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颜未改》爱吃羊的小草

11、*自卑 那时候的

　　宋颜玉小的时候特别可爱，每次出门就躲在爸爸妈妈腿后面探出一颗小脑袋，好奇地盯着人家看，也不说话，就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瞧人，一张白嫩的小脸软面包子似的。

　　如果有人给她吃的，她就先瞅瞅爸爸妈妈，得到允许后才伸出小手来拿，腼腆到也不会说谢谢，就是冲着人家傻乎乎地咧嘴，笑得跟个小太阳似的，以至于每次都引得一群中年妇女大呼心肝肉乖宝宝。

　　所以当宋爸不顾闺女的抗议和哭喊，硬是把她送去学空手道的时候，瞬间遭到了几乎是所有邻里街坊的谴责：“宋家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家就这一个娇娇软软的小闺女，心疼还来不及呢，怎么舍得让她去学那种五大三粗的玩意儿，吃那老罪。”

　　宋爸当时正在戒烟，烟瘾上来了就吃棒棒糖。他被人说多了，叼着一根棒棒糖，两根手指夹着塑料棍，硬是吃出了烟的感觉。

　　他砸吧砸吧糖，才说：“就是因为心疼，才要逼着她学啊。囡囡性子随她妈，软、绵——女孩子温柔是好事，可一直太软了，遇上什么不是东西的玩意儿，就只剩被欺负的分了。我不能保护她一辈子，就只能逼着她去学武，不指望她成为什么高手，就希望她遇上事了能有底气——毕竟大多数人其实都是纸老虎，被吓一吓，也就不敢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了。”

　　就这样，宋颜玉在武馆里摸爬滚打八*九年，从一个天天只知道被训练逼得哭鼻子的七*八岁小萝卜头，逐渐长成道馆里为数不多的亭亭少女。

　　等上了高中课业实在紧张，宋颜玉这才彻底摆脱了道馆的束缚——其实她真的不怎么喜欢空手道，她一直都觉得这种又累人又凶猛的运动，真的和她懒散柔和的性格不符。

　　何况这么多年，空手道其实真没给她派上用场。就如当年宋爸说的，大多数人都是纸老虎，吓一吓就跑了。

　　哪怕是初中的时候，有几个同班的小混混看不惯宋颜玉一副天天被老师夸着宠着惯着的好学生派头，想给她点苦头吃，都在宋颜玉一脚将旁边的铁皮箱踢出一个大凹陷后，瞬间成了一群哆哆嗦嗦的鹌鹑。

　　宋颜玉的素质教育阶段唯一一次打架经历是在高中。

　　正如先前所说，因着方舟成绩好、长得好、性格好，他一入校就受到各方关注，成了不知多少女生的梦中情人。其中有个女生名叫吴倩。

　　那时候，虽然方舟坐在教室最西北角，吴倩坐在最东南角，但几乎每天下课后，吴倩总要拿着各种习题跑来找方舟。虽说方舟的数学和物理都很好，但吴倩座位周边也有诸如王家亮这样的大学霸，全然没必要天天往这边跑——

　　醉翁之意不在酒。吴倩心里在想些什么，大家都门清。

　　纪小满有次甚至直接拿话问方舟：“吴倩喜欢你呢，你怎么说？”

　　方舟倒是结结实实愣了一下，他那时候沉迷学习无法自拔，只觉得吴倩拿来的有些题很有研究的意义，倒是没想过对方是抱着这种心思。他沉吟片刻说了句：“我知道了。”

　　后来吴倩再来问方舟题的时候，哪怕明明是手痒很想做的题，方舟也硬生生克制住自己，对她摇头道：“我也不太会，你去问家亮吧。”

　　但无论方舟拒绝她多少次，吴倩也只以为是自己打扰他学习的节奏，便减少了往这跑的频率，由一天一次改为三天一次。方舟甚至拿话噎她说：“我不是很想见你。”也只能让对方把问题的频率减到更低，却无法断绝。

　　有一次，吴倩又来问方舟题。她现在只是偶尔来一来，每次来的时候就站在方舟身侧偷瞄他，好像只是想近距离看一看方舟。

　　宋颜玉当时恰好正在整理数学错题，遇到一个题怎么也想不通，思路破不开的感觉就是让人挠心挠肺得难受，她左右看看，发现纪小满和陈东尔都不在，便拿着错题本转过身，看方舟做题。

　　她本来是想等方舟给吴倩讲完题后再问他，哪知她转身的时候，方舟恰好抬头揉了揉眉心，看到她手里拿着本子，就十分自然地向她伸出手道：“拿来吧，哪道不会？”

　　接着，方舟又转头对吴倩说：“你给我那道题太难了，我下节课跟耳朵（陈东尔）商量一下再给你讲吧。”

　　这次方舟真的不是推卸之词，吴倩拿来的是一道很难的数学竞赛题，连那些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人都未必能很快有思路。他也不懂她一个平常数学只能考120多分（满分150分）的小姑娘为什么要看竞赛，毕竟一看就不是那块料。

　　他说话依旧很温和，也没有任何推脱的意味。但吴倩竟然一反平日嘻嘻哈哈的模样，瞬间沉下脸，直接将试卷从方舟桌子上抽出来，因为动作过猛，甚至将试卷撕裂了。

　　吴倩随手把那半张试卷揉成一团往地上一扔，指着方舟说：“方舟我真的是受够你了！你就真的讨厌我到每次都要拿同样的理由推脱吗？”

