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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动心 宋颜玉曾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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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上高中的时候,宋颜玉真没觉得方舟很好看,虽然在一群男孩子中,他总是高个儿里面容最白净秀气的,身姿总是最挺拔的,举止总是最绅士的,脸上总是挂着最温和的笑,但她更欣赏另一种帅气——高大的身材,麦色的皮肤,强健的臂膀,运球上篮的潇洒和一笑就能露出一口白牙的开朗笑容。
方舟的温润和处处带着自制的守礼在她看来,总缺了那么点让人能够为之心动和尖叫的激情。
高二上学期,新来的语文老师为了调动同学们的学习热情,也是为了跟他们讲议论文中的逻辑性,别开生面地办了一场全班都要参与的辩论赛,四个人一组参赛,必须男女生搭配。宋颜玉他们图省事,干脆前后桌组成了一个小组。
辩题一共有七个,其他的宋颜玉已经记不清,就记得他们抽到的题目是:应不应该全面放开异地高考?
“嚯,”看完题目,陈东尔立马拍大腿道,“当然不能放开啊!不然我们这些人累死累活考得再怎么高,都他娘干不过某些去外地高考的人!”
方舟没有他那么激动,只伸手一巴掌拍在陈东尔脑袋上:“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们是正方。”
“正方?什么玩意儿?”陈东尔一脸茫然。
“就是说,我们的论点必须支持的是应该全面放开异地高考——对吧?”因为初中也爱搞这类比赛,所以宋颜玉对辩论还稍有了解。她听说,方舟和王家亮初中时都是校辩论队的,想来水平应该很高了。
“啊——这怎么辩啊?”纪小满把手撑在下巴上,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又说,“除了投机取巧,我完全想不到异地高考存在的意义——我不喜欢这个题目。”
陈东尔也说:“就是,老灭都出了些什么破题目啊?”
老灭是他对新来的语文老师的称呼,这个老师已经有了很长时间的教龄,四五十岁的年纪,不苟言笑,远不如他们高一时的那个老师活泼,上课的时候也十分严肃,从来不跟他们开玩笑。陈东尔被她在课上用粉笔头扔过几次就记了仇,管她叫“灭绝师太”,后来又觉得这个称呼太长,而且没有新意,干脆简化了一下改成了“老灭”。
“这个题目应该是有实际意义的,”方舟不慌不忙地捋着思路,“什么样的人才会需要异地高考呢?像你们说的,投机取巧是一类;但还有一大类人,就是跟随父母到外地上学、但由于种种原因导致户口无法在当地落户的学生。”
他在纸上写上这两类人,前者写了一个“坏”,后者写了一个“好”。
陈东尔看他写,末了凑过来问了句:“啥意思?”
方舟道:“投机取巧的人是反方可以攻击我们的点,而有实际需要的人是我们可以拿来攻击对方的点——这两边我们都要针对性考虑,有攻有守才好。关于这个题目,你们有什么想法?”
陈东尔几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懵。
最后宋颜玉皱着眉头道:“方舟,我觉得我更喜欢反方的立场。”
方舟看她盯着题目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笑着拿笔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傻猫猫,现在我教你辩论的第一课,”他将一根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举到她面前,一字一顿道,“持方永远不代表你真实的个人观点——这个题目,”他把题卡一折随手一抛,“其实我也不喜欢。”
四个人讨论了一整个大课间,除了最初方舟提出来的两个点以外,其他人都是抓耳挠腮大半晌还是没有什么思路,反倒是替对面想了不少的论点,越发没了打赢的士气。
方舟看着蔫头耷拉脑的三个人,知道他们也是被这场头脑风暴折磨得不行,无奈一笑,道:“反正周五才辩,还有三天时间准备,大家都回去找找相关消息拓宽思路吧。”
为了缩短时间,语文老师将辩论赛的过程进行了简化:
第一环节是开篇陈词,正方一辩开始,正方陈词结束后,反方一辩陈词。每人的陈词时间是2分30秒。
第二环节是对辩,由正方二辩对反方二辩开始提问,两边可以互问互答,但必须一方发言完毕才能另一方发言。各自1分30秒的时间。
第三环节是攻辩,由正方三辩开始对反方一、二、四辩进行盘问,盘问的时候对方只能正面回答问题,不能进行反问,时间为1分30秒,结束后反方三辩开始盘问。
第四环节是自由辩论,正方四分钟,反方四分钟,由反方四辩开始,一方发言完毕另一方才可发言,互问互答。
第五环节是总结,由反方四辩首先开始对本方观点进行总结性发言,时间2分30秒,反方结束后正方四辩进行结辩发言。
了解规则后,最不擅长言辞的宋颜玉被安排到了一辩的位置,思维活跃的纪小满和陈东尔分别为二辩和三辩,方舟作为掌舵和把控大方向的选手,被安排到了最后结辩的位置上。
接下来三天,几个人每天都带了一摞一摞的打印材料来学校,一到课间就围成一个小圈讨论。纪小满和陈东尔不对盘,经常讨论讨论就听了纪小满拍桌咆哮:
“陈东尔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陈东尔一手拿笔点着桌子一手叉腰挺着胸瞪着眼,像只战斗状态的大公鸡:“你那观点不行!你说投机取巧也是好的,你是想引起民愤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还没说完!”
