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拍鬼片吧[快穿]》无题o

55、Tulpa(六)

　　【55章】

　　这件事说起来很简单，但又很难。

　　简单，是比写出细微的字体还简单；难，是因为张崎现在只能和现实稍为重合。提起轻省的铅笔还成，拿捏着力道把雪团推实堆好，就很不容易了。

　　所以说，今天的练习主题是具象化。

　　张崎试了许多次，雪堆都从他的指缝间落了下去，最高纪录是让巴掌大的雪团立在地上。而那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专注与精神。

　　“不成。”连程易皱眉。

　　现在张崎只存在他的世界里，还像个提线木偶般完全受他摆布。

　　如果要让对方拥有具体的形象，那首先就要从一个“幻影”，到质量沉淀。

　　“再来。”连程易说。在这件事上，他莫名有他的坚持与毅力。

　　于是张崎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到另一头落满了雪的土壤上。

　　这一块区域已经被两人挖出了空地，地上的雪都是失败的残品。

　　他们的动作很专注，以致于外面悄悄来个几个人时，他们并没有发现。

　　“他在这里！”他们压低声音说。

　　几个青葱少年蹑足绕在附近的树林里，围观外星人般看着中心地主角在虚空中作出搬运，落地，再铲雪的过程。

　　“果然很诡异。”有人沉吟。

　　他朝着艾达控诉：“这几天放学，他都事先溜走！自言自语不说，举止还变得很奇怪。”

　　其中一人道：“他减少和阿加莎说话的次数了。”

　　“还有读书！他开始热衷读书了！”

　　七嘴八舌间，艾达紧紧盯着里头的那人。眼底好像在酝酿着风暴。

　　“等一下。”他说。

　　可惜的是，虽然连程易因为专注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但长年培养出来的警惕心，还是让他提前在艾达做出下一步指示前注意到对方。

　　他脸上带着震惊轻呼出对方的名字，并立刻让张崎停了下来。谨慎地盯着远处穿着夹克的少年。

　　这是张崎第一次见到连程易口中的“艾达”。

　　连程易总是在练习时间向他埋怨对方的事迹：比如明里暗里对他不假辞色，或刻意搬弄流言。或单纯捉弄对方让他在老师面前下不了台。

　　对于这些不公平的对待连程易不是没尝试着说出来──但后果却是被对方提着领子拎到人来人往的走廊上，几十个人把他团团围住，质询般一句句把他的世界观、自尊踩碎在脚底下，再也说不出反抗的话来。

　　纯粹的恶意，还有人与人之间的漠不关心。

　　从此后他失去了再次反抗的勇气，徒留自我怀疑的绝望与屈辱。

　　连程易说起这事时，张崎在对方的眼底看见了巨大的彷徨还有失措。这个故事他没有听到结果，却从此记住了这号人。

　　但他一直有个疑惑，为何身为一个转学生的“艾达”能被这么多人追捧，受人欢迎？

　　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对方长得很好。

　　连程易也长得很好，但他首先不是y国人，身上还笼罩着一股阴郁的气质，常年穿着破烂，个性孤僻不敞开，难以亲近不说，感觉就像是另一个世界来的。

　　而艾达则不同，他五官精致，灿金色的碎发耀眼得恰到好处，身上刻意穿搭得服饰，虽然看不出牌子，但完全贴合他的身形。完全表现出了他所有的优势。

　　他是个非常放得开，甚至骄傲的人。张崎下了结论。

　　想想这个重视甚至可以说是崇拜外貌的学校，再想想这个年纪、环境。似乎连程易的遭遇也不是那么难理解。

　　但理解，不代表他会接受。

　　乍一眼的惊豔过后，他对眼前的人印象降到谷底。

　　连程易握紧被雪冻僵的手，和对方的视线交汇，面上状似云淡风轻，背地却凝神一点点把不该存在这里的幻形消融在脑海。

　　张崎的身影渐渐变淡，阳光洒在雪堆的光芒穿透他的身体反射出一片光，只要再几分钟，他就会被连程易“回收”。从此无法感知到外界的任何事态发展。

　　这个事实让他有些不爽。

　　于是他刻意维持自己的外表，专注地和对方较劲着。这件事他说不上来，或许是种本能能力。身体的粒子化肉眼可见慢了下来。

　　连程易没有发觉，他所有的紧张都留给眼前的人了。

　　艾达踩着靴子踏出掩蔽的枯树，胶质鞋底发出嘎吱吱的声响，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空气在几人间发冷、沉降。

　　连程易不自觉屏住呼吸。

　　艾达停了下来。

　　原本他只是想要对方最近小心点，没想到他其中一位“朋友”却告诉他对方跑到学校规定的“禁地”里来了。而且举止怪异。

　　违规加上后面一句话，引起了他的兴趣。

　　他果断和几个人跟了过来。没想到竟然看见这一幕。

　　关于对方，他总有种说不上来的不顺眼。他也说不上来什么，或许高中生的讨厌就是这么一回事，纯粹到可怕。

　　他心里有种预感，如果他今天搞清楚这件事，那他搞不好就能找到对方让他厌恶的原因。

　　然后开启新世界。

　　他心下思忖，连程易在把自己的手指捏的发白。张崎终于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身形。

