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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化骨绵掌 连骨子里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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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儿……干、什么?”我抬头,看到沈彦撑起身子,醉眼朦胧地看着我,语气却是前所未有地寒气逼人。
我在这儿干什么?一时反应不过来,直到发现自己坐在地板上,我才猛然觉悟。
我抬头看着他,这个角度背光,他的面容在阴影里格外模糊。
“滚,我不想看到你。”他挣扎着撑起来,抬手挥了一把,“你来这里是想告诉我,我是多么幼稚,多么无知吗?!”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却只觉得五味杂陈,还有那刺骨的冰凉从地下窜进心底。我无法告诉他,听到出车祸那一刻我是多么惊惶无措,看到他安然无恙躺在床上我是多么庆幸,那庆幸甚至多过了那些委屈。可是,他竟然说不想看到我,他竟然让我滚?!呵呵,太可笑了,原来,竟是我自作多情了,原来,我们之间终究还是隔着时间,那时间成了利刃,生生划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沈彦,你放过我,好不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空洞悲凉。为什么这么累,这么难过?不想再纠缠下去,不想看到他眼底深深的厌恶。那就彻底了断吧,让我们放过彼此,总好过这样纠缠至死,不想让我连带着对你的恨说再见。
“放过你?莫小鱼,你倒说说你什么时候能放过我?!”他的烦躁随着清醒的程度加深,看向我的眼神竟有着我不熟悉的绝望。
“呵呵……”我笑了,听到那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好,我放过你!沈彦,我放过你!!”我撑着地坐起来,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一口气跑了很远,直到喘不过来气才停下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还跑得那么快。今天是大年初一,街上张灯结彩,焕然一新,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都挂着与这个欢乐的节日相陪衬的笑容。站在一个橱窗前,我试着咧了一下嘴角,发现那笑容竟比哭还难看。算了吧,勉强不来的。
满脑子轰隆隆地乱了好久,不知为何又突然间安静下来。看到一个咖啡店,下意识地想走进去,却发现包包没了,我苦笑,应该是落在沈彦那儿了。老天爷,你是故意的吗?非要把我逼到走投无路是吗?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呢?
街心的小花园,空荡荡的座椅,我坐在那儿,看着低沉的天空,快要下雪了吧。
“新年好呀新年好,祝福大家新年好……”一对年轻夫妇牵着一对双胞胎女儿从我旁边经过,稚嫩的童音合着暖暖的音符,让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笑容绽放在一家四口人的脸上,它的名字叫幸福。
很久之前,我也曾和莫燚一起拖着爸爸妈妈,唱着欢快的歌,在黄昏清晨,蹦蹦跳跳。
不久之前,我还和莫燚一起陪着爸爸妈妈看春晚,说着哪个演员的服装多丑,哪个明星的声音最好听。
为什么仅仅几个小时而已,我却孤零零地坐在这里,张望着别人的幸福?
巨大的悲伤和委屈如烟花般,“嘭”地一下炸散那平静,瞬间填满了五脏六腑。
胳膊撑在膝盖上,双手捂住脸,嗓子里一阵阵的酸涩,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了,顺着掌心砸到地上。
莫小鱼,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爱着他?!
指甲陷进掌心,试图让□□的疼痛来缓解心里的痛,可为什么,心还是越来越痛呢?
从看到楚笛失望的眼神却依然决定让他回家而不想带他去见父母时,我就知道,再没办法自欺欺人了。
从离开家直奔A市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些东西不是想忘就可以忘的。
从看到沈彦那发自心底的厌恶时,我就知道,我根本接受不了他不再爱我。
从逃离似的奔出沈彦的公寓时,我就知道,之所以跑得那么快,无非是安慰自己,我不想让他追到。可是,那都是建立在他会跑出来追我的前提下,不是吗?
为什么到了这一刻,我还是不相信,沈彦,他不爱我了……
“莫小鱼?”头顶有个温和的声音,还有一丝惊讶。
我不想抬头,因为这时候的自己定然狼狈不堪。可既然被认出来了,总不可能一直装傻,何况他还是苏幕遮的好朋友,施浩然。
“施医生。”抬头前,我用掌心轻轻地擦了一下双眼,至少笑起来的时候不那么难看。
“别这么客气,叫我浩然吧,”他似乎忽视了我那肿地像核桃的眼睛,“怎么今天跑这儿来了?”
