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衡》然然不能佛

32、第 32 章

　　把洛克从恐惧中唤醒的是杰森的手——他握紧了洛克有些发凉的手心。
　　“嗨！洛克！”他轻声在耳边呼唤着洛克的名字，“你在看什么呢？快回神！”
　　洛克这才眨了眨眼睛，从那副魔鬼般的祭拜图里缓过了神。
　　“我——”他开口轻声说道，声音沙哑。
　　“嘘——”杰森将手指放在嘴唇前，示意洛克不要出声。
　　洛克扭过头，这才发现先前一直背对着他们的艾德里德大婶有了动作。
　　像是感觉到了来自外界目光的注视，艾德里德大婶挪动着她那肥大的身躯，转过头来看向洛克的方向。发黄的眼珠子里满是猜疑，她皱着眉头，似乎感受着来自生人的气息。
　　洛克下意识的将头低了下去。
　　他背靠着这堵潮湿腐败的墙，放缓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艾德里德大婶不断地迈着步伐向他们靠近着。
　　哒——哒——她的脚步声落在安静的地面上，隔着墙听依旧是那么的清晰。
　　洛克接着黑暗中的火光不安的看向杰森，却意外的发现对方也在注视着他。
　　放心。杰森的目光充满了自信和坚定。
　　事实也果然像他说的那样，就在艾德里德大婶走向墙壁，几乎快要发现他们的时候——
　　“叮咚——”墙的另一侧想起了适宜的门铃。
　　这让艾德里德大婶不得不摇摆着她那肥大的身躯转身去回应门铃。
　　这无疑也给了洛克和杰森离开这里的机会。
　　“跟我来。”杰森抓住洛克的手轻声说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
　　洛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此刻，他有满肚子的疑问等待着杰森解答。

　　终于，在他们慢慢的步行到不远处的石壁时，杰森放下了他的手。
　　“你怎么样，没事吧？”他先问道。
　　“没什么。”洛克摇了摇头，“我一路跟着你们跑到这里来的——杰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哪儿？那只乌乌安呢？”
　　“呼——”杰森叹了口气，“你别着急，我慢慢跟你说清楚这一切。”
　　“对了，还有你说的乌乌安，”他将手别到后腰，那里装着一个布制的灰色麻袋，“喏，就是这个。”
　　他顺势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灰黑色的小珠子，拿到火光底下向洛克展示着。
　　“这是乌乌安？”洛克对眼前的小珠子有点怀疑，“我们之前看到的可是一个黑影……”
　　“别急，”杰森喊住了他，“你看。”
　　说着，他慢慢的将手张开，那静置在手掌上的小球也顺着手心滚落到空气里——但奇怪的是，它并没有就这么坠落，而是静置在空气里。
　　很快，一切有了改变。
　　随着洛克的注视，那个灰黑色的小球的外表开始翻滚——对，翻滚，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球体里打滚一样。它甚至开始长出人类一样的四肢，冒出一个灰黑色的头颅，并不断扩大着自己的身躯——从一个铁球大小的灰黑色球体扩展到一个巨大的，甚至比洛克还要高上一些的圆球。
　　这是……
　　洛克惊异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等等，这是他之前看到过的那个井底的人影！
　　单凭着肉眼，他就很快认出了这个灰黑色小球形成的熟悉人影——对方那张看起来有些可怕的黑色脸庞，还有两个发白着的眼眶还是像之前他见过的那样让他感到一阵后怕。
　　像是看出了洛克的心事，杰森缓缓地说道：
　　“是的，你之前遇到的那个人影，估计就是他吧。”他看向洛克。
　　“你怎么知道的？”
　　“明明你和麦瑟先生都没有看到那个下水道里的人影……”
　　“不，”杰森摇了摇头，“我看到了，就在你的旁边。你知道的，我并不单纯的依靠眼睛来辨别事物——气息，或者是感觉，才是我更多观察世界的方式。”
　　“所以你为什么不告诉麦瑟先生——”洛克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还不太理解杰森为什么要隐瞒这么一件不大的事情。
　　“洛克，”杰森有些懊恼的揉了揉头发，“你还没明白吗？就算是那个老头子也不能算是完全信任的人——他只是来捉这个乌乌安的，关于其他的事情，他没有必要了解那么多，也不能了解这么多，你想让你这个黑暗圣物的身份变成人尽皆知的秘密吗？”
　　“你知道那会有多可怕吗？”他幽幽的看向洛克，“我敢打赌，你绝对会被各种各样奇怪的生物和魔法师包围——想想看吧，一个被魔法师总协会会长发现的黑暗圣物，带着尚未成熟的纯粹黑暗力量，这会引起多少人的觊觎。”
　　“我，我知道了。”洛克用牙抿了抿下嘴唇，他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回答道。
　　之前他似乎真的被麦瑟先生的光临冲昏了头脑——他完全忘了这事，甚至差点和杰森吵了一架不是吗？
　　“呼……”杰森有些懊恼的叹了口气，洛克觉得他似乎在埋怨着自己的不争气，这无疑让他感觉更加的尴尬了，他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

