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颜未改》爱吃羊的小草

3、再见 好——巧—

　　罗茜茜说出那句话后，宋颜玉沉默了很久才给回应：“哦。”

　　那声音仿佛刚刚穿梭过漫长的时空隧道，终于落到了现实，虚无缥缈，带着几分茫然和喜悦交织成的怪异味道。

　　罗茜茜听出不对，就问：“你不高兴吗？”

　　宋颜玉说：“高不高兴，都已经是陌生人了。”

　　罗茜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问了很多关于宋颜玉新手机的问题，包括款式，型号。

　　“对了玉玉，你买手机壳了吗？”

　　“还没，怎么？你要替我买吗？”

　　“嗯哼，说不定呢。”

　　通话快结束的时候，罗茜茜问：“要是方舟去找你，你还理他吗？”

　　宋颜玉想了想，说：“他要是找个大佬来请我，我说不定还会考虑一下。”

　　————
　　次日，刚刚好也是大二开学的第一天。

　　傍晚刚下课，一脸懵的宋颜玉就被班长给拉走了。

　　“班长班长，你带我去哪？”

　　“咖啡厅，有人要见你。”

　　“谁啊？你不说我就不去！”宋颜玉可倔了。

　　班长说的那个咖啡厅在学校正中心图书馆楼下，是学校出资修建的。因为那里装修很有格调，咖啡和甜点味道好而且价格亲民，所以有不少老师或者学生会在学习工作后去那里点杯咖啡喝，是个休闲娱乐约会谈事的好场所。

　　班长说有人要在那里见她，又不肯说是谁，宋颜玉几乎立马就想到了方舟——

　　不过应该不能吧？班长怎么会跟方舟认识呢？

　　宋颜玉心跳得砰砰的，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还是逃避。

　　然后班长轻飘飘扔出两个字：“班主任。”

　　宋颜玉：“......”

　　好吧，咖啡厅约谈，确实是她们班主任的风格，美其名曰给学生塑造一种良好愉悦的沟通环境——

　　当然，她不会承认她其实更希望咖啡厅里等着的那个人是方舟的。

　　刚到咖啡厅门口，隔着玻璃门，宋颜玉就看到一群穿得西装革履的成年人在里面或站或坐，其中有个人看着还挺像照片墙上的那位校长大人，他旁边那几位看着像什么书记主任。

　　虽然她也看到了班主任，这位今年刚毕业的硕士生在一群大佬中间笑得僵硬而胆战心惊。

　　宋颜玉顿感不安：“班长，我看里面好像有人在谈事情，我们还是等会儿再......”进去吧。

　　话没说完，班长已经非常麻利地拉门塞人然后关门走人，在宋颜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潇洒地完成整套动作，等她晃过神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已经被瞬移到了咖啡厅里面。

　　厅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面对一群学校大佬齐刷刷扫过来的虎视眈眈外加上下打量的目光，宋颜玉觉得自己就像只进了狼堆的兔子，弱小无助又可怜。

　　她挠挠头，尴尬不安道：“那个，不好意思，我走错了我马上......”

　　人群中突然爆出一个声音：“别走别走！”

　　紧接着，一个身穿旗袍的美妇人冲出来一把拉住宋颜玉的手，眼眶泛红道：“我记得你！好孩子就是你！你是救了我儿子！谢谢你谢谢你！”

　　宋颜玉被拉着正一脸的茫然和不知所措，眼睛突然被什么晃了一下，她下意识转头，看到不远处有个男生站在那里，一双明亮深邃的眼眸微笑着望着她，手里拿着一个hello Kitty 壳的碎屏手机。

　　注意到她的视线，男生笑着用口型对她道：“好——巧——”

　　W大的传统是新生八月开学，报道之后就直接拉去附近某封闭式训练场集中军训到八月底再放回校。方舟那天刚好军训期结束回到学校，恰逢他母亲宫莉雅女士到J市出差，顺便来看望他，于是就陪着母亲一起逛校园。

　　因为低血糖外加中暑，方舟坐在桥边休息的时候一下子晕了过去，恰好他所在的地方没有桥栏杆，晕倒的时候人往后一仰直接就掉水里了。他妈正在桥上拍夕阳，一转头发现孩子没了，又听“扑通”一声，顿时吓得魂都飞了，连忙大喊“救命”。

　　方舟爸爸因为公务繁忙，本来是远在H省的，一听说方舟出了事之后立刻放下了手头所有公务，二话不说就赶了过来，夫妻俩一方面担心着儿子的身体去给他做了不少检查，另一方面也赶紧联系学校去找方舟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必须报答啊！

