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卿云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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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尘走后，除了卿云阁阁主每天亲自来为少昀把脉，剩下的时间她基本都在静养。眼看离她下山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她很想好好地亲身了解一下卿云阁。
卿云阁是整个大陆闻名的修行之地，它不从属于五国中的任何一国。其“修行”倒也并非是修道成仙的修行，而是实实在在地习武修文。卿云阁招收学生不问出身不问来历，只讲求一个“缘”字，因而也没有定期招生的规则。总而言之，卿云阁大概每年招收的新生也就一两个。然而能从卿云阁顺利完成求学的，下山后皆为世间的佼佼者。当然，并非所有人完成学业后都会重回世俗，也有人选择留在卿云阁，或继续修行或经过阁中长老一致同意后留教卿云阁的。
“遥岑，我是不是已经在这里足不出户地养了整整七日了。”
“是啊，听老阁主的意思，您回府前可都要静养的。”
“遥岑啊，我看今天黄历，说是宜出行，说不定我们出去走走这病就痊愈了。”
“公子，你哪里看的黄历？”
“什，什么？”
“这本黄历上明明写着今日诸事不宜……”遥岑不知从哪拿出一本黄历，认真地看着。
“那你留在这里辟邪，我反正要出去散散晦气。”少昀很是气结，巧取不行只得耍赖。
言罢，也不等遥岑反对，便直接走了出去。遥岑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出去了。
虽然此时正值初秋，蓬莱山上却已经能感到瑟瑟寒风。少昀门前大片的木槿争相开放，很是热闹。这些木槿都是当年少昀亲自栽种并悉心培育的。
“这木槿花朝开暮落，但下一次总是会开得更绚烂。”
“公子当初不就是因为喜欢它这股韧劲儿，才费力栽了这么多么。”
“嗯。”她没想到，以前的少昀虽恪守古板，但骨子里竟是如此坚韧，如此矢志弥坚。
主仆二人沿着山间小路漫步而行，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当初她落水的地方——寒潭。
少昀还未走近，便已经感到寒潭水汽中所携的寒气，不禁打了个寒战。
“哟，我们的病秧子竟然还敢来这里，莫不是还想再尝一尝这寒潭水的滋味？”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林间传来。
少昀心中敲响警钟，她隐隐地觉得自己这次落水是与这个人有关的。
“只敢说话，不敢露面么？又能比我这病秧子好到哪里去，连人都见不得。”少昀慢慢走近寒潭，“调侃”着那声音的主人。
“是你自己要找死的，到了阎王府可怪不得本姑娘。”随声音而来的是一道凌厉的掌风。
少昀轻轻一跃，落到了寒潭对面。而之前在她身旁的遥岑则死死拖住了这位黄衣少女。遥岑不仅是她的贴身侍女，更是贴身护卫。她本就身手不凡，再加上这些年在卿云阁，或多或少得到了师傅的提点，说是高手并不为过，因而很快便制服了黄衣女子。
“哼，找个女子当帮手，算得上什么英雄好汉，这卿云阁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女子扬起头，不服地说道。
“好像趁人之危，置人于死地也算不得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少昀毫不相让。她已经确定，自己落水就是拜这姑娘所赐，因为那道掌风，跟她回忆里的一模一样。
“恃强凌弱的伪君子，竟然欺负一个小姑娘。”少女自知理亏，嘴却硬得很。少昀走近了仔细地将她看了一遍，圆圆的小脸上，一弯峨眉，红豆般的眼睛灵气十足，小巧的鼻子微微翘起，嗯，很是灵巧可爱，长大了必定是个美人。可是，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得罪了她，以至于她有如此大的怨气呢？她在回忆中搜寻着，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喂，看什么看，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对本，本姑娘不敬！”
不敬么？也对，她请自己泡了寒潭水，按理说应该请回来才对。前生自己太过善良，现在想来对敌人太过善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少昀对遥岑使了个颜色，说道：“遥岑，放开她吧。”
遥岑松开了她，却在她未来得及反应时，少昀一掌将她推入了水中。
看着在水中挣扎的小姑娘，少昀低下了身子。
