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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疯人庙(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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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崎和陈渊一前一后,沿着碎石路走着。
这里就像是一个秘密花园,而他们就是那不经意来访的旅客。
他们走过原本用来整当蔬菜水果的原地,四维还能隐约见到压着的土线,然而里头除了毫无规章可言的参差草丛外,只有偶尔见到的几株又黄又枯自立自强的小苗,还有被埋得看不建的果籽勉强挣扎。这里长期没人打里,荒烟无绪。
都六七年了。张崎收回视线。
又经过一片跨到路上的灌木,灌木丛旁是隔了距离的乔木,因为外边是稀疏的林子,会接向大山里的森林。
张崎正辩识着路途的通向,忽然草丛中就冲出一隻狗。
他愕然转头,似乎在眼角捕捉一抹红光,但待狗站定后,它对着他们摇头摆尾,他却发现那狗儿没什么不同。那是陈渊养的狗,嘴边流着哈喇子,双眼炯然。依然对他很不友好。
——黑狗是种辟邪的生物,能见到常人所不见之物,能感受寻人所未知的东西,他既然知道自己是隻鬼,对他不佳可以说是理所当然了。
“过去点哦。”张崎蹲下来,对着狗兒挥了挥手。但对方显然不领情,甚至还朝着他呲牙,样子十分嫌弃。似乎在说:要不是主人似乎对此人不薄的份上,他才懒得里他呢。
张崎无奈得站了起来,好在黑狗再也没有挡住路段,而是跑到自己的主人面前。
张崎循着对方来的方向眼神梭巡,那里大概通向村子外,黑狗大概自己知道些小路,适合它这小体型的生物,就自个找路来了。
于是两人一狗再度出发,这回他们快步到了庙宇前面。庙宇后半屋顶漏了风,坍塌下去,而庙的前面还算完好,走到正门那木头实心门能明显看见它油漆剥落的痕迹,还有大堆虫蛀的孔洞。
都烂了一半。
往里看,里面空空荡荡。张崎赶紧打头跨步进去,烂掉的门咿呀在他身后宣告阵亡,脆化下落,陈渊赶紧扶着门柱。
走到最里头,大厅里除了积在地上的灰,还多了一张供桌,但供桌上没有神明,更没有任何烛台,十分空落。
不晓得这庙是给谁建的。
“我们到另一头看看。”张崎说。
庙旁边还连接着几间厢房,他们从旁边的侧门出去,意外找到几间小院,旁边还有一口井,估计原本是给人住的。
厢房里意外还有一张石床,还没枯烂,只是有些脏污需要清理。
“我先去打点水,你看下这里有没有什么打扫器具。”张崎交待对方。
因为天还没大亮,风声穿堂带来几声呜咽。树林疏影婆娑,加上月光碎在里头,心里总有种压迫感。张崎就想着先安顿下来。他原本打算让陈渊去旁边一间,他自己住另一间,但又想着对方失忆,他又把对方找了回来。
井的样式和陈渊家的差不多,使用方法也相同。不过它用铁链取代绳索。可能是日久,锈蚀攀附,张崎调试许久,转了半天,铁链摩擦发出难听却巨大的声响。
夜里越发冷了,晚风带走身体里最后一丝热度。
再试了试,张崎终于放弃。他回到房间里,陈渊正在把外衣脱下来,铺在床铺上。地已经扫过了。
张崎也把外衣脱了下来,盖住最后一点地,躺了上去。
石床不宽,他们身体挨着身体,虽然也不是第一次了,张崎还是有些别扭。他索性直直躺着,仰脸望着天花板,心里千转百徊。
这个人,和“他”真像,张崎心道。
所以他的灵魂,会是在他那里吗
——一个灵魂和他频率很像的人。
朦胧得睡意上涌,他不知不觉侧过身子,转向对方,选择了一个习惯的舒服睡姿。
睡着前,陈渊墨色的眼睛忽然睁开了,黑色里反射不出一丝光。
“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他说。
张崎半梦半醒间,好像见到对方后面出现了一抹血红色的倩影,她半个身体融在天花板上,化着艳丽得浓妆,冷漠得眼睛注视着他们,长长的发稍几乎垂在对方后背。
就是那个残破的人影。
“不,你感觉错了。”张崎含混不清得说。顺从心意,抱住把对方。陈渊一瞬间僵硬,但被他选择性忽视了。
张崎想,那触感……很温暖、很舒服。