　　这边宋颜玉懵了好半晌才缓过劲儿来，她被人拉着在某张咖啡桌前坐下。

　　咖啡厅显然已经提前清了场，除了他们这些相关人士以外半个闲杂人都没有。

　　服务员小妹贴心地端上来一杯卡布奇诺，宋颜玉立马端起来喝了一口，顺便理了一下头绪——

　　顺手救的人就是前暗恋对象。

　　前暗恋对象拉了一群学校大佬来感谢她。

　　前暗恋对象的爸爸妈妈也都在。

　　前暗恋对象的妈妈说要送她很多票子、并给学校写公开表扬信以示感谢。

　　学校大佬们说要替她申请各种奖学金、荣誉证书以示褒奖。

　　很好，场面非常大，大佬非常多，排场非常足，以致她的内心非常受惊吓，非常需要压压惊。

　　一整个晚上，宋颜玉说了无数句“谢谢谢谢”“不用不用”“没事没事”“算了算了”，终于掰扯掉了大半会让她曝光而且感到累赘的荣誉。最后只留下了一个“市见义勇为”荣誉的申请机会，学校的一笔奖励奖学金还有方妈妈一封亲笔书写的感谢信。

　　至于其他的，宋颜玉说什么都不收。

　　方父方母一脸惭愧，又觉得这个女孩子实在是太可爱了，总是心存亏欠，想做点什么才好。

　　最后方舟说：“爸妈，她救的人是我，还是我自己来感谢吧。”

　　这群满心好意的大人们终于是放过了宋颜玉。

　　终于告别一群大佬，又送走方父方母的时候，宋颜玉觉得脸都是僵的，腿都是软的，只想回宿舍躺着静静。

　　身后，一个男生说：“被表扬了怎么还这么不开心？”

　　一听这个熟悉的声音，宋颜玉的火气蹭蹭往上冒，二话不说转过头去对着他就是凶：“我最讨厌这种大场面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还找那么一大群人！书记哎！校长哎！那么多人！吓得我！啊我的脸都僵着！你看我今天穿得这么随意！我腮帮子都笑痛了！你！我！哎呀气死我啦你！”

　　她气得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还激动地手舞足蹈，又是跺脚又是挥手，一张小脸气得通红，像只已经完全炸了毛的猫。

　　方舟被她的反应逗得哈哈大笑，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直到宋颜玉终于气得扭头要走才赶忙上去把人拉住：“哎，别走啊，这不是你说要有大佬才肯见我的吗？给你找了这么多大佬来，是不是很惊喜？”

　　宋颜玉:“……”

　　她不想惊喜，只想静静。

　　宋颜玉在心里把卖了她的罗茜茜骂了百八十遍，扭头就对方舟说：“松手！”

　　方舟乖乖松开抓着她胳膊的手。

　　宋颜玉蹭蹭蹭大步往前走，一双小短腿迈得相当有气势。

　　方大长腿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也不去跟她并排走，就缀在她身后，像个长尾巴。

　　宋颜玉走得气咻咻的，心情很复杂：

　　作孽啊，怎么偏偏救上来的是他？

　　宋小短腿眉头一皱，步伐又快了几分。

　　方大长腿不紧不慢地加大了步伐。

　　刚才为什么表现得那么激动和不满，明明应该表现得很淡定，云淡风轻地跟他说“你好”才对。

　　宋小短腿撇撇嘴，步伐又快了几分。

　　方大长腿不紧不慢地又加大了步伐。

　　宋颜玉你这个孬种，有本事别老想往他身上靠！

　　宋小短腿想着，步频快得都快跑起来了。

　　方大长腿终于不能再维持不紧不慢的仪态，于是伸出手揪着她衣服上的帽子把人往后一拉。

　　他皱着眉头说：“走那么快不累吗，还是真这么不想见到我？”

　　“当然.......没有！”所有充满气势的宣言都在看到方舟那受伤的神情之后化成了怂怂的否认，怕他多想，宋怂怂甚至又补充说，“就是，就是好久没见有点，有点激动。”个屁！

　　宋怂怂现在只想给自己一巴掌。

　　方舟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给宋颜玉道：“这个，送你。”

　　宋颜玉打开，里面是个手机壳，刚好可以配她的新手机，也是很久以前HelloKitty壳所属的那个公司生产的，也是限量最新款，也是他们公司的可爱少女风，就是没有再贴着那样浮夸到能闪瞎人眼的水钻，比以前那个显得沉稳一些。

　　宋颜玉还蛮喜欢的。

　　“本来想给你买个新手机的，毕竟我看你之前那个也摔得不轻，但茜茜说你已经换好手机了，只是没买壳，所以就补了这个给你。”方舟双手插在裤兜里，说的时候语气轻松，只是手指在兜里捻了又捻，显出几分不安。

