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者无忧》田暮月

2、奉旨进京

　　“玄？”我细细揣摩着这个字，脑内并无关于它的半点讯息。
　　白夜见我没一点反应，竟有些意外：“聂少侠当真不记得京城里的事情了？”
　　我回忆了一下，便只能记起锦衣玉食的生活和几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大人之前还交代过，只要提起玄氏你定不会陌生，毕竟当初你们两家很有交情。再说那玄家也是武学世家，虽然常年在朝为官，内功心法可从没丢掉……”
　　尽管他说了很多，我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童年的记忆就仿佛未曾存在过一般，轻的如同一个短暂的梦。
　　“所以考虑了这么久，少侠到底愿不愿意去呢？”
　　“我……”正在我犹豫的关头，我哥从里屋出来了，他背后背着一个行囊，手上还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根一人高的树枝。
　　“哥，你又干嘛？”我用十分虚脱的声音开口，不用问，他这身打扮绝对又是从《青春江湖》里学来的。
　　“无忧，你做好决定了吗？”我哥还一脸纯良地看着我，可他这副打扮明明就是在说我行李都带好了，你敢不去试试？
　　“走吧。”我突然对京城这个地方充满了好奇，一方面因为我那未曾记得的故人玄氏，另一方面，京城是父亲最后消失的地方。

　　正要回屋收拾行李时，院子里竟又闯进一个人。我回头一看，只见那人生的六尺身材，仪表堂堂，威武雄壮，还是个女的……
　　天呐，那是我险些遗漏的第二块心病——王翠莲。
　　只见王翠莲飞身一跃，直奔白夜而来，其来势之迅猛仿佛狩猎的雄鹰一般。白夜来不及躲闪，被抓住领口，若不是我哥及时阻挡，他恐怕又免不了挨一顿胖揍。
　　别看白天王翠莲给我哥献殷勤的时候和普通少女无异，可当她动起真格来连我都怕。
　　幸好白夜求生欲极强，带着一贯狡黠的笑容三言两语便将事情解释清楚。可他活下来，我可要死了。王翠莲听完后硬要跟着我哥一起去，并以惊人的速度收拾好了行囊。
　　在我整理东西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外面催了，我想反正路途不算远，杂七杂八的东西便没有带。临走时我又摸了一把床铺，手却正巧碰到了枕头下的一件冰凉的物品。
　　取出看时才发现那是一块宝玉雕琢的坠子，是爹在离开家前偷偷交给我的，我犹豫了下还是将它放进装腰佩的小盒中并塞进了行囊，就当是一个念想。当然，我也没忘记那把尚未开锋的剑。

