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我者甜》会有猫的

7、第 7 章

　　宋溢舟煞费苦心设的闹钟组合没有派上用场，因为一大早家里养的那只膘肥体壮的黄色土狗发财就仿佛吃了兴奋剂一样吠个没完没了。

　　当然宋溢舟概念里的一大早，也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嗷呜～汪！呜汪～！”

　　宋溢舟昨晚下本一时爽，没察觉时间流逝，快三点才关了电脑躺在床上，偏偏大脑又兴奋得要命，也不知道辗转反侧到几点才终于睡着了。

　　宋溢舟揉揉太阳穴，试图缓解睡眠不足带来的头痛。

　　用初秋沁凉的水洗漱完毕，宋溢舟终于感觉自己清醒了，穿着睡衣睡裤踏出门打算教训一下发财这个聒噪玩意儿。

　　院子里热闹得很。

　　宋溢舟年近八十的奶奶脚下踩着梯子，胳膊肘挎着个竹篮正在摘柿子，发财伸着舌头，仰着狗头，蹲坐在树下望眼欲穿。奶奶摘到一个已经太烂熟的，就随手往地上一掷，然后发财就抖着屁股追上去，“哼哧哼哧”埋头苦吃，兴奋地尾巴几乎要摇断了。

　　看到宋溢舟出来了，宋奶奶朗声叫唤孙子：“粥儿，来吃柿子！甜得很！”

　　宋溢舟既看着那梯子抖抖索索的觉得危险，想把奶奶劝下来，又看发财稀里哗啦的吃相不顺眼，想上手掐两把毛茸茸的狗脖子，但他一样都没做成。十月份的天气已经称得上料峭了，一缕风从衣领钻进去，激得宋溢舟一个激灵，感觉到鼻腔里酝酿起了一个呼之欲出的喷嚏，他不得不捂着鼻子回房间套上一件外套。

　　宋奶奶虽然已经一头银丝，但穿着一身精神的短袖麻衫和一条宽松的单裤，干起活来还是十分干净利索。她一边摘柿子一边感慨：“现在的年轻人哟，怎个弄的弱不禁风的？你说是吧发财？”

　　“汪！”

　　宋溢舟穿着外套帮奶奶摘了满满两篮子柿子，宋奶奶挑了一个红澄澄的大柿子拿井水冲了冲递给宋溢舟，然后便开始准备着要把其中一篮晒成柿饼。

　　这幢处在老城区，自带一个大院子的二层小楼是宋溢舟从小长大的家，他的父母还在时生意做得很大，院子翻修了一次，栽种了不少蔬菜，花和果树，其中最高大的，长势最好的便是这颗在西南角一隅的柿子树。小楼也翻修了两次，把一个土瓦平房给建成了如今别具韵味的两层中式小楼。可惜在宋溢舟高中时，父母在一场车祸中丧生，从那之后他便和奶奶两人相依为命了。

　　说来也是幸运，这一带的建筑似乎因为是明清遗址，政府一直没有拆迁的计划，于是承载着宋溢舟所有记忆和他父母心血的院子、小楼，得以完好保存至今。父母虽然离世，但他们辛勤了大半辈子，又只有一个宝贝儿子，实打实地留给了宋溢舟不少财产。宋溢舟大学念了平面设计，毕业后图个离家近，于是随便在一家刺青店半学半工作了一年多，眼看着奶奶年纪大了，打理院子有些力不从心，便索性辞了职待在家里帮忙。
　　“游手好闲”了几个月，拗不过宋奶奶不同意孙子就这么坐山吃空，而老人家又无论如何不能相信玩游戏可以赚钱的说法，宋溢舟便把一楼一间房间腾出来当作一个纹身工作室，平时看心情随便接点纹身工作，权当做哄老人家开心了。

　　“奶奶，我今天中午不回来吃饭了。”宋溢舟坐在小马扎上一边吸溜柿子，一边报备。

　　“咋了？”

