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依旧》锦绣一然

2、小娘亲

　　三月，最是临城春花烂漫时。

　　临城属云上国第三大城池，不同于苫城的兵家地利，亦不同于国都黔阳的奢靡繁华，临城位于云上国南部，小桥流水,，烟雨迷蒙，恬静的古镇风貌，一条条小巷穿插其中。轻烟淡水的临城有云上国“粮仓”的美称，云上国近三分之二的米粮皆产于临城，贯穿全国的三大河中就有一河的源头位于临城，但这些都非临城扬名沧葭大陆的缘由，临城以盛产美人而艳名远播天下。

　　翠径花台，春风恣意，飞扬的柳絮掩映着点点桃红。

　　肆意地躺在贵妃榻上，庸懒地享受这安宁的午后。自山顶跃下，本以为必死无疑，可谁知醒来后，却成了一名不足周岁的女婴，更让我无法接受的是，现在所处的的什么云上国根本偏离了我所认知的历史！顶着２０岁的灵魂却有了一位比我还小一岁的娘亲，满心的无奈。１９岁的小娘亲温婉可人，肌若白雪，靥笑春桃，给我感觉秀而不媚，清而不寒，真是一副倾城之姿，从一些侍从的闲聊言语中我得知，就小娘亲这样的姿容在我现在所处的临城只能算是中上，最是上等之姿天下公认云上国左相之女颜湘芸，此女年仅１５便艳冠黔阳，但见过之人少之又少，一侍从笑说：“若能得见此女，此生无憾！”我鄙夷得瞥了眼身边的侍从，身为男子却满脑美色，胸无大志，实属凡庸之辈，注定一辈子耗死在冷家的深深府邸。

　　“淡言，我怎么觉得小姐刚刚在番白眼啊？”另一侍从对着我的脸，疑惑地说，令我微微一震，连番白眼都能被你发现，真是佩服死了。

　　“淡语，你别胡说，小姐连周岁都还没满，番白眼？我看是你自己眼花了吧。”

　　“可能真是我眼花了。但你说这小姐也太怪了吧，平日里不哭不闹，西院的五小姐才一岁便成天哭啼个没完，咱小姐是不是有什么病啊？”有病？说我有病？真是气煞我也，我已经很为难自己了，每日在小娘亲面前装纯洁，装懵懂，可对不起了，至于哭，我是真真做不来。前世的自己活了２０年也仅掉过３次泪，今世我命自己永不掉泪！

　　“你说话可小心着！别被夫人听见，前几日淡笑不也说小姐不哭不闹疑似滞智之症吗？昨日淡笑就被俯里的冷管家给命人打了十大板子！小命都快去了半条！”淡言靠近淡语，细声说道。

　　“你们这两个兔崽子不好好看着小姐，在私自嘀咕些什么？！不怕落你们责罚吗？”一道充满威严的女声响起，来人身着锦色绸裙，一简单发髻上仅插一支碧玉簪子，眉眼细腻，却出声咄咄，是我小娘亲身边的贴身女侍眉姨。

　　转眼间，我便被拥进了眉姨的怀抱，“你们两个去管家那各领十大板子，以后可得给我记住了，说话要经经脑子！还不快去！”头顶上的女声震地我眉眼一跳，汗颜不已。“是，谢眉姐赏罚。”我看着那两个侍从一脸苦瓜相地走远，忍不住轻轻一笑，可转眼又对上了眉姨沉重的目光，“哎，小姐啊，你这样可让夫人怎么办，大夫人有大少爷和三小姐，二夫人有二少爷和三少爷，三夫人也有四少爷和五小姐，可夫人只有您一个女娃娃啊，可您却又还这样……夫人她……哎……”

