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阴影》晓艾兴

2、第一章 新生

　　教室内的聒噪无意中盖过了窗外的鸟鸣，交头接耳的同学们时不时向教室角落投去好奇的目光。
　　“我去!她能看见路吗？”
　　“皮肤好白啊!喂喂！她看起来是不是很像洋娃娃？”
　　“你在两元店买的洋娃娃才像这样吧！你看看她那刘海，都把眼睛给遮住了。”
　　“人家的发型叫个性，你懂个屁！”
　　五分钟前······
　　“大家好，我叫梨拧，来自北丰市。今后和大家就是同学了。很高兴与大家见面，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讲台上，一个女生用略带沙哑的声音介绍着自己，“我是俄罗斯和中国混血儿，所以我长的可能有点，恩——有点与众不同吧！”说完，梨拧拨了拨自己淡白色的长发，踮了一下脚。“我两年前才回到中国，对中国的很多东西还不太熟悉，还请大家多多见谅。”
　　“学校不是有规定刘海不能过眉毛吗？“一个头发稀疏，发尾枯黄的女生小声犯着嘀咕。
　　“过肩的长发不是必须得扎起来吗”
　　梨柠没有理会台下的细声议论，鞠了躬后，避过走道上杂乱摆放的书箱走到了自己的位置。
　　“好了！安静！没听到上课铃吗？”班主任怒目圆睁，教室里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同学们都规规矩矩地拿出了语文课本，只有几个女生还在好奇地偷瞄梨柠。
　　语文课很快就过去了，梨柠默不作声地记了一节课的笔记，下课后，她戴上帽子，打着一把黑伞，独自去了室外的体育场。
　　体育场四周绿化树的叶子边缘已开始泛黄，可恣肆的气温却没有一点退却的意思。排好队列的男生不停地来回拉扯着衣领，奢望着微弱的细风能带走脖子上不停渗出的汗珠。
　　“嘀”，一声哨响，体育委员走到队列前面，带着其他人开始做准备活动。
　　“高凡，高凡！”一个矮小的男生小声地叫了叫旁边额头渗出汗珠的高凡。“你看树那边，看那！”高凡向右看去，梨柠悠哉地靠在树干上，手里捧着一本不知名的书。树腰上，一把被细绳紧绑的黑色太阳伞帮她挡住了阳光。
　　“我勒个去！树荫加大伞！还双层保护！”
　　“外国人不习惯在室外上体育课吗？”
　　“管她习不习惯，这是在中国！”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不在队伍里流汗的梨柠。埋怨声涨潮般在队列里越涌越烈。
　　“嘀！”一阵刺耳的哨声从空中划过。操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闭嘴！叽叽歪歪些什么！”
　　“老师，我们也想在树荫下看书”一个不屑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
　　“没问题啊！你从二楼跳下去，把腿搞折了，别说看书，睡觉都行。”
　　那个人撇了撇嘴，没再出声。
　　体育老师扫视了一遍队列里面色难堪的同学，松开了紧绷着的脸，“天气热，大家都不好受。可梨柠同学的情况特殊，她对紫外线过敏，所以只能打一把遮阳伞，躲在树荫下。希望各位同学理解！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体育课结束后，梨柠戴上黑色宽边圆帽，撑着伞回到了教室。
　　上课铃声响了，班主任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皮肤白皙的男生。
　　男生留着圆寸，浓郁的眉毛在额头和眼睛交界处点画了俩个苍劲的“一”。一米七几的个子，看上去很瘦，身体却很结实——胸前轻微隆起的肌肉把衣服撑了起来，丰满的肱二头肌在白色短袖下若隐若现。
　　男生在班主任旁站定后木讷地目视着前方，占据了大半个巩膜的瞳仁像是用塑料做的黑葡萄，没有半点生气。
　　“这位是沈牧云，这学期的第二位新同学。不久前，他的声带受了伤，暂时不能讲话，目前只能通过手势和写字来交流，希望各位同学多多帮助他。”班主任说完后，台下响起了应付式的掌声，沈牧云顿了顿，僵硬地向台下的同学鞠了个躬
　　“沈牧云，四组最后一排的那位女生就是梨柠，以后你们就是同桌了，要好好相处啊”班主任和蔼地拍了拍沈牧云的肩膀，示意他过去坐下。
　　沈牧云向墙角望去，好白！梨柠抬头看向沈牧云，他迅速地赶走了脸上吃惊，一板一眼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高凡向后瞥了眼沈牧云，用手肘轻轻顶了顶自己的同桌，“他绝对是从《木偶奇遇记》话剧组里跑出来的男主角，你看他那样。”他拉长脸，模范着沈牧云的表情。赵清清憋着笑打了高凡一下，转身回去小声问到：“欸，同学，你的声带怎么受的伤啊？你脖子看起来挺好啊？”
　　“大姐，人家不能说话！你问个屁啊？”高凡低头小声提醒。
　　沈牧云从上衣口袋拿出一沓折好的便利贴，抽一张绿色的递给了她。赵清清接过便利贴，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1”。她打开一看，“我不小心喝了腐蚀性液体，烫伤了声带。”
