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疯人庙(六) ...
-
张崎挥了挥手，打断陈渊的话头，陈渊不明所以。
张崎侧过脸，淡声:别出声。
后面的响动更加明显了，还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这对耳目灵敏的张崎来说，仿佛一串音符中掺了几个杂音。非常令人不舒服。
“快，千万别惊动他们。”压得极低的声音。依然丝丝渗入张崎的耳际。
“你确定会在这里”
“废话，他都说要去废庙，这里也只有那疯子会带他去了。”
“哦，说的也是，不过这后面的路好难走啊。”
“已经不错了，不然你要走前面？”
有好几句话陈渊都听不见，但他显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正在暗中发生。他询问得看着张崎，用口型说:我们偷偷溜走？
张崎蹙眉，他也想先离开，但现在似乎他们只要稍为表现出一丝不对劲，就会惊动后面那些人。而他完全不了解被发现的代价会是什么。
大概不会是什么好事。
所以他们要不动声色的离开。越快越好。
陈渊忽然把那张符纸放了回去，他走到原本那个柜子翻找，几乎把东西都翻了出来。
等到把最底下的画作都揉蔺了一番，他终于找到这次的目标。一个带着铁锈的铜质的钥匙。
他把钥匙在手上抛了抛，勾起恶劣的微笑。
“我们跳窗吧。”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对方也是以这种方式见面，来去如风。
此时时间错位，张崎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说出自己一直想说的话︰
“你这样，总让人以为是宵小之辈。”
陈渊：“啊？”
最后，两人还是从正门出去。
他们的动作想办法做到最小，但在关上门时，那还是不小心让门顺着风，撞上门槛。
很轻的木头撞击声，但在一片安祥中非常特异。
身后那持续不断传进张崎耳里的声响一瞬间停滞，然后张崎听见对方开始小声却激烈地讨论起来。
一开始还顾忌着被听见，但没过多久，可能是发现对方已经逃了，忽然爆发开来。
“去前面堵他！别让他逃走！”
“别推，这里根本走不快！”
错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呼喝。
张崎迈开步伐跑了出去，陈渊奔在前头，他们才跑到外头的大路，就发现前面远远来了几个人。
他们穿着长长的素袍，那面料花纹前几天张崎还见过。
是道士！
该死，他们是一伙的。
欲速则不达，张崎手指掐住自己的掌心，在心中唸叼着冷静。但随着前面的人从两侧包抄，他却没有看到任何可能逃生的出口。
包围网罗铺天盖地，前后夹击下，现在的状况，无解。
除非他乖乖束手就擒。
对方谈论的内容一条条在他的脑海里回播。从这些支字片语中，张崎拼织了一幅整体事态的图画。
他们认为陈渊疯了，这倒还简单。
但是关于“他自己”，竟然是他们这次来的主要目的。
他们认为他正被鬼附身，或本身就接触鬼物，浑身鬼气冲天，反正不是个好东西。最好在对方为害一方前，彻底解决。
张崎惊疑不定，他当然是个鬼，这点他自己知道，毋庸置疑。但别人这又怎么可能这么确定呢。他何时露出什么马脚？
忽然脑海里的系统出了声。
“为了避免剧情提前结束，人设崩坏，请勿让主角得知宿主是鬼的事实。”
“？！”
“主角是陈渊。”
听到这句话，张崎第一个念头就是果然如此，再来，他有些再意那知道会崩坏的话。
崩坏，为什么？
但撇去那不谈，现在最紧要的问题是，千万不能让陈渊知道他是鬼，而外头那些人就又莫名其妙笃定他是鬼怪。
也就是说，他们连见面都不能见面。当然最好的情况下，陈渊听到一笑置之，但系统既然这么提醒，张崎认为后者概率很低。
所以，他们所剩的时间更少了。
张崎左顾右盼，冷汗流了下来。就在此时，他忽然听见前面的陈渊惊喜地说道：“来了。”
张崎定睛一看，发现对方竟然跑到了前面那口井那。刚才张崎正苦思冥想时，对方就在井口转着上面的滑车、辘轳，把木桶子升了上来。
张崎一下子就猜到对方的用意，但他过去看了看那黑黝黝无法见底的井口，再看那虽然缠了再缠，却依然摇摇欲坠的粗绳。心里一阵不赞同。
太危险了。
桶子撞在水井壁上，发出闷闷地拉扯碰撞声。
陈渊邀功似地看着张崎，手指扯住摇晃地木桶。如果顺利，那大小应该可以坐一个人。这样要分两批。
张崎：“你……”知道下面是啥？
陈渊看张崎没有反应，扯了扯绳索，跨步进去。