“呵呵,昨天晚上做了个梦,然后就梦游到这儿了。”我歪着头,给他打了个马虎。
他笑了笑,不再多问,“我有点饿了,陪我去吃早餐吧。”
我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确实饿得肚子咕咕叫,所以就笑着点点头。
“你家是本市的?”坐在永和豆浆店里,我咬了一口油条,对着对面的人问道。
“嗯,”他抿了口豆浆,“苏幕遮没跟你说?”
“没呢,他只说你们是大学同学,没想到你竟然是本市人。”我有点噎,忙喝了口豆浆,却被烫地满嘴火烧火燎的,忙拿手扇着舌头,尴尬地要死。
“慢点,”施浩然有点好笑地看着我,“你果然和他说的一样,状况层出不穷。”
“谁?苏幕遮吗?”好不容易缓过来劲,我反应有点迟钝。
“嗯,他说你总是给他惹麻烦,从没让他安生过。”
“他就诽谤我吧,哪次不是因为他多管闲事。”
“呵呵……”他依然是那个笑容,从我见到他开始,那笑就没消失过,这会儿却显得几近透明,让我觉得即使他就坐在对面,却还是离我很远。
“有事吗?没有的话陪我逛逛吧。”吃完早餐,施浩然在门口对我说。
“没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明明是听到我的肚子咕咕叫,却说自己要吃早餐;明明是看我无处可去,却要说自己想逛逛,保留了我那脆弱的自尊。
“这儿离学校挺近的,要不要回去看看?”他望着我,还是那笑容,却多了几丝柔和。
“好啊,还没见过春节的学校是什么样子呢,施学长~~”说着便拖着他的胳膊往前走,施浩然在我心里跟苏幕遮是一个辈分的,亦师亦兄,既然他不想让我太过生疏,我就顺着他的意表现一个小学妹的姿态吧。
学校里没有了往日的欢笑嬉戏,唯有古朴典雅的建筑群默默伫立着。长长的甬道旁植着许多银杏,这条通往月光湖路是我最喜欢的,因为走在路上不但可以欣赏两旁的风景,连那终点也是让人期待的。
“你们学院不在本区吧?”我记得医学院的校区在三校区,那他怎么会认识苏幕遮的?
“恩,我们院在三校区,”他把手插进风衣口袋,“不过修二专业的时候在这里呆了几年。”
“你修的是文学学士?”
“嗯。”
哦,难怪认识苏幕遮了。
“关老师!”施浩然看向迎面走来的老人,有点激动地叫了出来。
我抬头一看,竟是那位已经退休的老校长。他穿着宽松的薄衫,在这个寒冬的清晨,额头上居然结着一层细微的汗珠。
“哎哟,浩然啊,哈哈,好多年不见了啊!”关校长握着施浩然的手,脸上也是激动的神情。
“真是好多年没见您了。”施浩然的笑容里这会儿全是满满的暖意,原来一个人发自心底的开心是这么明显。
“那也是你们年轻人爱东奔西走,不落着家,”关校长笑了笑,然后才发现了我,“这位是?”
“呵呵,关校长新年好。”我笑着双手握拳做了个揖,老人们大都比较喜欢这个动作。
“嗯,还是我们学校的?“话却是对着施浩然问的。
“她是苏幕遮的学生,也是咱们H大的学生,比我们晚了几届。”施浩然笑着说。
“哦,”关校长这又笑眯眯地打量了我一番,“怎么大年初一跑来逛校园啊?”
“我们正好走到附近,就进来转转了,”施浩然看了我一眼,“小鱼说没见过大年初一的学校是什么样子。”
“哈哈……”关校长笑得爽朗,忽然却又顿了下来,“小鱼?你是哪一届的?”
我报了自己是哪一届的,却见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没说什么,笑了笑继续和施浩然聊了聊近况。
从他们的谈话中我得知,原来关校长以前也是苏幕遮他们专业课的老师,我毕业前那年就退居二线了。聊了不多会儿,施浩然担心关校长的身体,就不打算再说了,毕竟那么大年纪,穿这么少,还是注意点好。
“关老师认识你?”走到图书馆门前时,施浩然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怎么可能,像我这种无名小卒哪能被日理万机的校长知道?我又不像你们俩,得意门生啊!”我笑着说,但却无法忽视关校长那若有所思的打量。
“莫小鱼,”施浩然转过头,那笑容又开始透明,“你总是这么喜欢玩化骨绵掌,有时候真的很讨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