　　他想要催促对方，却连张嘴都办不到。

　　快走呀！他在心里呐喊：你看不出来你完全不占优势吗！人数上完全压制他，继续待着只会让事态更糟。

　　如果现在先行溜走，搞不好还有逃跑的可能。虽然对方很有可能明天也不会放过他──这么想想，还真是悲哀。

　　张崎已经变成一个淡白色的影子，只有虚幻般的轮廓。

　　最后等不及的是艾达身后的人。

　　他们看不见艾达纠结的点，索性站了出来。

　　“喂，你老实招来，你怎么会在这？”

　　连程易抿紧发白的嘴唇，一言不发。他已经后悔了，他不应该这么莽撞带张崎来学校后面的进地──怪就怪他太想快速塑造出对方的“灵魂”，而最近日子也顺利的过分──才会连确认都没有就下了决定。

　　现在看来他不仅没有找到对方的神智，还要把自己搭进去。

　　希望能简单放过自己，他在心里不住祈求。如果是语言羞辱或打一架都好，千万别让对方发现张崎的存在！

　　那些跟班们不耐烦了。他们三步并做两步，冲到连程易跟前。

　　虽然艾达一直没有下一步的指示，但这件事他们都做了不知几回，十分放心。

　　雪下了一个下午，周围堆了几层厚度。

　　几个少年把雪揉成巴掌大的团子，玩笑般朝连程易扔了过去。

　　雪还是那个雪，柔软冷冽，但里头却被雑了无数的枯枝，美其“固定”之名，却伸出枝稏在连程易的皮肤上划拉出血条。

　　连程易痛呼出声，血珠在伤口迸出，又在干冷的天气里被冻住。

　　他眼角溢出泪花，蜷缩着身子，勉强用视角去瞟着张崎：

　　身形很淡，但还在，很好，估计还会存在十几分钟才会消失──如果他能保持专注“回收”的话，但现在他自顾不暇，最大的可能是能量逸散自主崩溃。

　　他松了一口气。

　　又开始下雪了，白茫茫一片，飞絮般的的雪点飘了下来。

　　拳打脚踢加上玩/弄了会，少年们也有些无聊了，他们最开始对于对方仅有的好奇再度消磨殆尽。

　　正打算收手，此时，一颗不知道是谁扔的雪球，偏离了个角度，不仅没朝着对连程易而去，反而直直飞到另一头。

　　“啊──！”刚回头看见的崩溃大喊，目眦尽裂。

　　那是张崎的方向！

　　只见几乎透明的轮廓发出滋滋声响，别人还以为是什么蒸汽，连程易却眼睁睁看着张崎的轮廓迅速凹了一角，被融了下来。

　　“别过去！”他目眦尽裂，喊道。

　　他的声音太过凄厉，扔着雪球的几人吓了一跳，意外地看着他。

　　身在其中的张崎感受最深刻，他感觉自己浑身“凉”了下来，这种凉不仅来自温度的下降，更由于魂魄的破碎。

　　如果他灵魂完整，那他应该是“温暖”的，这个“温暖”的反义词是“空洞”。
　　──他被人生生取走了一部分的能量。

　　所有人停了下来，从几人的表情中慢慢了刚才发生的事：在刚才，没几分钟前，有人正从枯枝后面看着他们。

　　雪团就是从几人后面的树林被扔出来的。

　　这个猜想让几人冷静了下来，有人语带颤音的问：“谁，谁在那？”

　　他怕了，说到底他不过十七八岁，对于世界还处于初生之犊不畏虎，兼之欺软怕硬。

　　雪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在连程易那一嗓子后，没有人再有动作。

　　等待许久的艾达忽然开口：“刚才你前面有谁？”

　　连成易瞳孔骤然收缩，倏然转头。

　　“你刚才前面什么东西对吧。”艾达又说。

　　虽然两人渊源颇深，但其实对方很少和他说话，这次一开口，连程易心里一跳，不停自我自我安慰──不，这不可能，对方不可能见到他的Tulpa，
　　这是他意念里的生物。只属于他，没有人能见到。

　　另一头的张崎，感受到自己重新变得“空荡荡”心中若有所思。

　　是了，他都可以夺回自己的灵魂，对方一定也有能力可以抢夺别人的能量，这非常公平。

　　几个少年捕捉不到对方的轨迹，他倒是有看到一个影子一闪而逝。

　　有什么东西，极有可能不是“人类”的东西，正在后头。

　　连程易咬紧了下唇，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的红。

　　这个问题叫他怎么回答？

　　那“东西”解救了他。

　　只见一声大叫，有人跌倒在地。那人旁边顿时呈现鸟兽散，除了反应不及的连程易。

　　这是？

　　似乎有什么黑色闪现，然而很快被一个透明的影子取代。

　　原本飘在半空的张崎，脸上似乎有微笑，身后是纵横而张牙舞爪的树林，他的手臂穿过连程易的身体。

　　原来有什么东西，但现在被对方用什么方式“挡住”了？

　　“旁边有路了，快逃。”他稍微弯下身，附在对方耳边，终于把他一直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连程易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对方，却看见对方只剩下一个消散的影子。

　　──他的能量在经历几次泼折后，终于完全消失了。

　　他说的没错，慌张间，几人竟让出了一条路。

　　连程易瞅紧机会，心里载满惶恐，还有更大的惊喜，扶着旁边的枯树，脸上手上抹上肮脏的泥，沿着小路踉踉跄跄跑了出来。

　　在他身后，艾达狼狈的在地上滚了一圈，但是紧紧抓着对方的目光却是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