不过那快要触碰到对方的红色的指甲看上去真碍眼。他想了想,抬了抬眼皮,看向对方的眼底满是讥诮。
红衣女鬼像是忽然感觉到什么,平板无波的眼睛猛然瞪大,受到惊吓般往后倏然一退。
快、走……
张崎无声地说。
女鬼一颤。
别再回来……
女鬼嗖一声不见了。
张崎勾起微笑,不太清醒得脑袋想着,这样真好。也不管外头这牛鬼神蛇的杂窟掀起怎样惊涛骇浪,就这么睡了过去。
这几日,张崎两人被迫呆在这座无名庙,也慢慢了解这座庙的现状。
他们找遍了整座庙没有发现任何关于神明的讯息,最能彻底挖出根底的地方无解后,之后很多他们所见所觉都只能流于表面。
庙旁更远处还有一座园圃,但已经荒废了,好在还有些野菜,能让他们果腹度日。
他们把所有有用的东西都搜刮出来,比如锅碗瓢盆。那大部份都碎了一角,只剩一些质量比较好的铁锅还能用,刚好这几日下雨,他们接了雨水擦洗锅碗,煮了蔬菜扮作伙食。
寻找出路的过程是枯燥、无聊的。张崎过了没几日,试了又试爬上砖墙无果后,他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那不是鬼物所造成的结界。
如果是鬼物相关的结界,他早就阻退了。然而这在他细细分辩,并询问系统后,得到一个意料外的结果。
这里,被“剧情”给锁住了。
这是他们最后一个关键点,也就是剧情的最后一幕。除非他们走完所有的线索,得到一个HE或BE,要不然结局就是在这里困死到天荒地老。
在这里,时间是凝固的。
张崎某次爬上了砖墙,探出一颗头。那是他最靠近外头的时后,然而,他却只见到一片白茫茫的虚无。没有道士,没有天宫。世界无限得缩小,只剩下方圆几里的空间。而他们就是那若大天地里的唯二人类。哦不,一人一鬼。
想想就令人心寒。
他也有找陈渊尝试过,然而对方却连墙都爬不上。而且理由千奇百怪,从最简单的预感不好,爬上去就头晕,到干脆摔了下来,或走到那里就忘了为何要去那……
仿佛鬼打墙。
至从某次差点撞到头后,张崎终于放弃让对方试探,开始把线索拼凑出来。
封印,他要怎么封印,除此还有什么要做,让主角想起自己的记忆吗
这日,张崎如同往常一般从床上爬起来。他已经很习惯这种日子了,陈渊已经醒了,静静得坐在旁边,床边则窝着打着哈欠的黑狗。
看见他收拾自己后,陈渊一如既往露出欠打的笑容: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我必须认得你。”
张崎深吸一口气,哦,还有一件事,由于对方天天失去记忆,所以他必须每天早上再次自我介绍。他从来没有把自己的名字唸这么多次的经验。好像他都重新认识自己了。
不过陈渊现在的确进步许多,已经默默接受他存在的事实。从你谁,怎么在这,到这人看来挺面善的,可以聊聊先。
“我是张崎,弓长张,崎岖的崎,之前被你骗进来。”张崎耐心得说,拉住对方一笔一画得写。啥都不记得的好处,可以随便掰对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陈渊被写得有些发痒,抽回手臂,不满道:〝我怎么会骗你来这鬼地方。别趁着我不记得随便说哦。"
——不过坏处是,如果对方打算刨根问到底时,就必须迎难而上。
张崎再吸一口气,就在他打算说些什么时,他的目光忽然被远处一个黑点吸引。
那黑点似乎很不确定方向,拍着翅膀左摇右晃后,几度从视野里消失,不起眼地仿佛飞蚊虫子。等它终于找定了方位,直直飞往张崎面前的窗户,圆滚滚的身体显出样貌,羽翼丰满,却是隻灰布溜丢地灰小伙。
它斜斜地落在窗户上,不满得看着他:食物呢
它找了找,房间里两个人,一张不怎么样的床,看起来丑死的狗,角落旁摆了扫帚,天花板上还有蜘蛛网。
这啥破地方,竟然这就没了!
像是上次一样,它歪着头控诉。
张崎忍不住笑了。
他放下陈渊的手,却被对方反向抓住。
“怎么来了只鸽子。你还没给我解释清楚呢。”陈渊道。
他又是敌意又是好奇的看着这隻曾有一面之缘,却被他抛到脑后的小生物。
他拉着张崎走进对方,想要伸手去摸。
然而鸽子就像黑狗不待见张崎一样,也不待见他。它支楞着两条细竿样的双脚,嘭嗵一下,从陈渊的魔爪下逃出来,跳进张崎的手心,啄了啄。
食物呢?
它又说。
——剧情终于从扑朔迷离下解放,第一次从外面有了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