整个身体跨进去的一瞬间，木桶用力地晃了晃，张崎的心脏也跟着晃了晃，深怕对方就这么摔了下去。
好在还是稳住了。
陈渊愉快地看着张崎，抬手在绳索上一拉，再放了一段，再拉。木桶就这么抖了几抖，一段段坠了下去。
放的时后，木桶是几乎是自由落体的，而拉的时后，再险险停住。如果这时机没掐好，那落下去显然就会体验粉身碎骨的死亡。
一开始张崎还能见到对方挑着笑意的脸，再来是黑色乌溜的头顶，但随着对方一节节下落，阴影慢慢包裹住对方，好久一段时间，任何动静都没有了。
张崎此时竟有种错觉，对方正从一个世界里，进到另一个世界里。而这口井就是个入口，通往未知的领域。
张崎俯视着黑色的内井，忽然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里面了。他鼻翼嗅着井里带着水露湿气，混着点清冷的空气。犹豫着要不要把木桶拉上来。
——那绳索停住好久了，是到底了吧？
还是卡住了，来不及应声？
道士离他只剩下不到几尺的距离，张崎想他不能再等了，不管不顾，用力拉着绳子，要把木桶拉上来。
然而却扯不动。
卡住了。
张崎吐出口浊气。搞什么，要完！
眼看着对方就要触手可及，他看了眼枯井，心一横，爬上井口，小心地手脚并用，紧紧抓住绳索。
好在绳子够粗。
但却不停摇晃。
这绝对比坐在木桶里摇晃太多了。张崎不禁后悔，他一开始就该让对方赶紧下去的，这样就不会这么临危而乱，用起最笨的法子。
他像是一隻壁虎一样，手脚撑在旁边不着手的墙壁上，不上不下的卡着。
他尝试扯了扯绳索，半身磨着绳子。低头看了看，咬牙松手。
——骤然下滑。
张崎在极度的失重中，全身紧靠着绳子，但仍是磨擦了好一大段，才缓缓停下。
周围一圈皮肤火辣辣地生疼，手指因为紧抓着绳索过度用力而发白，他几乎要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只能靠着旁边辅助，却随时随地有落下的危险。
他仰起脸，发现上面的井口已经围了一圈人，他们对着他指指点点，似乎正在讨论如何处置。
没过多久，他们从旁边拿出一个没点火的油灯，从里面挖出一坨膏油，抹在绳头上。
张崎还不了解对方的动机。就见到对方又擦上火，燃在刚才那坨油酯上。
！！
高温的空气萦绕在清凉的井中，在上面浮了一层，但燃烧下来只是时间问题。
张崎顿时也不管手上的伤口了，紧抓着绳索，不停往下攀，这简直是挑战人体的高难度动作，但在步步紧逼的危险上，一切都是浮云。
浓烟浮粒般充斥在上面，连上面几人的脸都看不清了。
张崎降了好一段距离，终于感觉离那火稍为远些时，忽然感觉手上一松，他手上的绳索连同全身的重量摔了下去。
张崎不可思议地把绳索凑近一看，却只看到一段边角焦黑的痕迹。原来火势渐大后，把绳索脆化后，直接烧断。
快速的下坠让他全身呈现斜下的姿势。
头上脚下，身体微微平行，血液通通冲向身体的一个方位，好像要飚出身体。
极度的失重，甚至让他有些头晕目眩，可能是血液在脑袋充血，让他眼前的景象开始错位、断片般重叠。
真的完蛋了。
他四肢抓握，空气在他的指缝间虚虚流过。
他绝望得晃了晃脑袋，然后不知怎地，他脑袋一阵钝痛。好像是睡着又好像是昏迷。然后在不知在哪一时间点，他忽然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张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还算干燥，这空间还挺大，周围铺了一圈稻草的硬石地，他四处摸了摸，摸到一个圆形，中空的东西，他想了一下，恍然那是原来那木桶。
他支起身体，想用少量的光线打量四维，却发现屁股有点疼，脊椎酸痛，试了许久终于勉强站得起来。
他现在心里有一堆疑惑，陈渊也就算了，他可是失速下坠，怎么能平安至此？
“你醒了啊。”旁边的陈渊瞥了他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正在黑暗中摸索着井底的地板，抠了抠，敲到一块金属制中空的板子。
“找到了。”陈渊高兴得说，摸索着底下的纹路，把手里的钥匙对上。
这举动花了几分钟，然后咔哒一声，那青铜质的拉门松开了。
陈渊摸了摸那缝隙，一举把那铜门拉起，那门很沉，一拉开，底下扑面而来土壤本身的潮气。
“顺着这条路走，我们就能出去了。”陈渊咧开了一个笑。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疯人庙(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