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颜未改》爱吃羊的小草

5、怀疑 你室友防着

　　闹铃打碎了梦境，宋颜玉睁开眼睛坐起来，有片刻的失神。

　　梦境里日子恍如隔世，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的同学，转眼就已经不见了踪影——啊不，有个她最不想见到的又一次出现了。

　　“啊——一转眼就大二了，不想大二呢！”舍友开始清晨哀嚎。

　　“得了吧梁三傻，咱都开学三天了，你才开始嚎，这反射弧是有多长？”王子霞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边穿衣服边道。

　　梁三傻，原名梁珊莎，没错，就是那个珊莎，英文名Sansa。

　　“我不想上学！我还只是个宝宝啊~啊~啊~”

　　最后三声嚎叫凄惨得活像被人掐了脖子的鸡。

　　室友们早就习惯了梁珊莎每天早晨起来都要哀嚎一两声的怪异起床癖，均不搭理，各自收拾床铺去了。

　　宋颜玉拿着洗漱用品去公共卫生间，正刷着牙，突然听到旁边有人问道：“宋颜玉，你知道姚晶的暑期兼职是在哪里找的吗？”

　　宋颜玉一转头，看到王子霞站在她旁边，挤着牙膏一脸好奇的模样。

　　“兼职？你说她的家教吗？”宋颜玉满嘴泡沫，口齿不清道。

　　“不是，八月中那个。”

　　闻言，宋颜玉愣了一下，她吐掉嘴里的牙膏，问道：“八月中？她不是回家了吗？”

　　这下轮到王子霞愣了，她嘴里还咬着牙刷，表情变得怪异，咕哝了一句：“她怎么这么跟你说啊。”

　　等收拾好了，姚晶来找宋颜玉：“走啊颜玉，去吃饭吧。”

　　宋颜玉的同班同学兼舍友姚晶，身材窈窕，皮肤白皙，相貌精致，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宋颜玉往她身边一站分分钟就会被比下去。姚晶大一一开始就向宋颜玉示好，宋颜玉初来乍到没个朋友，又什么都不懂一脸懵，这一年在系里几乎也就跟姚晶混混熟了。

　　“我昨天去家教，听满满说，他把你赶走了？”饭间，姚晶突然问道。

　　“嗯。”宋颜玉心里一颤，姚晶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她觉得很没面子，但还是装作轻描淡写的语气说话。

　　“哎哟其实教课什么的，也没什么难的，你第一次做家教没经验，教不好也正常。”

　　宋颜玉觉得她应该是在安慰她，可是每次姚晶一开场的“哎哟”宛转悠扬地像在唱戏，又像在讥讽，她听不下去，便想转移话题，可以姚晶似乎并没有聊够。

　　“小孩子什么的，要搞好关系，我其实也不太会跟小孩子搞关系，可以好像就是很讨他们喜欢呢，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呢，可能就是孩子缘吧。其实孩子缘好了也有不好的地方，在家里经常会被小孩子缠着一起玩呢，我妈天天说我是什么孩子王，哪里是什么孩子王啊，都是他们夸大的。”姚晶一脸谦逊地说着，仿佛陷入什么好回忆般，微微笑着，又道，“我记得以前我舅家的弟弟......”

　　宋颜玉听着，心情渐渐低落。面前这碗刚出锅的热腾腾的阳春面像搅成了一团的丝线，连那汤也变得奇怪，又咸又涩，像眼泪的味道。

　　终于，宋颜玉再也坐不住了，说了句：“你继续吃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出门的时候，宋颜玉长长地叹了口气。

　　之前和罗茜茜聊起这个事情的时候，罗茜茜问她：“那个小孩儿为什么诬赖你啊？”

　　宋颜玉说：“因为我不让他打游戏。”

　　“嗯？那他怎么不讲你室友啊，你室友不是也带他的吗？”

　　宋颜玉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罗茜茜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八度，“宋颜玉你是猪吗？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前先去吸取前人经验你不懂吗？”

　　宋颜玉辩解道：“我去问了，但是她说......”

　　“她说什么？”

　　“她说就那样。”

　　“就哪样？”

　　“就那样，劝一劝就好了。这是原话。”

　　罗茜茜：“......”

