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月明又逢离》林臻心z

12、第十二章

　　小胖看着帐篷里新添的几个暖炉子觉得和满满一桌子的虽然简单却不失饭菜觉得很奇怪。执明一向是不怕冷的，而此番出征更是下令自己的吃穿用度要与众位将士一模一样。
　　而今日，却不知怎么的……
　　直到莫澜进帐之后，他才明白。
　　莫澜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帐篷，抬眼看着御案前低头看折子的执明，开口道。
　　“王上……慕容国主求见。”
　　执明握着奏折的手指一僵，面上却仍是一番波澜不惊。他将手中的折子放在了一旁，端起茶盏掀开茶盖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请他进来。”
　　“是。”
　　莫澜掀开帘子，只见一身姿清瘦，面容清隽的男子缓缓而来。
　　正是慕容离。
　　他今日的打扮有些不一样，绣着羽琼花的绯色交领长袍，内衬则是白色交领。两缕柔顺的须发垂下，头发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用发冠高高束起。而是用镶着墨玉的纯铜发冠松松垮垮的束着。
　　执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这……不就是他们初次相见时慕容离的样子么？
　　他的阿离总是如此聪慧，到了如此地步，仍然不忘算计。
　　想到这里，执明垂下眸子，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摩挲。
　　“都退下吧，本王要和慕容国主单独谈谈。”
　　小胖和莫澜的识相的行礼退下。萧然担忧的望向慕容离，他自知慕容离与执明的矛盾几乎已经到了一个无法调节的地步，慕容离又是身体虚弱武功全无。方夜在城内坐镇，他随身保护。让慕容离一人留下来面对执明，他不能不担心。
　　慕容离朝他点点头，萧然有些迟疑的向执明行了一礼，最终还是退了下去。
　　执明起身绕过御案，一撩衣袍便坐在桌前，头也不抬的说，
　　“坐吧。”
　　慕容离依言坐下，将燕支放在了桌上。
　　执明拿起酒壶两人倒酒，他低着头，漫不经心的问道，
　　“初次相见，你以玉壶引得诸侯大人们拼酒相争然后酩酊大醉，是否故意引起本王的注意？”
　　慕容离垂着眸子，看着雕花玉桌上繁复的花纹，轻声道，
　　“是。”
　　执明对这个答案并不震惊，也并未像之前那样勃然大怒。他放下了手中的酒壶，将蓄满酒水的杯子握在手中，开口问道。
　　“天枢与天玑因通商起冲突，天玑国破，齐之侃将军自刎，是不是有你的一份功劳？”
　　慕容离同样执起酒器，轻轻晃动。斑驳的烛光打在杯子上，映出了他此刻平静的面容。他早知他的国主并非草包，却也没想到执明会如此通透。他缓缓开口，
　　“的确是我在推波助澜。”
　　执明勾起唇角，他执起酒盏仰头一饮而尽。第三次开口问道，
　　“当日是否是你派人冒充天璇人刺杀太傅，挑起遖宿和天权对陵光的不满？你失踪不见，是你自己设下的计策吧？”
　　执明抬起头，面带微笑的看着他，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阿离就不怕本王出什么事么？”
　　那笑容就像一把刀一样插进了慕容离的心口，连带着他的口中也涌上了一股甜腥。他透过昏黄的烛光看着执明与从前一样面容，突然很想开口解释。
　　他想说，哪怕一开始是有心接近，他也从未想过要害执明。他想说身在这乱世之中，他有他的无奈。他想复国，就注定要手染鲜血。他也想说，哪怕他利用了执明去对战天璇，他也派了方夜暗中保护。
　　“慕容离，”执明‘嘭’的一下捏碎了手中酒杯，鲜血混着酒水流了下来，“你有没有一刻，哪怕只有一刻替本王想过？”
　　他就从未想过对自己袒露真相么？执明将酒盏碎片死死的捏在手中，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慕容离，本王给你机会。
　　只要你肯服软。
　　两人四目相对。慕容离在执明血红一片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他该解释么？他这一生最厌恶的便是解释。懂你的人，不需多说他便会明白；不相信你的人，你说的再多他也不会信。
　　曾几何时，他带着粮草珍宝前往天权讨好执明，对，那就是讨好。他生平最不屑的讨好。
　　高台之上，他为执明披上披风，他气急败坏的向执明解释，“若我真的有意为难天权，为何想也不想便将那飞隼之图交给你？”
　　他这一生颠沛流离，早已没有了大喜大悲。竟也会在那个时候……
　　慕容离觉得脸上一阵发烫，身体却像掉进了冰窟一样寒冷，
　　“在遖宿制造谣言的人，除了仲堃仪，王上的人也在其中吧？”
　　执明用阴翳的目光朝他望来，两人相对无言，不知过了多久。执明突然笑了出来，
　　“是本王又如何，那也是你欠本王的。”
　　意料之中，慕容离放在桌子下的手死死的握着身侧的衣服。但面上仍是镇定平静，
　　“既是如此，那慕容离此来便是请王上撤军。只有王上撤军，毓骁才肯回到遖宿。”
　　如今遖宿乱成了那个样子，他不能在留毓骁再瑶光护着自己，他慕容离身为一国之主怎能在别人的庇护下苟且偷生？
　　执明听到毓骁这个名字便恨不得掐住慕容离的脖子问他，为了毓骁他是不是连死都愿意。他抬头玩味的看着慕容离，道，
　　“阿离，你知道本王第一次见到你在想什么？”
　　慕容离迎上执明的目光，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本王想，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这样一个秒人，在床上会是什么样子？”
　　慕容离瞪大双眸，不可思议的抬起了头。
　　执明看着慕容离得样子，觉得十分好笑，
　　“怎么？很吃惊？慕容离，别装了，本王不信，你这样聪慧，会对本王的心思一无所知！你之前从不挑明，半推半就，不就是想靠着本王复国？”
　　“执明！”慕容离猛地起身，眼中是再也无法抑制的暴怒，“我复国，靠的是我自己！”
　　“是么？”执明冷冷一笑，“本王时长在想，你当初弃了本王去遖宿！是不是早委身在那毓骁的身下，不然，他为何这样护着你。”
　　“执明，你……简直混蛋。”慕容离双眼通红，给人一种他要哭出来的错觉。自取其辱！他真是自取其辱，他紧紧的抓着衣服转身正要离开。却听得执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慕容国主，这就是你求人的姿态？”
　　慕容离浑身一震，一阵凉意爬上脊背。他僵硬的转过头，却看到执明面色阴寒，嘴角挂着一抹令人害怕的邪笑。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哪怕他后半生午夜梦回时也会被惊醒的话。寒冷残酷，好像从地狱传来。
　　“慕容离，本王命你，立马解衣侍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