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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疯人庙(三) 不存在的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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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那碗饭在张崎的注视下变得全黑后,似乎瘪了一点,好像里头的能量被一点一点的吸走了。
张崎咽了咽口水,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他听过一个传说,不过不是在这里,而是在现实世界。
有些人家死了孩子,会在房间外放一碗饭,算是给那东西的“吃食”。
而那碗饭如果被吃了,就会成为这样,黑了一些,乾了一些,暗淡无光泽。
——所以这里曾经死过人?
忽然窗外传来一道声音:
“兄弟,借个火。火熄了。”
张崎浑身一抖,抬起头来,发现外面侧面站了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几乎整个身体融在夜色里,看不清面容。
他原本站在窗台上,此时正弯下身来朝张崎招呼。指尖缠了几圈红色的绳子,边角一圈焦黑的绒毛,仿佛火刚刚烧过,空荡荡地垂在窗台间。
张崎斥道:“这个点了,怎么还呆在外头,吓人啊。”
那青年人啧啧了几声:“这里我家,我怎么不能回来呢。”
张崎:“你是这家人的兒子?”
青年胡乱点了点头:“当然,这里还我的房间,我还要问你怎么在这里呢。”
张崎想起晚上时,中年人曾和他说他有个病秧子兒子,心下好像明白了些。
但对方看起来身体挺好的吗,怎么会和生病扯上边。
说话间,那青年从窗台矮了身子,长腿一邁,跨了进来,他身上杂七杂八还套了几条红线,脚上被绑住。
他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得说:“还得把这烧断,麻烦。”
他从口袋里放了一包火柴,把它掏出来后,他擦出火花,再专注得把绳结给烧断。很快,红绳变成一缕缕灰烬。那些灰烬落了下来,有些刚好落在饭里,或许这是饭黑掉的原因。
“大门封死了,只好从窗户进啰。”他百般聊赖地说。
张崎侧过身,这才发现这男的就是下午那人。
他从窗台一跃而下,坐在床沿上,嗤声:“才一天就把这里让给外人住了啊。”
张崎笑了笑,把床沿让出一个位置。
他换了个问题问道:“你的狗呢”
他现在睡意全无,干脆就不睡了。如果这男的就像他自己所说,是这家人的一份子,那任意让对方留宿外头的中年人,就很令人可疑了。
“我放在外面,我前几天就住外面,但今天预计要回家的。”男人说。
他品头论足地看着屋内的摆设:“这里好脏。”
张崎:“……”这不是本来你的房间吗。
他正打算继续探听这男人的身世。但却忽然顿住了。
门缝里,透出一抹红光。
*
这里原本是大厅的一部份,但因为空间不足,后来又延伸作为饭厅、办公处……等等。
大厅最里头被摆了一个供桌,深处是一个神像,前面插上几柱香。
这是很常见的人家摆设,一般不会太过引人注意。但当时间来到半夜,那布置就很令人深思了。
此时供桌上摆了一个大盆,盆里放了满满的大米,张崎晚上见过的那个女人正把一叠纸钱压在米盆上。
微弱的光线被覆上红布,烛光摇弋,照着供桌前的两人影子晃动间越见阴森。
香烛正在燃烧,荏苒的烟灰冉冉升上,围绕在那两人间。
中年人闭上眼睛,口里唸着什么,张崎轻手轻脚靠在墙壁上,大气不敢出。
他现在除了害怕被发现的紧张,还有一丝兴奋,那是窥视到一个秘密的兴奋。
唸了一段后,中年人朝着深处的神像深深一揖,女人从后面拿出一件长袍,把衣服拢了拢,盖在盆子上。
如此,香米、纸钱,穿过的衣服。
现在只差一个名字。
忽然中年人一转身,深沉的眸子是与外观不符的凌厉:“谁在那里?”
没有动静。
过了一会,张崎这才轻轻咳了两声,缓步出来,看见来人是晚上的住客,中年人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
“哎,怎么还出来,不说赶紧睡了吗。”
张崎心想这句话我要还给你才对,口里却是道:“睡不着,想出来晃晃。”
中年人放柔声音,压住语气里的命令:“哦,这里晚上没什么好看的。”所以你赶快回去吧。
他们很有默契的对这仿佛邪教仪式般的摆设闭口不言,女人把盖住烛光的红布揭下,大厅里瞬间变了个色调。甚至有些温情。
“去睡吧。”女人的声音很温柔。
在两人的期盼下,张崎也不好意思继续打扰,他脚下转了个弯,直直朝着住房的走廊而去。
转身前,他余光看见男人把一直挂在神像前面的一个牌位竹片揭下。
竹片轻颤,转了几个圈,露出靠里边用行草写的几个书法字:
那似乎是,……陈渊?
“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一下。”青年笑了笑,明明身穿着洗得发白、破旧的棉衣,却莫名神采飞扬。
“在下姓陈,阁下可以称我为:渊。”
*
隔天一早,张崎头痛欲裂的从床上醒来,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连篇恶梦。但梦醒后,只剩下极其破碎的片段,和占据整片整片脑海大块大块的色料,鲜艳的颜色不断铺呈、延展,又从中间裂开,摔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正在失重,所有的听觉、视觉离自己而去。他四肢撲腾,想要抓握住什么,但周围只有一片虚空。
他不停坠落。
再坠落……
直到他触了地。
霎那间清醒。
他扶着脑袋下了床,见到旁边坐了个男人。
这人……陈渊。
“早啊。”陈渊朝他笑了笑,低下头去抚摸着黑狗的肚皮。晚上的记忆慢慢回归,张崎看对方根本没睡,但精神倒还不错。
躺在地上的黑狗原本四肢叉仰,忽然就翻了个身,朝着张崎龇牙咧嘴。
陈渊顺了顺对方的毛,嘘了一声。
黑狗鼻子喷气,又倒了回去,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紧紧捕捉着张崎的一举一动。
张崎失笑。
他预计今天到附近转转,找到庙宇的确切位置,然后花一天,最后带着资料打道回府。感觉不太困难。
他出了房间,到外头院子。外头那女人正在打水,张崎又转进了厅堂。
大厅里的东西已经收了起来,中年人正从房间里出来,张崎顺道把自己的打算和他说了。
中年人的眉头一动,瞬时充斥着迷惑不解:“你说什么。”
“我说,这附近山上有没有一座庙”张崎又问了一遍,照着卷宗上的说法又描述了次。
中年人一开始还有些疑问,后来就变得笃定而确切:“没有这座庙。至少村子里知道的没有。”
他下巴朝着远处冒着炊烟的村落一点。
“你说的方向另一头,倒是有不少小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