　　但很快，杰森又重新举起那个变大了的人形珠子，放在了洛克的面前。
　　“喏，这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黑雾和失踪案的元凶。”他用下巴指了指眼前这个看起来诡异和恐怖感十足的生物。
　　“你——”洛克看向这个让他感到后怕的怪物，他吞了口口水，“你为什么这么做？”他看着这只诡异的怪物问道。
　　“为什么要制造这么多人类的尸体和惨案？”一想到这个，他那原本后怕着的心再次被愤怒之火燃烧。包括他的家人在内！他们是多么的无辜——只不过是切尔小镇上无辜的镇民，有的人手无寸铁，有的人手无缚鸡之力，这个名叫乌乌安的怪物，它究竟为什么犯下这一切？
　　可惜这只人形的怪物只是睁大着白色的眼睛，用灰色的脸颊和黑色雾气形成的人影呆呆的看着洛克，似乎并不能用语言回答洛克的问题。
　　幸运的是，杰森在这时候为洛克解答了一切。
　　“别着急，洛克，”他说道，“他虽然是犯下案子的元凶，但是真正的幕后主使却不是他——他也就是一个对方用来驱使和杀人的工具。”
　　他颇为小心翼翼地放轻了杀人两个字，似乎不太想让洛克回忆起他家人的伤心事。
　　尽管如此，不可避免地，洛克的眼底还是滑过一丝悲伤。而这缕悲伤也被小心翼翼的杰森收在眼底。