　　“郑川从国外回来了，给他接风去。”

　　宋奶奶虽然年纪大了，记性却不差，知道郑川是自家孙子的高中学长，他们有几个从高中一直好到现在的朋友，点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

　　临出门宋奶奶又叮嘱：“天气预报说要下雨啊今天，拿把伞啊！出门不要吃太油太辣的，也别吃冰的，胃不好多注意点儿，别光顾着贪嘴儿了！”

　　宋溢舟默默庆幸没有告诉奶奶周唯约的地点是一家新开的重庆火锅。

　　宋溢舟心知势必要喝酒，火锅店又离得不远，于是直接选择走过去，迟到了一会儿。推开包厢门，果不其然这三个一向不客气的家伙早就已经点了大盘小盘的菜，涮得热火朝天了。

　　“哎来了！”周唯立刻给宋溢舟倒了一杯啤酒，笑眯眯道：“自觉点罚了。”

　　郑川和李梦然也笑着和宋溢舟打了招呼，两个人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可惜一个嘴角沾着啤酒沫，一个下巴带着火锅辣油，顿时形象全无。

　　宋溢舟不理会周唯殷切的小眼神，眼疾手快夹起冰面儿上最后一块毛肚，放进牛油辣锅里涮，慢条斯理道：“先垫垫肚子才能喝酒。”

　　“怎么就这么养生了？”周唯劝酒失败很不甘心。

　　郑川咳嗽一声，提醒道：“上次李梦然生日。”

　　周唯脸色变了变，回想起宋溢舟胃出血被送到医院的恐怖场景，立刻偃旗息鼓了。

　　宋溢舟也没瞎承诺，一块牛肚，七八块牛肉卷，一堆鸭肠鸭血虾饺下肚，他端起不那么冰的啤酒敬郑川：“这杯欢迎你回国，为祖国的娱乐行业做贡献哈。”

　　郑川在一家颇有规模的娱乐公司做经纪人，之前带了几个艺人，但是始终在十八线摸爬滚打，今年夏天公司招了一批新人，其中一个分给郑川带，这次出国便是陪同他拍摄去了。

　　郑川干了杯子里的酒，叹息道：“娱乐行业真难啊。”

　　周唯以为他是感叹自己一直带不红艺人，闻言问道：“你这次带的那个不是听说势头挺好的吗？”

　　李梦然补充：“是啊，叫司行歌的，前两天’司行歌梨涡’都上了微博热搜，我觉得川子这次带的这个能红啊，长得是真不错。”

　　宋溢舟用漏勺下锅了一个猪脑，五分心思在关注计时的小沙漏，五分心思在听他们聊八卦，不过他不怎么关心娱乐新闻，也不刷微博，根本不知道司行歌是谁。

　　郑川听了李梦然的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别提了，就是一祖宗，我每天都想辞职。”

　　周唯和李梦然两个八卦精立刻来了兴趣：“快讲快讲，保证守口如瓶。”

　　要是搁在平时，四个人里面最稳重的要属郑川，但一是他已经喝了不少，二是估计也满腹牢骚憋得慌，包厢里都是再熟悉不过的人，言语里便少了点顾忌：“你们也看到了，司行歌的长相卖的就是甜美系少年的人设，但这傻逼玩意儿一天到晚做妖非要认为自己应该走八块腹肌，冷面型男人设，你们说这不是有病么！”

　　周唯乐的不行：“噗。”

　　宋溢舟还是头一次听到郑川说别人傻逼玩意儿，不免有些好奇，抬起头把听八卦的心思加到了七分。

　　郑川继续道：“虽然我是他的经纪人，但是我权利也有限，大部分不还是要听公司的决定吗，就会和我胡搅蛮缠，有什么用啊。”

　　周唯面色狐疑地品味了一下郑川的用词：“胡搅蛮缠？”

　　李梦然边给郑川倒酒，边问：“你就和他说想红就要听你的不成么？”