　　他对宋颜玉的了解还停留在两年前，哪怕有罗茜茜从旁指导，方舟依然不能确定，自己给她挑的礼物她是否会喜欢。

　　宋颜玉合上盒子，抿着嘴，表情骄矜道：“还行吧。”只是手指抓盒面抓得很紧。

　　这是她惯常的小动作。

　　无论喜欢还是讨厌什么，宋颜玉最后都只会说“还行”，但要是面上不显心里喜欢，她就会把那个东西抓得很紧或者死死盯住；要是真的不怎么喜欢，恐怕是往旁边一扔就了事，不会再看第二眼。

　　这样看来，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手机壳了。

　　方舟挑眉，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明亮又温暖，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有光。

　　没几个人能撑得住一个大帅哥在自己面前这样笑。

　　宋颜玉下意识移开了眼，接着就听方舟问：“你现在手机号是多少？”

　　宋颜玉没好气：“罗茜茜没跟你说吗？”

　　方舟笑：“这种还是你来告诉我比较好。”

　　宋颜玉报了手机号，方舟给她拨过去又挂掉，也算留下了自己的电话。

　　两人僵硬的气氛终于得到了缓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宋颜玉宿舍楼下。

　　进宿舍前，宋颜玉听到方舟问：“以后，我周末都带你出去吃好吃的怎么样？”

　　宋颜玉摇头：“不要。”

　　方舟歪着脑袋看她：“为什么？你是不喜欢吃还是不喜欢跟我一起吃？”

　　宋颜玉：“......”

　　面对这种艰难的二选一题，她果断选择了C：“我作业多。”

　　宋颜玉说。

　　方舟：“.......”

　　刚才还在那边感叹B院的学生们作业都少得可怜的院长大人是谁？难道不是宋颜玉的院长吗？？？

　　方舟知道她是敷衍，于是颇为遗憾地叹息道：“那可真是遗憾了——”他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些红红绿绿的纸，“来的时候我妈刚给我了几张优惠券，我看看——唔，烤肉，海鲜，火锅，还有甜品自助——”

　　某人越听背越直，像只支棱起耳朵偷听的猫。

　　方舟留意着她的表情，努力憋着笑，继续又道：“哦对，还有姐姐之前给的几张电子优惠券，我看看——哦，泰式创意餐厅，川菜......这是什么？寿司？刺身？限量版爆浆蛋糕？？？”

　　说到最后，方舟的眉头骤然拧紧。

　　宋颜玉知道，他是最不喜欢吃甜食的。

　　果然，下一秒钟方舟就说：“都是些啥啊，一看就不是给我吃的——那既然某人不要我就通通都......”

　　“我要！”某个见不得他这么浪费优惠券的吃货终于在他即将走到垃圾桶旁边时一个箭步冲过去，从他手里把那些优惠券都抢了下来，然后在他笑眯眯的注视下，红着脸却依然要昂着头道，“方舟同学，浪费优惠券就等于间接浪费粮食，浪费粮食的行为都是可耻的，所以我们一定要充分利用优惠券，争做不浪费粮食的好公民！”

　　方舟笑眯眯地听她扯。

　　宋颜玉扯到后来自己都说不下去，最后在方舟揶揄的笑容里直接炸了毛，语气凶巴巴的：“都答应你了还看！还看！看什么看！”

　　方舟低了下头，单手握拳放在嘴边掩去了恶作剧的笑容，然后又伸手很亲切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那我周末来接你呀，晚安。”

　　回到宿舍，宋颜玉顺手翻了一下那一摞优惠券——

　　“最精致最舒适的床上用品四件套”、“学舞蹈来金顺”、“西门自行车，让你畅行校园”......

　　宋颜玉：“......”

　　恍然醒悟·没骨气·傲娇·吃货·宋发现自己上当后立刻就给方舟打电话兴师问罪：“方舟你骗我！哪里有什么优惠券？”

　　方舟哈哈大笑：“不那么说你能答应吗？”

　　“那你也不能骗我呀。”

　　“想骗你的话会让你拿着优惠券走？”方舟反问。

　　宋颜玉被噎得说不出话，都能想象出他对着电话坏笑挑眉的模样：“哼！”

　　“虽然没有优惠券，但你想吃什么我还是都会带你去，火锅、海鲜、自助、甜点，只要你想吃的你想去的地方我都带你去——可以不生气了吗，猫猫？”

　　这个称呼遥远得仿佛上个世纪，却一如既往地温柔中带着几分调皮，宋颜玉有片刻恍惚。末了，她抿了抿唇，红着脸小声道：“你表现好我就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