“哈,你都说了三分钟还没有说完,一辩稿的时间都不够你说的!”
“我那不是老被你打断思路连不上!”
“思路都跟不上你打个屁二辩!”
“陈东尔你丫就知道强词夺理!”
宋颜玉无奈地看着那俩人再次吵在了一起,越吵声音越大,跺脚拍桌子,唾沫星子喷得满天飞,恨不得怼死对方的模样,无力得扶住自己的脑袋——她现在真的被折磨得连劝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正想拿本书挡着漫天喷的唾沫星,劝那俩人收收心,就见方舟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微微摇了摇头。
宋颜玉感到疑惑,方舟拿着她的一辩稿道:“别管他们了,过来,我帮你理一理稿子。”
宋颜玉忙侧过身凑到桌边,方舟也侧身凑在桌边,这个姿势其实有点别扭,但条件有限,俩人也就顾不上了。方舟拿着蓝笔在黑色的字迹旁边圈圈画画,不时轻声对她说:“你看这里,这句话容易被攻击,可以改改。
“这里换个论据吧,我觉得昨天东尔找的那个例子不错,你说呢?
“......”
因为方舟的声音又低又轻,课间教室又很吵,宋颜玉不得不努力把脑袋往方舟那边凑,近距离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拿着笔在纸上轻点。
他的手真好看啊。
宋颜玉想着,盯着方舟的手指入迷。
过了不知多久,她突然觉得周围好像安静了许多,一抬头,见陈东尔和纪小满不知道何时已经停止了争吵,齐刷刷盯着她跟方舟。
“看什么?”宋颜玉有点懵。
“颜玉,”纪小满神情有点奇怪,“你都快亲到方舟手上了。”
宋颜玉一转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嘴唇离方舟的手也就不到一公分的距离,他抬抬手指就能蹭到她的嘴唇上。
她瞬间脸涨得通红,朝纪小满吼道:“就知道天天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论点准备好了吗?!能打赢吗?!”
后来又一次,纪小满问她,是不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喜欢上方舟了。
宋颜玉摇摇头:“不是的,虽然他那时候也很好,但对我来说,总缺了点吸引力。”
“那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呢?”纪小满刨根问底。
什么时候呢?
宋颜玉眯着眼睛,她想起那场辩论赛的时候,纵然准备了三天的时间,初次打辩论的她面对讲台下的众位同学和老师还是觉得腿软,辩论稿勉勉强强能顺下来,但气场强弱就不必说了。
对面一、二、四辩的水平也跟她相差不大,唯独三辩王家亮,一出场就仿佛自带BGM,压倒性的气势铺面而来。
王家亮一眼就看出对面队伍里最弱的就是宋颜玉,于是攻辩的时候对她提问最多,目光锐利语言洪亮,问题看似东一个西一个,连起来一想却密布逻辑陷阱。
宋颜玉被他快速紧张的提问节奏逼得完全无法思考,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机械地回答是,终于当纪小满见她被深深套路急得伸手去拉她的时候,才幡然醒悟自己这一连串的“是”让己方陷入了多么被动的境地。
宋颜玉当时就崩溃了,有种立刻离开赛场的冲动。
纪小满和陈东尔沉默着,对面的四个辩手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直到自由辩论环节,方舟跨前一步,开始了他的首次发言。
宋颜玉从来不知道,那么温柔又绅士的方舟,会有那么充满攻击性的一面,仿佛一把被紧收的钢刀瞬间出鞘,露出锋利的刀刃。明明还是那个一站就挺拔高大的身形,明明还是那种五指并拢小臂微曲礼貌作出“指”的动作,明明还是那张清秀白净的脸,瞬间都显得格外不同。他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语速变得更快,话语变得富有极强的攻击性,让对面除了王家亮之外完全无力招架。
最后,这场辩论就变成了方舟和王家亮俩人的神仙打架,为了驳倒对方的论点,俩人引经据典谈古论今,运用了各种他们能够想到的辩论技巧,明明还是那么彬彬有礼的姿态,但话语里全是锋利的钢刀。
当语文老师喊“停”的时候,所有的学生都忍不鼓掌叫好。
宋颜玉站在方舟的斜后方,看着他向后退了一步,退回到讲台旁边他们四个站成一排的队伍中,转过头,对她微微笑了下,依然是那么温和儒雅的模样,甚至带了些安慰的意思。她突然呼吸一滞,就在这一刻,她听到了自己砰砰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