　　方舟一时无语。

　　这就好像狼来了的故事，天天喊着狼来了，等狼真的来了却没有人信了。

　　他叹了口气，也不解释了：“罢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吴倩蹬蹬蹬走了，一路上踹翻了不少凳子，她回去趴在桌子上大哭一场，从此再也没来找方舟问过题。

　　本来这就是高中生活里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直到高三那年，一天晚上，宋颜玉放学正准备回家，吴倩突然在走廊上拦住了她。

　　那天宋颜玉留下值日，便走得晚，走廊里已经没有什么学生，吴倩就站在那，得意洋洋地说：“你现在心里，很不好受吧？”

　　宋颜玉莫名其妙，就听吴倩说：“我知道，你天天往方舟那边看，可是他已经不在学校了，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你一定很难受吧？”

　　宋颜玉一听，脸色一沉：“闭上你的臭嘴！”

　　吴倩还继续说：“哈，我就不闭！方舟他活该！活该他玩弄女生的感情！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天天在他面前装什么无辜？！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会只给你讲题不给我讲——活该你得不到方舟！”

　　宋颜玉一阵火气上涌，厉声喝道：“闭嘴！”

　　如果搁到现在，吴倩一看宋颜玉满是戾气的表情，一定会立马低头缩脑圆溜地跑掉，最好不要引起那个即将暴走的女魔王任何注意。

　　但当年她太不懂事，这种时候竟然还敢挑衅：“宋颜玉，全班人都知道你喜欢方舟！可你知道多少人在嘲笑你吗？你成绩不如他，长相不如他，又笨又蠢——你配不上他！你配不上他！不管过多久都配不上——啊！”

　　最后一声戛然而止，因为宋颜玉一巴掌呼了上来，把吴倩的眼镜都呼掉了。吴倩捂着被打的脸，吃惊又愤怒地喊出那句经典台词：“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结果当然没有拼成，因为宋颜玉一下就把她撂倒了，整个人骑在她身上，啪啪两巴掌直接招呼到她脸上：“让你闭嘴你不闭，非要逼我发脾气——现在呢？哔哔啊！继续哔哔啊！”

　　宋颜玉的一双手像铁钳一样扼住她的肩膀，满眼都是凶狠的戾气，再没了往日半点软萌可爱的模样。

　　吴倩到底是个娇娇弱弱的女孩子，从小就是被周围人捧大的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当时就哭了，一半是被吓的，一半是疼的。

　　她的眼泪哗哗的，边哭边喊：“宋颜玉你怎么这样啊！你怎么一点都不讲道理啊！”然后当看到宋颜玉再次高高扬起的手掌时，立刻噤声，眼泪也不敢流了，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起来弱小无助又可怜。

　　“我他妈有武力为什么跟你讲道理！”宋颜玉第一次爆了粗口，那是她绝对不想承认也不想展示的另一面，狠厉而果决，甚至带着几分狠辣，“听着吴倩，如果你再敢在我面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让我在学校里听到什么不该有的传闻，我就把你的脸打肿！”

　　吴倩点头如捣蒜，她是疯了才会来招惹这种女煞神。

　　吴倩连着休了一个周的假，因着大家都是在东校附近租房住，吴倩的父母直接带着孩子找到了宋家门上，要求给个说法。

　　宋爹是什么人，一点客套话也不讲，直接就说：“我家孩子什么脾气我知道，不是被人逼到极点绝不会轻易动手。”说着一双锐利的眼眸直刺吴倩，吴倩一个普通高中生哪里受得了一个退役特种兵充满杀气的眼神杀，当时就哭着说“不就是撒撒气，凭什么方舟给她讲题不给我讲。”

　　吴父吴母登时脸色难看——被自己的蠢闺女气得。好在宋爹是给个巴掌又给甜枣的人，表示自己愿意给予赔偿，毕竟让吴倩受伤耽误高三课程是真的。

　　事情就这么让宋爹摆平了。

　　后来宋爹找宋颜玉谈话。宋颜玉不想听，她不太满意宋爹竟然给钱的处理方法。

　　果然，宋爹张口就是：“我让你练空手道，是让你自保的，不是让你用它来打架的。”

　　宋颜玉气：“她说话那么难听，我又说不过她，难道就只能活该受着？”

　　宋爹摇头：“无关紧要的人说的无关紧要的话，再怎么难听，过滤了就是了，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多了去了，难道还要每次都把人打趴下才行？”

　　“我不想听！我就想让她闭嘴！”宋颜玉别过头，一脸的倔强。

　　宋爹叹了口气，说：“你要知道，打一个人出气容易，可处理起来却费事了，那些人际的扯皮，医药费的报销，一桩桩一件件，都要耗费额外的精力，不值当的。”

　　宋颜玉强词夺理：“你就是嫌我麻烦，不想给我花钱！”她吼完就跑回房间锁上门。

　　后来宋爹再没提过这件事情，只是在她即将离家上大学的时候，双鬓已斑白的宋爹在车站对她说：“闺女啊，不要打架，不要打架，好多事情，真的不是打一架就能解决的。”

　　上大学之后，偶尔梦到刚入学的场景，宋颜玉感慨颇多，时过境迁换了种心情，她才终于明白，当初她打吴倩不是因为她的话难听，而是因为她戳中了她当时的心事——

　　那时候的宋颜玉过度自卑，总觉得自己又呆又傻又嘴笨，配不上那么聪明博学儒雅又帅气的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