　　她被宋颜玉的好骗程度给惊呆了。

　　沉默许久后，压抑不住怒气的罗茜茜还是对着电话吼了起来：“宋颜玉，我以我的脑袋担保，只要你那室友不是什么天仙下凡个人魅力出众，她绝对绝对跟这小孩儿有什么py交易！”

　　宋颜玉：“你别这么说人家。”

　　罗茜茜气得跳脚：“我不这么说个屁！宋颜玉你怎么这么好骗啊？你这种的被人卖了不仅要帮人数钱，还得把自己装个大礼盒里包装好给人送货到家你知道吗？你室友防着你都没看出来？还替人说话！你可长点心吧傻闺女，我都快要被你给气死了！”

　　宋颜玉一直沉默着没做声。

　　她想，可能是自己对事情的描述方法有问题，以至于几次电话粥下来，罗茜茜对姚晶产生了什么误解——

　　姚晶有什么好骗她的呢？毕竟她们已经朝夕相处将近一年了，也算很好的朋友了。

　　本来，宋颜玉是这么想的。

　　直到今天早晨，王子霞问出了那个奇怪的问题。

　　直到姚晶又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了那种炫耀、骄傲又故作谦虚的姿态。

　　宋颜玉才第一次发现，姚晶那微笑的神情背后甚至隐含着一丝洋洋得意的嘲讽。她突然就很难受，甚至比前几天被满满全家人骂还难受。

　　宋颜玉受够了，她想去搞明白，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宋颜玉到教室的时候，连菁已经到了，正在第二排自习。

　　她来到连菁身旁问了句：“你旁边有人吗？”

　　连菁看了一眼看那个位置，说：“没有，但是只有一个空座。”

　　宋颜玉笑了笑：“那我进去坐吧。”

　　连菁目露疑惑，却还是起身让出了位置。

　　宋颜玉坐下后，连菁下意识问了句：“你不帮姚晶占座了？”

　　宋颜玉抬眼看了下四周。

　　W大的A系虽然不是W大的招牌，但因为就业前景好，就变成了W大的录取分数线最高的专业之一，和隔壁F系一个平均分，所以能进到这个专业的，高中时全是各个学校的学霸级人物。在这样的专业里学习，学风自然是不用说的，每天八点开始早课，如果不提前四十分钟到教室，前三排就没地儿坐了。

　　果然，尽管现在才七点二十一，前三排的空位置几乎已经被各种笔记本和课本占满了。

　　宋颜玉笑了笑说：“不了，让她自己来找位置吧。”

　　连菁“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低头默默看书。她的课余时间全都奉献给了让她痛并快乐着的组织策划部，所以年级前十的名次维持得艰难，要抓紧一切时间学习才行。

　　宋颜玉舔了舔嘴唇，犹豫片刻还是道：“呐连菁，你知道姚晶八月中兼职的事情吗？”

　　“知道啊。”连菁一边划着重点一边说，“当然知道，前半个暑假咱么宿舍都只有我都跟她留学校，一直听她说她找的实习和后来的兼职多么多么好，待遇多么多么优渥，什么包吃包住，什么日工资300块，每个条件抛出来都像个诱人的大馅饼儿——怎么了吗？”

　　宋颜玉闻言，抿了抿唇，眉头皱得紧紧的，半晌都没说话。

　　连菁察觉不对，抬头去看，去发现宋颜玉表情真的很难看，像要吃人一样的难看。

　　连菁被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脸色怎么难看成这样。”

　　宋颜玉长长吐出一口气，她说：“姚晶说她八月中要回家看看父母，但满满家不放人，说如果她不能找个人来临时顶替她半个月，那他家就只能找新家教了。”

　　连菁瞬间明白过来：“你不知道她是出去搞兼职了？”

　　宋颜玉点头。

　　连菁又说：“那这不对啊，连菁家在Z城，但她跟我说的机构在H城啊。”

　　宋颜玉脸色更难看了。

　　连菁把手机买票软件扒拉出来看了眼道：“哦，H城到Z城只需要乘坐一小时的火车，她应该是回家看父母的同时又搞了个兼职，亲情事业两不误啊。”

　　只是最后一句怎么听怎么讽刺。

　　其实她们321寝室在大一刚开学的时候，和其他寝室一样，也是五人集体出行，只不过渐渐不知什么原因，连菁、梁珊莎和王子霞跟姚晶的关系就变得紧张起来，平日里除了一些必要的交谈外，彼此不会主动说话。

　　宋颜玉刚开始跟谁的关系都还可以，但随着她跟姚晶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跟其他人的关系也没那么好了，虽没有姚晶和她们关系来得僵硬，但也只能说维持在不冷不热的及格线上吧。

　　以前几个人关系没那么僵的时候，宋颜玉曾经问过一句：“你们为什么那么不喜欢姚晶啊？”