　　我瞌上眼，细细地想着眉姨这几句话。

　　冷家是临城三大家族之一，冷家家主冷凝风娶有四位夫人，膝下有四男两女，可谓香火旺盛的世家大族。大夫人是云上国右相何千辕同父异母之妹，二夫人是吏部侍郎董丘之女，三夫人亦是户部尚书的亲侄女，可谓各个出身金贵，唯独我的小娘亲出身江湖，是江湖上九大门派之一寒下宫宫主阮子仇唯一女儿，按世人的眼光来说，小娘亲的身份是四位夫人中最为低下的，可是世人皆说，获得冷凝风唯一真爱的就是小娘亲。眉姨和罄姨是小娘亲的随嫁丫鬟，是这冷府下人中唯一真心对待小娘亲的，冷府的人虽瞧不起小娘亲的出身，但面上仍会顾忌家主，吃穿用度不至于太差。

　　自从来到此世，我便决定一生要浪迹天下，不拘束于冷府和世人的条条框框，真正做到前世少主所言―――我命由我不由天！我要自己掌握自己的未来！深宫闺院不会成为我的落脚，心在四海，区区冷府只是我成人之前的一把庇护伞，我亦决定，终身不嫁，永不动情。心里曾经的炙热早已在我跃下山顶前而烟消云散，世间最动不得的，就是情啊……

　　穿过古色古香的镂空雕廊，感受临城三月的春暖花开气息，全身都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舒畅。或许是前世日日与死相望，今世上天才赐给我如此命运。

　　“小姐，我眉姨只希望小姐能健健康康地长大，然后嫁一心爱之人，不要再像夫人一样了，哎，若不是小姐，只怕夫人早已去了，心死之人活着也是种折磨啊，不管小姐听不听得懂奴家的言语，奴家这满心的无奈也只能对小姐倾诉啊。夫人活得太苦了……“抬头间，见眉姨眼里隐隐有泪光，看得出她和小娘亲真的是主仆情深。不要再像小娘亲一样？那这么说，就是小娘亲所爱之人并非冷凝风，这也就和小娘亲面对冷凝风时淡然的表情相符了。初见冷凝风便觉得他仪表堂堂，有一种怒而不发的威严，眼神有力地穿透一切事物，似万物皆在他的掌握之中。小娘亲望向他的眼神中，从容淡定似不与自己相关，前世爱过，所以才知，小娘亲或许对冷凝风并无爱意，今日又听眉姨一番话，又更加肯定。

　　与不爱之人厮守终身，无疑是一种残忍的折磨。小娘亲的过去我不从得知，但是我知道，我的未来将会一人泛江游湖，遍踏天下，赏灵秀之地，品百味人生，迥然一身，逍遥一世！

　　我窝在眉姨的怀里，似远似近地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桂花香，便知是到了小娘亲住的浅笑阁.浅笑浅笑，是对小娘亲最恰当不过的形容，可是我知，她的笑并未笑到心里，浅笑的只是她的无奈，她的幽怨。深闺锁佳人啊……

　　桂花原为８月开，可小娘亲浅笑阁里的桂花却是四季常开，据说是因为冷凝风知小娘亲最爱桂花，便寻天下最优的匠工，年年执千两黄金护养才得以保浅笑阁桂花常香。这也是世人说冷凝风此生最爱是阮玉竹（小娘亲）的传闻根据之一。

　　“呵……瞧瞧，是我的小如墨来了。”小娘亲说完便把我从眉姨的怀里抱了过来，满脸止不住的春风笑意，这笑才是笑到心里的，只有对着我，小娘亲才会露出如此的笑。一袭水月色的白衣衬着小娘亲的肌肤，脸上的笑意更添佳人三分绝世。

　　我淡定地看着她，不哭不闹不笑，眼里透过她看向几米开外的桂花树，芳香四溢，沁人心脾，顿觉神经松弛，伸了懒腰，窝向美人的怀里内侧，闭目养神。

　　“小眉，我觉得，如墨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他日长大后定然是位大美人，是聪慧无双的大美人呢！呵……”小娘亲的声音似一道柔和的清风，缓缓地拂过心间。

　　“嗯，一定是位和夫人一样的美人！”眉姨答道，声音里透着些许无奈。

　　“如墨，你一定要活得比娘好，一定要比娘幸福，不要像娘一样，一步错，步步错，最终抱憾终身……娘信我的小如墨……聪慧无双啊……”小娘亲的声音在我的意识里越来越轻，在我坠入梦乡时，四周一片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