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Eyni

1、第一章 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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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寂寂，风吹叶响发出一两声簌簌的声音。屋檐上黑影只一个眨眼的功夫一跃而下，迅速没入一扇窗后。外间传来沉稳绵长的呼吸声显见是睡得熟了，已是三更天了，人睡的最熟时辰。更何况加了足够分量的蒙汗药，值夜的丫鬟没有醒来的道理。
　　床上的人动了动坐起身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缝隙照在她的脸上。目光下移，领口整整齐齐，只露出了细细一段脖颈，他嘴角轻轻撇了撇，发出几不可闻“啧”的一声。床上的少女反对他笑着说道“你来啦，我可等了好6半晌。”边说边掀开被子下榻穿鞋。呵，连袜子都穿的整整齐齐的可是等了好久了。
　　轻手轻脚关上房门，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抬头看到身旁男人嘴角一抹似笑非笑的戏谑。眉头轻轻一皱，问他“你笑什么？”“我笑当贼的是我，做贼心虚的反倒是你，你小丫鬟吃的蒙汗药足够她一觉睡到大天亮，我就是现在在她耳边大喊三声你家小姐私奔了，她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她轻轻撇了撇嘴什么都没说。男人携了她的腰肢足尖轻点越过院墙，翻过庄户。片刻就已经到了城中最高的望月楼。望月楼为了赏月而建。今天是赏月佳节，游人如织，当朝民风开放，每逢节庆，不设宵禁，直到了此刻方兴未艾的游人才渐渐散去。
　　望月楼下十里街灯如火。这样的繁华盛景，这样的普天同庆，她从没有见过。
　　不知怎样就看花了眼，他有一刻在想，我从没有见过有人笑得这样好看，于是万千灯火都作了陪衬，天边的月亮也不及眼前人嘴角的梨涡。仿似突然就受了蛊惑，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出现了色授魂与四个大字，犹如当头棒喝，也让一切都变得合理。是了，是她用美色蛊惑你，偏偏你又甘愿入局。从见她第一眼起，带她出府，带她赏月，带她喝酒，带她见从前未见的景色，给她讲那些从未对人讲过的故事。你本是天地间无所挂碍的一叶不知怎么就有了朋友，有了牵挂，她在你眼中变得不一样了。或许一开始本就是不一样的，不过是局中人认识的太晚。仰头一口饮尽壶中酒。眼中只剩一轮圆月，一张笑靥。
　　“我想去江南，还想去塞北，去看一看我读过的书到底有没有骗我。”
　　“没有人会带我去，你带我去看，好吗？”

　　好
　　冷风如刀，刮过脸颊，没有实体，却有真实的痛意。她伏在男人的背上，紧紧手臂贴近他的颈侧，感受到另一个生命的蓬勃生机。她拉他入局，策划这一场逃离。见他第一眼是在父亲的书房，那夜她不过心血来潮去翻一本古籍，摸黑进屋，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胸膛。一声惊呼还没来的及溢出就已经被他紧紧捂住嘴巴拉进书房。透过窗外月光望进一双眼，不知怎么突然就笃定了他不是一个坏人，概因直觉。他说姑娘莫怕，我无意害人。她就信了，甚至帮他逃过府内巡查。他说大恩不言谢，后会有期。许是第一次对姑娘家在这样的深夜讲这样奇怪的话，她竟也听出了一丝腼腆来。到现在她也没有想通怎么就在他转身的前一刻抓住了他的衣角，或许这就是，鬼使神差。她说大恩不必言谢，我只要你应我一个要求。那时还没有张公子和赵小姐的缠绵纠葛，或许只是才子佳人翻来覆去的俗套故事。只这一句话是故事的开始。
　　她只看得到他清明月光下一双眼，胸膛里的一颗心没有规律的攒动不止，“带我出府”。他有一瞬间的错愕，然后才听懂了她刚刚说了什么。不等他回答，她抢先开口，“不是现在，三日后此时，我在后门等你答复”。