　　“呃，你还记得我之前提出过的疑惑吗？”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在这个不太适宜的时机告诉这个少年一切的真相。
　　“关于黑暗元素的那个——”他拉长了嗓子，想让洛克尽力回忆起他之前说过的话。这好歹能缓解一下这孩子心底的巨大悲伤。
　　这无疑也起到了很大作用——起码洛克现在就在努力回忆着杰森之前说过的疑惑。
　　“这里的黑暗元素很淡薄。”他似乎是这么说的。
　　“淡薄的很不寻常——哪怕是最普通的村庄也不应该元素匮乏到这个地步。”
　　“你是说关于黑暗元素的那个疑惑吗？”他出声问道。
　　“是的。”杰森点了点头。
　　“我一开始总是觉得很奇怪——这个小镇的魔法元素闻起来太淡薄了，这种不同寻常的感觉让我回忆起了在霍克庄园里的那些死去的花朵——记得吗？”
　　洛克闻言点了点头。
　　“所以我就有了一个比较大胆的猜测——就像那些花儿一样，它们的生命力被伊莎用梦幻之花抽走，作为爱丽丝生长用的生命力量。那么小镇上的黑暗元素，他们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呢？他们之所以那么稀薄，是因为有人抽走了这里的黑暗元素，从而完成某种使命，或是某种任务？”
　　“这么说——”洛克抬起头看向杰森，他的心里慢慢浮现出了一个关于黑暗元素的答案。
　　“是的，”杰森点了点头，“”还记得我们去魔法师协会的走访吗？那个接待员的话点醒了我——记得吧？黑雾和黑暗元素。这些黑雾弥漫了整个小镇，之前的我们只不过是觉得它们让案子变得棘手，或者是干脆作为凶手犯罪的工具，但现在想想，它们或许就是那些黑暗元素的集合。“
　　“也就是说，有人把小镇上游离着的黑暗元素转化成了黑雾，弥漫到了整个小镇。”洛克下意识地总结道。
　　“而黑雾，则成为了她控制整个小镇，甚至是犯下失踪案罪行的最好工具不是吗？”他把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
　　“很好。”杰森点了点头，赞许的说道。
　　“所以，这是第一个疑惑。”他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指，把眼前的灰黑色珠子缩小又放大，像是在玩什么无聊的幼稚游戏。
　　“再说说之前的失踪案吧，”他接着说道，“还记得我们之前提出的四个问题吗？”
　　“记得。”洛克点了点头，开玩笑，他怎么可能忘记这一切——
　　“第一，黑雾是怎么挑选人类进行犯罪的。”杰森伸出一只手指。
　　“通过和嘟嘟的谈话，我这才发现我们之前的思路是有一定错误的——起码，根据它所说，这些失踪的人类并不是由于被黑雾裹挟才失踪的，相反，它们的失踪另有隐情。”
　　“这也就意味着，第一个问题不攻自破了——所有人都会在夜晚被随机的带向怪物的巢穴，也就是这个下水道。”他摸了摸自己的手指甲。
　　“但是——”洛克下意识的反驳道。
　　“但是还是有人失踪不是吗？那么凶手到底是怎么犯案的呢？”
　　“一个有趣的问题。”杰森正了正神色，“之前我也一直在思考整个问题不是吗——难道我们之前的猜测完全错误了？失踪案和黑雾没有关系？”
　　“在现在的我看来，”他接着说道，回答着洛克的疑惑，“或许嘟嘟对我们说了谎——它并不一定向我们透露了全部的事实。”
　　“所有镇民都会被黑雾抓到怪物的巢穴没错。”他肯定的说道，“而镇民们也的确会被小猪嘟嘟带回自己的家——但这并不一定是全部。或许，一些经过筛选符合怪物要求的人类就会被留下来，而剩余的那些‘残次品’则会被嘟嘟带回他们原来的家，就像是一种储备粮的运作方式。”
　　“这么说迈克尔先生——”
　　“迈克尔先生就是这种幸运的储备粮之一。”杰森顿了顿。
　　“我想，他或许是因为年纪太大，缺少怪物需要的力量，才侥幸逃过一劫吧。”他缓缓地说道，“这么看来，幸运的他在即将被二次运走，作为食用粮的时候被我们和土豆救下，这对他而言也算是再走运不过的好事。”
　　“那迈克尔先生的手肘——”
　　“宾果~”杰森伸出了第二条手指。
　　“这是我们之前第二个疑问不是吗。”他笑了笑，“为什么迈克尔先生的手肘会在被土豆袭击以后那么疼痛，这不是很奇怪吗？按照土豆的说法，这明明是不轻不重的一口，怎么会让迈克尔先生受到那么剧烈的疼痛呢？”
　　“现在看来，”杰森看向洛克，“你应该也想到了吧。洛克。”
　　洛克回想起自己先前的猜测——
　　“所以，就像嘟嘟说的，是因为他在第一次失踪的同时被卸下了某些部位？比如手肘？这才让他在返程时变得更轻了，却也让他在受到不轻不重的打击时，手肘狠狠作痛。是这样的吗？”
　　“果然，你已经想到了。”杰森的声音里带着不可忽视的满意。
　　“洛克，你真的成长了。”他感叹道。
　　“所以整个犯案手法应该已经弄清了吧。”被赞许的洛克自言自语的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可忽视的兴奋与激动。
　　“镇上的所有居民会被黑雾里携带着的黑暗元素在黑夜里入侵，从而陷入深度的睡眠里，而嘟嘟——这个狡猾的搬运工，则会趁着夜色帮助这只乌乌安运输所有的镇民到它的巢穴里。在一番挑选之后，留下自己满意的人类，再将不合格的家伙送回，当作自己的储备粮。而有时候食用粮不够了，则又会留下一些人类可口的部位作为食用品，就像迈克尔先生的手肘——”
　　“不对啊，”洛克很快意识到了整个犯案过程中尚存的一个重要的问题，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我们还有一个问题不是吗？”
　　杰森点了点头。
　　他露出一抹笑容，小酒窝在火把的照射下看起来暖暖的。
　　“那就是为什么你们一家会在一夜之中集体失踪——这不符合先前怪物作案的手法，并且容易引起他人的怀疑。”
　　“这也让我想到了一些别的……”杰森缓缓地说道。
　　“想想看，菲力一家究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呢？他们不过是平凡不过的一家人——修鞋匠一家，住在一个矮小的阁楼里。”
　　“矮小的阁楼？”洛克眨了眨眼睛。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从始至终忽略掉了——
　　等等。
　　艾德里德大婶？
　　他突然回想起刚刚那个肥胖的中年女人祭拜着的身影。
　　不会吧？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上了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