　　郑川往嘴里塞了一个牛肉丸，被爆出的汤汁烫得倒吸凉气，好一会儿才能利索说话：“你以为我没说吗？问题是这傻逼玩意儿就是来娱乐圈玩票的，我觉得他根本不在乎能不能红，玩爽了就行。”

　　周唯和李梦然纷纷表示有钱人什么的，我们一点都不羡慕，呵呵。

　　宋溢舟给他捞了一勺牛肉丸放在碗里晾着，送上慰问：“辛苦你了。”

　　那边三人还在热火聊天地聊着，这边宋溢舟的猪脑终于煮好了，他把软烂的猪脑小心翼翼地提溜出来，倒进干碟里，拿勺子挖着吸溜进嘴……然后非常惨烈地呛住了，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其他三个人顿时吓了一跳，还是离他最近的周唯反应快，赶紧递了冰啤酒，然后拍背给他顺气。

　　宋溢舟嗓子眼里又烫又辣，也顾不上要把冰啤酒放温再喝的养生之道了，直接就灌下去一大杯，然后眨眨眼睛把糊住视线的眼泪挤出去，才感觉重回人间。

　　郑川看宋溢舟脸上挂着两行眼泪的样子，好笑道：“你怎么还是像个小孩儿似的啊。”

　　周唯接茬道：“因为我们溢舟一直逃避进入社会。”

　　李梦然补充：“沉迷于网瘾少年的角色无法自拔。”

　　郑川一听，也来了戏瘾，挺直了背，双手一叠放在胸前，满脸严肃地说：“宋溢舟同学，你这样是不行的，不如和老师讲讲你对未来职业生涯的规划？”

　　宋溢舟冷静擦嘴，不假思索道：“胸无大志，混吃等死。”

　　周唯提醒道：“和老师说话要尊敬点儿，怎么也应该美化成尚且迷茫，继续探索嘛！”

　　宋溢舟从善如流：“尚且迷茫，继续探索。”

　　李梦然已经笑得放弃表情管理了。

　　郑川拿这两个一唱一和的家伙没办法，但他也不想聊自己的糟心事儿了，便顺着问下去：“说正经的，你那个工作室怎么样了？”

　　宋溢舟想了想自己一个月做了三单的“优秀”业绩，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答道：“挺好的。”

　　李梦然凑热闹：“哪天也给我纹一个呗？”

　　周唯喷他：“你一没爱人，二没爱宠，纹什么纹？”

　　李梦然不服道：“图个好看不行啊？”说完就凑到宋溢舟边上问：“你觉得我适合纹个啥？”

　　宋溢舟还没说话，周唯就在一旁道：“小猪佩奇。”

　　眼看着两个人一言不合就要往对方身上扔筷子，郑川又开口了：“其实，我可能有一个大生意。”

　　这句话倒是出乎了宋溢舟的意料，他还以为郑川最多就是提几句建议。

　　“啥？”

　　郑川继续道：“因为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公司让我自己决定就好，司行歌准备把他粉丝的标志纹在手腕上，带他上你工作室做我觉得还挺好的，你那地方也隐蔽。”

　　宋溢舟无所谓，点点头答应了。

　　郑川又说道：“完了之后让他发个微博，你的工作室就要红了。”

　　宋溢舟赶紧摆手：“别，我怕我家门槛被粉丝踩烂，要是院子种的花花草草有个三长两短我奶奶能打断我的腿。”

　　周唯在一旁问：“司行歌的粉丝标志是什么图案啊？”

　　郑川答道：“司行歌的粉丝叫’聆听’，是一个耳朵和谱号结合的图案，也不知道哪个粉丝设计的，挺有才华的。”

　　周唯啧啧：“这个纹完估计又要圈波粉。”

　　郑川不置可否：“他除了会撩妹，也没什么长处了。”

　　李梦然笑道：“做偶像会这个不就够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