　　“什么······”赵清清刚想问是什么液体，抬头便撞上了沈牧云冷淡的目光，
　　“没什么。”赵清清尴尬地笑了笑。
　　“那个，我能看看吗？”高凡微笑着指了指纸条。
　　沈牧云点了点头，递给了高凡。高凡看完后偷偷地瞄了眼沈牧云的红润的嘴唇，疑惑地皱了皱眉，把纸条折回原样后递还给了沈牧云。
　　沈牧云接过纸条，本打算顺势递给梨柠，但又收了起来。她正低着头在桌空里找下一节课需要的课本，似乎对自己为什么不能说话并不感兴趣。
　　体育课后的其他课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散热课和睡觉课，浑浑噩噩中，放学时间很快就到了。梨柠和沈牧云早已收好书，铃一响就相继走出了教室。
　　夕阳的余晖落在了公交站台老旧的站牌上。坐在银色简易铁凳上的梨柠挪了挪帽沿，挡住了刚刚下移到鼻梁上的太阳光。
　　樱云镇，一个三线城市的小县城，每年二三月公园和街道上的樱花就会盛开。但除了樱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大型风景区或名胜古迹，小镇只是一个小镇，一个无人问津之地。
　　因为人少，整个小镇的公车线路只有几条，刚好能满足这当地人的出行需求。沈牧云在站台的另一边浏览着线路信息牌上的站点。几分钟后，公车停在了他的旁边。准备上车时，沈牧云注意到了走过来的梨柠。他顿了顿，转身从站台广告牌后绕到了公车的后门，等梨柠从前门上车后，才不紧不慢地从后门进入车内。
　　车内熙熙攘攘的人群迅速在他们之间无声地铸了一道墙。沈牧云透过墙缝偷瞄着梨柠，她坐在靠近前门的位子上，两只乳白色的耳机线钻到了淡白色的头发底下，安静地躺在黑白相间的运动校服上。
　　车上的乘客都在窃窃私语，几个中年妇女时不时偷看一下梨柠，然后拉拉旁边同伴的袖子，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站着的几个嬉皮笑脸的男生甚至掏出手机，放在腰间斜着屏幕偷拍。
　　梨柠侧着头看着车窗外不断移动的绿化树和树后老旧的民房，没有去理会周围人不断投向自己的奇怪的目光。
　　“绿潭公园到了，下车请注意安全······”，听到到站提示后，梨柠拿出放在书包里的伞，快步下了车。不紧不慢地向绿潭公园走去。
　　“绿潭“虽称之为公园，但其实只是曾为公园。新城区繁荣起来后，这个公共设施单调落后的老公园就被人渐渐遗忘了。加上公园旁绿潭小区的住户大多都趁着房价涨势，砸锅卖铁在新城区买了房，搬到了新城区。只有一些念旧的老人留了下来，在早晨，走到绿潭公园中杂草灌木尚未占领的地方，打打太极，跳跳健康操。
　　梨柠绕过公园，走进了后面的小区。
　　院子里原本雪白的墙壁已经开始泛黄，楼梯的栏杆也锈迹斑驳。
　　嗯？梨柠听到身后有利索的脚步声后停了下来。年轻人？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可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她今天忘了戴隐形眼镜。
　　可能是来探望亲戚的吧，梨柠这样想着，继续往前走。走过两栋楼后，脚步声还没从她背后消失，那个人好像在刻意跟着她。她警觉地把头往后一扭，那个人立马停下了脚步。
　　“请问······请问您住这么？感觉没见过你啊！”梨柠有点不安地指了指自己住的四号楼，她想假装老住户试探眼前的陌生人
　　人影点了点头，沉默不语地站着。梨柠感觉他好像在盯着自己看，一股莫名的寒意缠到了她的脖子上。
　　她本能地转身就跑，一踏进4号楼，就开始在包里快速地摸索着钥匙，跑上到二楼后迅速打开左手边的房门跑了进去。
　　梨柠关好门后，把耳朵紧贴上去，仔细留意着门外的动静。十几秒后，一个人走进了4号楼，然后慢慢上到了第3层，用钥匙打开了其中一个房间后，走了进去，关上了门
　　梨柠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开始胡思乱想，“那个不说话的人一定是不希望声音被别人听到；三楼也有可能是他的据点；他其实是个小偷甚至是跟踪狂······”
　　梨柠越想越离谱，脑海中已开始浮现自己被歹徒伤害的画面。她都能听到自己因紧张而慌乱的心跳。
　　不行，自己得做点什么。梨柠起身走到门前上了内锁，走进卧室，把藏在枕头底下的电击器塞进了自己的衣兜。
　　“吱——”楼上传来开门声，接着是下楼的脚步声。梨柠屏住呼吸，忐忑地听着门外的动静。声音在自己门前消失了。梨柠能隐约听到门外的呼吸声，她的手紧紧地抓着电击器，心脏剧烈跳动着。
　　接下来的每一秒都感觉像是一个世纪，门外一直没有声音。那个人在门外偷看吗？梨柠怯生生地抬头看了看猫眼，但上面的污渍挡住了她的视线。
　　半分钟过去了，没有听到门外的人离开的声音，梨柠拿出手机，在拨号界面按出了“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