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街头乞儿 ...
-
远安寺浑厚悠长的钟声缓缓回荡于天际,晨曦的露珠折射出晶亮的光彩,一抹鱼肚白渐浮中天,宛若混沌初开,草木也似欣荣,岁月恍惚静好。
“女施主可是要上香?”年轻的小僧作了一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麻烦这位小师父了。”少女温和地笑了笑,眉眼舒缓,如诗如画,让人恍惚如见那远山青黛,翠林新竹,心中徒然变得宁静。
“女施主言重了。”小僧受宠若惊地连忙道,一边递上了香火。
少女温和一笑,一旁的婢女正接过香递给她,她刚伸出手,便闻一道声音蓦然从身后响起:“前程后事,不知姑娘求的是什么?”
她循声看去,正见一个眉目俊朗的少年跨过门槛,见她望过来,便露出一个笑容来。
少年面容精致,神采飞扬,笑容宛若三月春花,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舒心感,若是行走在大街上,恐怕这一笑便要迷倒不少怀春少女。
“都不是。”暮挽歌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波澜,微笑地回了一句,一边接过了香火,抬手将发丝拂过耳后,指尖似无意间触了触脸上的面纱。
“哦?别告诉我你是想皈依佛祖。”闻言,少年饶有兴趣地挑眉笑道。
暮挽歌没理会他,只顾自上了香,才慢条斯理地转头看向他:“公子管的倒真够宽的。”
说完,她带着贴身侍女玉儿径直越过他身旁,头也不回地迈出了门槛。
他愣了愣,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弧度,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眼里神色莫测。
繁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潮如涌。
玉儿望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小声嘟囔道:“殿下千金之躯,何必抛头露面,要是推搡着挤着了可怎生是好?”
听了这话,暮挽歌不禁笑道:“我哪有你说的那般娇贵?何况从大街上穿回去也好满足你这丫头的玩心儿,省得一天到晚呆在落云山庄里头闷得慌。”
“哪有的事儿,我这会儿不是担心劳累了殿下嘛。”玉儿俏脸一红,顿时郝然道。
“就你这丫头有理。”暮挽歌笑嗔道。
“那也是殿下宽容温厚,我才敢这般呀。”玉儿嬉笑道。
暮挽歌敲了敲她的脑袋,一脸无奈:“瞧你这话说的,我都不好责备你了。”
玉儿脑袋一缩,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刚要说什么,突然被人一挤,幸得暮挽歌伸手一扶,才没摔倒在地。
她忙道谢一声站好身子,不敢让暮挽歌搀着,同时有些愤然地转头,却见人潮推搡拥挤,压根瞧不出方才是谁推到了她。
“算了,这儿人太多,我们先离开吧。”暮挽歌温声安慰着玉儿,一边欲要往外走。只是奈何许多人都朝着她们这边挤过来,两人一时出不去。
“这闹市里就是麻烦,殿下可被挤着了?“玉儿推开前头挡着的人,好不容易挨在暮挽歌身边没被挤开,一边忍不住抱怨着。
“无妨,反正我们一时半会也出不去,不如就顺着人流过去看看。“暮挽歌笑了笑,也不再往外挤,而是顺着人流走去。
见状,玉儿也连忙跟了上去,两人很快就到了人群包围圈的最里层。
只见人群包围中,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正对着一个瘦弱的少年拳打脚踢,一边口中还大声咒骂着。
“小杂种,把老子的钱给交出来,否则今日你就别想完好地滚回你的乞丐窝了!“一个独眼大汉恶狠狠地瞪着趴在地上被殴打的脏兮兮身影,凶恶地斥骂道。
“我没有偷钱。“砰砰不断的打在□□上的闷响声中,少年的声音有些虚弱地传来,声线却是异样的稳,不闻半分颤抖,更透出一股凛冽的冷意来。
独眼男被那冷冽的语气慑得一愣,很快回过神来,不禁恼羞成怒:“还敢狡辩!给老子狠狠揍,揍到他交出钱为止!“
此话一出,那群大汉出手顿时愈发狠辣了起来。
围观的群众看见这副场景,一个个皆面露忿忿之色,有几人想要前去救那少年,却被身旁人拉住。
“那独眼汉子可是这条街出了名的地痞霸王,要是招惹了他,恐怕以后是没好日子过了。“
“那可不是!这姓牛的总是平白找事,不少人都被他欺压过,可都是敢怒不敢言啊。这孩子看起来也不过十三四岁,当真是可怜。“
“不就是仗着家里有在衙门当差,当真是无法无天!瞧他那嚣张的模样,迟早有人收拾他!“
听着周围百姓的谈话,暮挽歌对眼前这情景大概有了个底,无非是狗仗人势欺压百姓的戏码。
弦城乃皇朝重城,本身富裕繁华不说,更是是南部地区通往帝京的必经之地,可谓是重要的交通枢纽。不过令人惊异的是,当年清弦长公主出生时,当朝圣上大喜,直接将此地划入了长公主名下,令无数人震惊不已,可见皇帝对这位皇朝唯一的公主殿下是何等宠爱。
不过暮挽歌可不觉得当朝圣上是能随意将一座重城划入爱女名下的人,至于他究竟打的是什么心思就无人知晓了。
玉儿有些看不下去,不由扭头看向了暮挽歌,却见她自始至终只是静静站着,冷眼看着这一切,眼眸里的神色深深浅浅,叫人看不真切。
“殿下……”玉儿忍不住喊了一声,忽而拿不准这位一向亲和温婉的长公主究竟是什么心思了。
暮挽歌黛眉微蹙,抿唇不语,却依旧没有动作。
人群包围里,打骂声终于告一段落,那些大汉从少年身上搜出了些零零散散的铜钱,唾骂着离开了,没了热闹可看,人群也渐渐散去,只留下奄奄一息的少年。
这时,暮挽歌突然走到少年身边蹲下,眼中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淡然,温和的声音仿佛一阵微风吹来,轻得不带分毫重量:“痛吗?”
“滚……”少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乍看宛若一具死尸。他干裂的嘴唇轻轻蠕动,像是行于滚滚黄沙中的旅人渴望着一场甘霖的滋润,然而最终出口的话语,却骄傲地拒绝了任何施舍。
闻言,暮挽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微微一笑:“怎么?你是在怨恨我在你挨打时不出头,反而在之后充好人?”
少年没有回话,只是安静地躺在地上,脏乱的衣裳上浸出点点血迹,裸露在外的肌肤呈现着一种可怖的青紫之色。
暮挽歌微微一笑,也不等他回答,只顾自说道:“世道本就如此,无论是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我不帮你是本分,帮了你便是恩情,谁又有资格责怪谁?你这次伤得重,如果不及时治疗,很可能会落下病根。你若愿意接受我的好意,便跟上来,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不过是个陌生人,是死是活也与我没多大关系,端看你自己是否爱惜自己。”
说罢,暮挽歌站起身子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神色复杂的少年,强忍疼痛,五指逐渐抠陷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