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不了的地方》南安阿姨

5、忌日

　　波澜不惊的日子没过多久，这些天总感觉心神不宁，梦里总是梦到恐怖的事情。
　　我也没放在心上，那个日子将到来之前我总是这样。
　　星期四的时候我请了一天假，坐上大巴，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往年的树都光秃秃的，今年枝丫上却挂着晶莹剔透的雪花。
　　我在路上一家小超市里买了一些祭祀用的东西，一步一个脚印走上山，这是秦佩的家乡，她大概适应不了城市的喧嚣，更爱乡村的宁静。而且落叶总要归根，不得不说罗世杰这点想的很周全。
　　我拔掉墓碑旁的杂草，墓碑上的黑白照片显现出来，女人笑的灿烂。
　　这张照片应该是她18岁的时候，青春洋溢，没有痛苦。
　　这是我的妈妈，她的音容笑貌都束缚在一张黑白相片里。
　　我把纸钱元宝尽数烧掉，在火光中我向照片上的女人拜了拜，火光摇曳，飘忽不定，女人的脸显得朦胧。
　　我站了许久，久到地上一地灰烬，被风吹起来洋洋洒洒。我蹲下来，手覆上黑白相片，像是抚摸着她的脸，对她说：“值得吗？”万籁俱寂，只有过往的飞鸟和风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继续往下说：“他这么爱你，却还是要顾忌他妻子的面子，你这么爱他，每年这个时候却只有我来看你，而你，不要我。”
　　我感觉有泪水滑下我的脸颊，眼前模糊一片。
　　人都说在妈妈怀里是最有安全感的，我所有的委屈在她纯净瞳孔的注射下也有了归属。
　　“妈妈，我过的不好，一点也不好，朱思雅不喜欢我，爸爸也不喜欢我，他们一家人这么幸福，我就是个多余的。”
　　“你怎么这么狠心呀，为什么当初不拉着我一起跳下去呀？”
　　“你为什么因为弟弟就可以放弃生命，却不可以为了我活下来，是不是连你也不喜欢我？”
　　.......
　　不知道呆了多久，久到腿也麻了，天也黑了。我站起身，眼前有一瞬间白光闪过。我像是来时一样慢慢下山，将天地万物扔在脑后。
　　回家的时候已是凌晨，第二天起床眼下光荣地挂上两团乌黑，我随意遮了遮，去公司上班。
　　忙到中午，连身边的同事也看出我的昏昏欲睡，我想着中午赶紧补个觉，罗楠楠的电话就插了进来。
　　我们寒暄了几句才步入正题。
　　“雯雯啊，乔楚在办公室吗？”罗楠楠的声线有些俏皮，不知道热恋中的女孩是不是都是这样。
　　我看了看乔楚今天的日程，回答：“在啊，你怎么不自己问问呀？”
　　“为了一个惊喜啊，嘻嘻嘻。”罗楠楠神神秘秘地说。
　　挂断电话后没多久罗楠楠便来了我的办公室，我害怕同事们发现我们的关系，紧张得不得了，罗楠楠倒是满脸不在乎。
　　罗楠楠拉着我聊了许久的天，以至于我们差点忘了她来这里的目的。
　　“雯雯，陪我去找你姐夫。”
　　我一脸诧异，我才不要做电灯泡，于是义正言辞地拒绝：“才不要呢？你准备惊喜我去凑什么热闹？”
　　罗楠楠哈哈两声：“什么惊喜呀，就是来看看他。走吧，陪陪我。跟你最亲爱的姐姐还害羞什么呀？”
　　出了办公室，我假装不认识她似的，恭恭敬敬地引着她上了30楼，罗楠楠路过其他同事的时候还热情地打着招呼，她电梯里笑我胆小鬼，我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罗楠楠象征性地敲了敲门，没等回答，便推门进去。
　　乔楚正在办公，桌前站着何助理，我害怕露馅，直起身板向着乔楚说：“乔总，罗小姐找您。”
　　乔楚让何助理出去后，办公室只剩下我们三个。
　　罗楠楠和乔楚很不避嫌地在我面前秀了波恩爱，又是kiss又是熊抱，其实我觉得罗楠楠一直都像是个孩子，在乔楚面前更甚，而乔楚只是宠溺地看着罗楠楠，一点没有异议。
　　我在一边杵着，像是放风的又像是电灯泡，或是两者都是。
　　罗楠楠向乔楚告我状：“你是不是在公司欺负雯雯了，瞧雯雯看到人紧张那样，生怕别人知道我是她姐姐。”语气里还夹杂着一丝委屈的滋味。
　　乔楚也附和：“是啊，我让雯雯叫我姐夫，雯雯说公事公办呢，生怕别人知道我是她姐夫呢。”这两人笑的狼狈为奸。而我涨红了脸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下午我便和罗楠楠窝在乔楚办公室里的沙发里，软软绵绵的像是躺在云朵上。他们约好晚上一起吃饭，不过还外搭着我，他们都觉得无所谓我就也不推脱了，能省一顿饭钱也是不错的。
　　不过我害怕同事们发现，于是特意下楼把包拿上来，说我又请了半天假。惹得他们两个又是一顿嘲笑。
　　下班的时候我有幸坐了一次总裁专用电梯，心里还有些飘飘然。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中等偏上的餐厅，气氛很是浪漫。
　　我努力让自己存在感不是那么高，给他们二人世界的空间。
　　乔楚的确是个好男友代表，对罗楠楠细致入微，连我一个女生看了都嫉妒。
　　不对，嫉妒？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想法。
　　我心虚地埋着头，不发一语扒着饭。
　　乔楚把我送到家门口以后，我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念头而如此失落。也许是因为一个从未被承认的秘密被拆穿。
　　我一直知道我嫉妒着罗楠楠，毕竟一个富家千金，每一刻每一秒都像是一个天使的存在，谁敢说自己不嫉妒呢？更何况，我是她身边一只丑小鸭般的存在，她光鲜亮丽，我灰头土脸。
　　我突然想起秦佩，如果不是朱思雅，她怎么可能死？
　　如果不是因为秦佩死，我就可以循规蹈矩地过完一生，而不是在罗家像一团没人要的垃圾。
　　我想我是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