“姑娘，我并不记得我们俩有什么恩怨，你为何要一再地置我于死地呢？”
“哼！”小姑娘仍在不停地挣扎着，眼里噙着泪水，糯糯地说道：“既然落到你手中，要杀要剐便随你！”
“你小小年纪，长得又乖巧可人，性格虽泼辣任性但也算刚强，应该并非歹类，怎么下手次次如此狠毒，你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吗？”说着少昀便伸手去拉那小姑娘，她可不想在这里真的闹出什么人命。
却不料，这小姑娘刚刚被拉起，又是一掌，直冲少昀，比之之前，掌风更为犀利，角度更为刁钻。
遥岑措不及防，少昀见状疾步向后退去。忽然从林中飞出一根树枝，直击少女的掌心。
“嘶……好痛，是谁？竟敢偷袭我！”稚嫩的声音中略带狠戾。小姑娘掌心隐隐有血渗出，想来平日里骄纵惯了，她也顾不得手上的伤，只顾着寻找伤她的凶手。
“还没闹够么？”一个低沉的声音怒喝到。
少昀向林中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淡蓝色布衫的人从林中大步走了出来，手中长弓刚刚收回，身姿很是挺拔，眉峰如刀英气十足。
“翊哥哥！呜呜~”少女见了他顿时戾气全无，黄豆大的泪珠从脸颊滑落，十足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师兄受惊了，君翊这就送你回去。”君翊看都没看那姑娘一眼，径直走到少昀身旁。
“这位小姑娘我今次是第一次见，想来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少昀看着一旁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很难让人联想到刚才她狠厉决绝的样子。
“南惜郡主，这里是卿云阁，不是郡王府，请好自为之。”
“人家，人家还不是为了替你出头，你，你竟然如此对我。”
话未完，泪先落，好一副楚楚可怜，被人冤枉的模样。少昀心里暗自感叹，这位郡主想来是真的不简单。
“君翊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不劳郡主费心。”说完，君翊从怀中摸出一瓶金疮药丢给了南惜。
“早些回去换身干净衣服。”
“多谢翊哥哥关心，我，我带了母亲做的糕点，晚上给你送去。”小姑娘顿时破涕为笑，娇羞地说道。
少昀心中暗自佩服她的变脸异能。
君翊不再说话，转身与少昀一同离去。
“谢啦，书呆子。”少昀没有想到，平日里总是被自己“欺负”的小师弟，竟然会挺身而出，不惜为自己冲撞如花美眷。
“师兄不必言谢，她对你无理也有我的责任。”君翊面无表情地答道，十足一副书呆子模样。
“我本是想去趟相斋的，你若有空，不如一起？”
“好，我自入阁以来，除了拜师那次去过，后来便再也没去过了，重温一下也是好的。”
“我也是，过不久就要下山了，想再留点念想。”
“师兄何日下山，我定来相送。”
“待我年满十五，应该只剩下半个月时间了……” 两人陷入了沉默，并肩走着。
相斋是一个只有两层的阁楼，是卿云阁为纪念历代出自阁中的贤人而设立的。阁楼里悬挂着他们的画像并记录有，有些人已经过世了，有些人还在世间，有些人云游天下来去无踪，有些人厌烦了世俗与功名，又回到了卿云阁。少昀和君翊看着画中的人像，各自感慨着。
“这是老阁主诶。”遥岑忽然打破了场间的宁静。少昀闻言走了过去。她之所以想来卿云阁就是想看看老阁主那一代的大贤。因为她前生也就是奚如玉的师傅——五慎，就是与老阁主同一代的卿云阁贤者。前生师傅待她极好，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她却不知此生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她静静地看着墙上的画像及记录，想了解跟师傅有关的一切。
“老阁主这代，贤者辈出，当年他们师兄弟七人，被誉为卿云七贤”。君翊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三人静静地看着那些简洁却不凡的记录。
老阁主是当年的大师兄，世人皆他尊为莫大先生或莫老，他曾独闯当年第一邪教红教，并亲手了结了门主，此后他便归隐卿云阁，不再问世事。
老阁主的师弟二戒和三疯也是一代传奇人物。二戒，彦少昀的师父，为人严肃克己，集大智者，从未出过卿云阁却知晓天下事，世人都想得其指点，然而每年能登门拜访求教于他的屈指可数；三疯，君翊的师父，人如其名，为人放荡不羁，行事肆无忌惮，后因误杀了殷国女将心生悔恨而隐退江湖，终年隐居在卿云阁。
少昀觉得，自己应该和君翊换换师父，现在的她更喜欢三师叔的性格，重活一世不易何必在意那么多。而君翊的性格那么呆板，明显更适合二戒师父。
四修，为人刚正不阿，在对抗巫门时不行被下蛊，后被蛊毒折磨而亡，也正因此，有了莫大先生独战巫门的传说。