　　经过数日的赶路，我们一行人到了京城。白夜直接带我们进了宫，说是时间紧迫，只能简单整理一下仪态。
　　根本没整理好吧！
　　于是我们三人就这样蓬头垢面地见了皇上，而且关键的是临近见面白夜就把我们交给了管事的太监，自己不知道去了哪里。等我们在殿里见到他时，三个人都险些爆发出“帅哥你谁”的惊呼。
　　没错，心机白去梳妆了，他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并且把从头到脚的装束全换了一遍，整个人全然没了旅途中的倦容，甚至还散发出隐隐香气。
　　看他的神情似是一进来就感觉到我们三人刀剑般的目光，想必日后见面机会也不多了，不然他不会露出那种死到临头还很休闲的神情。
　　于是，同我年纪相仿而才高八斗，相貌出众，气质潇洒，人见人爱的皇帝与我们三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野人进行了短暂而愉快的交谈。其实说白了他就夸了夸我们仨，然后很开门见山地说要把我们派给他的一个即将回老家的朋友。
　　如此仓促的谈话令我略有不安，本来以为是没能仔细打扮而遭到了皇帝的嫌弃，直到我踏出殿门的一刻我才猛然领悟，因为我偷偷回头看时，皇上并没有要白夜走的意思。
　　再回想一下，白夜梳洗打扮那么久皇帝都能等下去，刚才和我们说话的时候目光似乎也一直落在白夜身上，就连谈正事也是言简意赅地说完把我们轰走然后留下白夜同他独处……
　　苍天呐，有必要让我一个直男在一早上就突然知道这么多信息吗？照这样发展下去我不迟早得被灭口吗？
　　再看我纯良的哥，他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王翠莲呢，她五大三粗的不可能注意到这些。天呐，这里还真就只有我一个人有危险。
　　想到这里，我连忙拉着他俩快步逃离现场。方才皇上交代过，他的友人玄大人刚同他道别，现在还在宫里的某个殿候着，我们直接走着去就能找到。
　　“无忧，你为什么走这么快？”我纯良的哥说话了，这样一来我更不好回答，毕竟我哥没有我这么意识旺盛，万一被他知道我诬蔑皇上有龙阳之好，那恐怕我这辈子都没法正视他了。
　　“没事，我急着去见玄大人，让人家等着多不好呀。”
　　王翠莲关切地看了看我哥，以为他走不动了。真是的，无论何时她的眼里都只能容得下我哥，我打赌她已经忘记白夜这个人了。
　　“白兄呢？回去了吗？”还是我哥细心……个喵啊，这都走了半天了你们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吗？
　　“对哦，白大哥怎么不见了？”王翠莲也装模做样环顾四周。你附和个什么劲啊……
　　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我打算把真相不那么露骨地说出来：“他留在皇上那里了。”
　　完美！十分平静的语调，十分平常的用词，他们绝对不会想歪！
　　“噫！”王翠莲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随即她的脸上先后露出了震惊，疑惑，兴奋和思索。我的天这是脑补了多少啊。
　　“什么啊？”我纯良的哥还是一脸单纯地看着神情复杂的我们俩。
　　“这样说吧。”王翠莲带着紧张又兴奋的表情给我哥解释道，“白大哥被皇上留下了。”
　　天呐！如此直白的描述，如此猥琐的表情，这绝对是要让人想歪的节奏啊。
　　“哦。”我哥表情很平静，眼神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兴奋。总算明白了。
　　“原来皇上十分器重白兄啊，怪不得白兄耽搁那么久皇上都不恼！”
　　噗，不愧是我纯良的哥。
　　这件事就这样算了，但在这之后我和王翠莲就形成了一种莫名的默契，就是当我们在知道有些事情后会微妙地交换一下眼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然那都是后话。
　　此刻，王翠莲的心情似乎并不是很好，她总是在问我哥到底是不是心甘情愿来这里的，我哥当然都点头。
　　“可是以无影哥的实力当一个朝中官员的护卫未免亏了一点。”王翠莲说的这句话，我听了都很感动，多么为我哥着想，“让聂无忧干这个还差不多。”
　　好吧，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个女人根本没有让我好感动的点。
　　“我其实无所谓的，作为哥哥，我只是想保护无忧。”我哥总是那么好，他才是真让我感动，“就是不知道无忧自己愿不愿意屈才……”
　　“皇上刚才不也说了，那位大人没有为难我们的意思，我们三人若不想跟着他了随时都能走。”王翠莲抱怨道，“我有点后悔了，当初跟着你们出来就是想闯荡江湖的，现在的情况和我想得完全不一样。”
　　“我也有点后悔……”我轻声对自己说，原本想来京城一探究竟，方才却刚刚得知那位玄大人原来是要回老家。
　　言谈间我们已经到了玄大人所在的地方，当我抬头看那宫殿时，只见一个体形娇小，身着白袍，孤高冷艳的少年正款款迈下台阶向我走来。稍近一些，我便能清楚地看到他清秀精致的五官，眉心淡淡的一点朱砂，发上绣着竹叶的缎带，以及瘦出几分病态的身躯。尽管他整个人看似弱不禁风，安静优雅的仪态也令他显不出几分精神，他那漆黑的眸子却异常清冷凌厉。
　　他走下台阶在我面前站定，脑袋只达到我的胸前。他安静地凝视着我，眼里有了些许波动，声音也有了明显的起伏：“无忧哥，聂无忧？”
　　我被他叫的一脸茫然，虽说确实叫出了我的名字，但在我的记忆里搜索不到任何跟眼前这个人有关的过往。
　　“幸会……”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除了笑不知道要做出什么表情。
　　他的脸红了一下，视线猛地从我身上移开，整个人也似是很受伤地退后几步。随后，他立即恢复孤高冷漠的姿态说道：“我便是玄夜歌，今后还要仰仗三位大侠了。”
　　我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不觉竟入了迷，先前后悔的心思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等等，我为什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对哦，我也是男的……天呐，夭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