　　这是故事的开始，是怎么愈纠缠愈深，甚至生出了就让他带自己走，剩下的日子就和他这样过也很好的念头她也记不清了。
　　冰凉锐利的箭锋没入身体，他仿佛听到了兵器划破血肉，透过骨头的声音。一瞬间心中空白，已经记不得怎么回头。意识再回笼时，视线里只有她苍白的一张脸。她就那样卧在他的怀里，长长的眼睫翕动。她说，你别为我伤心，我本就没有多少时日了，丞相之女，从不见人，是因为从出生起便病痛缠身，所以我从不曾见过你带我去看过的那样热闹的京城，我很高兴，能有这样的机会与你相识一场，更高兴的是原来天下真的有你这样的人。
　　他不是个蟊贼，但见她时确实做了贼做的事。他自诩江湖儿女，其实被个老道士养大，长到这么大也不过头一次下山。老道士别的没有教会，一副侠义心肠言传身教倒是让他学了个十成十。功夫学成便要下山，道士也不拦他，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这世道如何总该让他亲眼去看看，教的本事总不是为了看花样的。下到山脚买了两坛花雕酒，心想告诉他慢些喝，喝完了我也就该回来看他了。上山却看到木屋烧成了一片火海，桃花树下触目惊心的大片血迹。他真正成了一个孤儿。
　　此处荒僻，想知道哪些人来了小镇只要去客栈一查便知。外来人不多，他们暴露的十分轻易，似乎并不在乎人知道是他们所为。他跟了这些人一路行来京城，进了雍王府。雍王府与丞相的宅邸不过一巷之隔，见到她的那天，他刚从雍王的卧房里翻出来，行刺不成，仓皇而逃。雍王心思深重，武功高强，他想以自己的武功报仇大概此生无望。
　　后来就认识了她，喝了酒或许这些话就讲给了她听，自己也并不放在心上，有一个人肯听自己说这些心里就好受了许多。
　　再后来丞相从不见人但极为珍惜的女儿不在了原本是一丘之貉的丞相和雍王突然就翻了脸，暗地里将这些年搜刮来的雍王欺压百姓，试图谋逆的证据借他人之手全部上书，龙颜震怒。丞相一举扳倒了雍王。
　　他想他应当是知道为什么的，甩脱了丞相却恰好遇到雍王的伏击，而丞相赶来正巧看到了她中箭的一幕。望月楼上畅快痛饮，半醉半醒之间他模糊听到，你的仇，我可以替你报，只是那些好看的景色和有趣的人我再不去看了，你替我去好吗？他不放在心上，或者是并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浪荡一笑，脱口而出好。
　　她是丞相之女，母亲生她难产而去，生下的她偏又先天不足。父亲这一生真正爱过的只有她母亲一个，视她如珠如宝，正因为偏爱才更不允许她受一点点伤害。从不许出门，不许见风，她的身子也真当得起这样的看顾，一年到头，大多数时候缠绵病榻。身边人从不在她面前说病情如何，大夫也总说好生调养着并无大碍，可自己的身子总归是知道怎么回事的。药罐子熬到大也不见起色。终日无聊才将身边能看的不能看的书都看了。不爱女则，偏爱民间话本，丞相也纵着她。看了那样的书就想见见那样的人，是不是真有话本里那样的才子佳人一往情深。十几年不曾踏出府门，就在那天晚上突然生出了这样的决心，这一生不长，机会不多错过了或许就没有下一次，总是要出去看一看的。遇上他或是天定。本没指望他能真的带自己出去，可三日之后他就站在后门台阶上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她说我来带你出去了。他酒醉时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听了不是不心惊的，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风闻雍王爷不是好人却没想到是十恶不赦，也没想到原来他背了深重的仇恨。她知道这个仇不报他不会心安。那就让我来帮你这一次，从此山高水长你可以了无挂碍。
　　再后来他离开了京城，游历四方。弹指已是垂暮之年，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他有许多话要讲，想把自己后来见到的精彩的人和事一桩桩一件件的讲给她听，他知道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我见过了江南烟雨如织，塞北孤烟直上，洞庭湖水天一色，钱塘江气吞山河。还到过了许多我们都不曾听说过的地方。你看过的书上讲的都是真的，真的很美。书上只骗了你一次，男儿志不在四方，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