　　心直口快地王子霞当时就来了句：“每次说话都藏一半膈应谁呢。”

　　宋颜玉当时不解，心想“说话藏三分”难道不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吗？

　　当时她还觉得这小妮子不懂事，但现在她才明白王子霞说的这个藏一半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真是挺膈应人的。

　　“颜玉啊，你看你都大学生了，怎么能光依靠家里呢？我觉得女孩子还是要自立一点的好，我在外面都做了一个半月的家教，家里实在很想我了，你替我顶半个月，我回家去看看，正好你也锻炼一下自己，你觉得怎么样？”

　　姚晶当初劝说她的话还犹在耳畔，宋颜玉单纯归单纯，可到底是能考上一本的人，脑子灵活一点就透，瞬间就想通了所有的关节——

　　难怪罗茜茜说姚晶防着她。其实在姚晶眼里，她只是需要宋颜玉帮她接半个月的工作，然后乖乖再把工作还回去，要是宋颜玉做得好了被满满家留下，那她的如意算盘不就打空了？

　　至于为什么要在宋颜玉面前要打感情牌反而只字不提兼职的事情，估计也是怕宋觉得自己在利用她，毕竟宋家和学校隔着800多公里，J市的夏天又远不如宋家所在的R城凉爽，把人从家里拽出来接盘半个月再踢掉，这个计划一说出来，太难听了不是？

　　只是，她们都已经是相处了一年的朋友了啊，有必要这么藏着掖着吗？

　　好像担心谁会跟她抢兼职机会似的！

　　宋颜玉心里被膈应得不行。

　　又过了会儿，姚晶进来了，她看到宋颜玉旁边的连菁，又看到已经全部被笔记本占领的前三排，表情有些诧异，却也没说什么，转头到后面找座位去了。

　　晚上，宋颜玉回到宿舍。她已经许久没打过游戏，但因为今天心情郁闷，便开了局，上线后看到满满也在，宋颜玉沉吟片刻，点了“邀请”，对方也竟然同意了。

　　两局游戏打完，小孩儿在QQ上戳她：“你操作不错嘛，看不出来这么六。”

　　宋颜玉笑：“以前假期练的。”

　　小孩儿道：“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打游戏？明明我也在假期啊。”

　　“你的功课都还没做完，我怎么能让你打游戏呢？”宋颜玉明明很不喜欢这个小撒谎精，可是她还是继续跟他聊下去了，“难道姚晶姐姐在的时候让你打游戏了？”

　　“当然让啦，”对面满满快速回复，“每次完成一科作业她就让我打两盘游戏，哪跟你似的，不知变通。”

　　这个二年级语文只能考及格分的小朋友，用起“不知变通”这种词语倒是很顺溜，只是不知道这词是他自己本来就懂，还是有什么人无意中教会他用了。

　　宋颜玉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了。

　　手机还在嗡嗡地想着，满满的消息还在不停地传过来：“哎呀我后悔了，早知道你打游戏这么厉害就留你了，不该为了那个皮肤。”

　　话没打完，满满快速撤回，可是宋颜玉看到了。

　　“姐姐，姐姐，你教我打游戏好不好？”

　　那头的小孩子还在不停地撒娇卖萌，宋颜玉却没了看下去的心情，直接拉黑。

　　她坐在桌前怔愣愣地发了半天呆，突然想起来暑假时似乎在什么群里看到过姚晶发消息，于是又赶紧打开搜索界面去找。

　　她点进去看了一眼，时间是8月29日，内容是：“请问有哪个小哥哥打农药吗？可以告诉我农药皮肤一般都多少钱吗？想买个送给弟弟做惊喜哦。”

　　语气软得像个萌妹。

　　满满满地撒泼的时候恰好是一天后，也就是8月30日——

　　真是巧得很啊！

　　这时，手机又嗡嗡地响了起来，方舟发来消息：“听说学校对面有家烤鱼店不错，周六一起去吃？”

　　宋颜玉打了一个“嗯”。

　　过了几秒，方舟的消息又来了：“不开心？”

　　顿了一下，又道：“你说过，你很喜欢‘嗯嗯’的各种表情。”

　　所以没发表情就说明她没心情选表情是嘛？

　　宋颜玉看着方舟的消息，突然鼻头一酸，只觉委屈得不得了。她吸了吸鼻子，把手机丢到一边想缓一缓，可情绪上来怎么也压不下去，最后还是心一横拿起手机就给方舟打电话：“方舟你在哪啊？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