我的伤势便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沉重了。”
　　英灵没有松开手，反而肃容回应：“不可轻忽，伤势愈合时倘若留下了隐患，日后再来调养需要数倍的时间。”
　　知道阿尔托莉雅是一片好心，岚也就没有再拒绝她的帮助。
　　普通人确实很可能出现如英灵所说的情况，但她自己清楚，只要起源仍旧存在，这具身体便不会有“隐患”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