五慎，与三疯性格完全相反，为人谨慎，喜钻研炼丹术，其炼制的丹药在五国大战时曾救过数以万计的生命。后因情伤离开卿云阁，隐居江湖。少昀静静地看着墙上的画像，眼前尽是师父教自己认字，带自己习武，为自己炼丹的一幕幕画面。
“不知是何什么样的女子，竟能让如此人物为其伤情。”
“关于五慎师叔的传闻很少，就连卿云阁内也只记录了他当年以药救人的事迹，对于这位神秘女子，貌似知情者甚少。”
遥岑和君翊见少昀在五慎的画像前伫立许久，不禁对五慎师叔的事迹起了兴趣。
“他是个值得尊敬的好人。”少昀回过神来，喃喃地说道。
六离和七袂是七贤中最为年轻的也是离世最早的一对情侣；蔺离为苍梧人，而语袂则是墨国人。两人自幼朝夕相处情投意合，蔺离本是带着语袂逍遥江湖，过着惬意自由的生活，且两人在江湖中颇具侠名。但身为世家大族子弟，蔺离身负家族使命。迫于家族压力，他不得不回去承袭爵位，而他与语袂的婚事也因家族的反对、皇帝赐婚而告吹。据说这位女侠后来终身未嫁。
“传闻两位前辈有个私生子，不知是不是真的。”君翊自言自语道。
少昀则是自行脑补着两人相爱却不得相守的画面，心中有些戚戚然。至于君翊所说的私生子，她却并不在意，毕竟那只是传言，而传言大半是不可信的。
不知不觉三人在相斋已经过了几个时辰，转眼已近日暮。
“师兄，时辰不早了，山路难行，我们回吧。”
少昀心愿已了，出来大半日，初愈的身子已有些疲惫，便接受了君翊的提议。
三人相继走出了相斋。
“那个，君师弟，我以前调侃戏弄于你也是因为师兄弟们没什么人搭理我，只有你偶尔肯理理我，并无恶意，抱歉。”少昀不知为何忽然有些感激君翊，又对之前自己“欺负”他的事情心怀惭愧，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发现此时的自己有些词穷。
“你知道，我是因为自幼有病才会来卿云阁的，而且一直也没有习武，他们大概觉得我不配跟他们相提并论吧。”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总被他们瞧不起呢。与你的调侃相比，这种发自内心的鄙视与排斥更为伤人。”君翊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少昀想起当年君翊几番上山求学却都被拒之门外，直到他在阁主门前长跪三天三夜，老阁主才为之所动，接受了他。也正因为此，其他师兄弟从未将他放在眼中，也从不与他主动交流。他们虽不像少昀这样当面调侃他“书呆子”，但却打心里认为君翊是天资愚笨才会如此被嫌弃，而现在的努力只是为了弥补天资不足。
两人的住所并不顺路，彼此告别后，便向不同的方向离去。
之后的十几日里，少昀一直安静的修养，只在临下山的前几日，去看望了她的师父二戒。二戒虽平日里对少昀颇为严格，但他还是很疼爱这个女弟子的，虽未传授她什么功夫，但是现在的少昀已是读书万卷，而少昀对世事的分析也多传自他，可谓眼光独到而犀利。临别时，师父对她说，如果外面过得不好，记得回来，卿云阁永远是你的家，如果连卿云阁都不要你了，记得还有师父。少昀忽的没有忍住泪水，这种如父般的关爱让她想起了五慎师父，想到无论是奚如玉还是彦少昀，她们生命中缺少的父爱能被这样两位师父填补，都是人生幸事。
九月十五，少昀迎来了她十五岁生日，也是她下山之日。一大早她们向老阁主告辞后，遥岑便帮她收拾好了行李，兴高采烈地等着靖北王府的人来接她们下山回府。对于遥岑而言，能结束这清苦的修行日子，回到世俗的花花世界实在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少昀的心情更为复杂，她对卿云阁的不舍以及对未来的未知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寸碧求见二公子。”就在主仆二人各怀心思时，门外响起了寸碧的声音。
“进来吧。”
“寸碧，是接我们回府的马车到了吗？”遥岑迫不及待地问道。
“不，不是。二公子，王爷说，他说，二公子在卿云阁修行已久，为让他尽快适应苍彦军的生活，让公子下山后直接去北疆军营，下山后会有两名副将和一队骑兵护送公子。”寸碧有些为难地对少昀汇报道。她也没想到王爷会下如此不近人情的命令。
“还，还有，陛下听闻公子下山，特意送了厚礼到王府，王爷挑了几件让我给您送来。”说着，寸碧将手中的包裹递了过去。
半晌，屋内鸦雀无声。遥岑赶忙替少昀接过了包裹，静静地站在少昀身旁。
“我们出发吧。”许久，少昀打破了屋内的安静。她看也没看那包裹，径直向屋外走去。
君翊没有食言，一路送她们到了山下，只是几人一路无言。
官尘还是没能赶回来送她，可能从此后会无期了吧。
山脚下，少昀对君翊躬身一揖，翻身跃上了王府为她准备的马，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卿云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