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歌》鹞羽

1、第一章 焰如血 火焰聚拢成

　　暗沉无月的夜色里，火焰聚拢成一株染血的玫瑰，在帝京城南绽放出妖艳的色彩。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同着外面的哭叫喊杀声一齐贯穿了耳膜，往昔的富贵繁华此时如破碎的镜子，倒映在其中的面孔分崩离析，凋零成一首永不老去的死亡序曲。
　　华美雅致的房间里，女孩一身精美华贵的绫罗绸缎，单薄的衣物衬得她宛若纸人儿般，在滔天火海里，仿佛下一刻便被焚毁消亡。
　　暮挽歌赤足踩在光滑无尘的地面上，焦急地穿过层层纱帷朝外跑去，忽闻轰地一声，一截燃烧着的断梁遽然砸落眼前，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跌倒在地，往日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惶恐，苍白的小脸不复昔日光彩。
　　冲天的火光里，她只看见无数黑衣人一拥而入，手起刀落，温热的鲜血刺红了她的双目。
　　“爹爹！爹爹！”她呜咽着从肺腑里挤出这一声颤抖的呼唤，费力地想要爬起来，然而小腿一软，又重重跌坐在地。
　　“小姐！小姐！”一片混乱里，她隐约听见有人在焦急呼喊着，她转头朝回看去，便见一个有些年纪的老嬷嬷正往这边跑来，甫一瞅见她，眼里俱是惊喜。
　　“小姐，快，快往这边来！”来不及说些其他话，老嬷嬷忙拉起她便朝着里屋跑去。她紧紧皱着眉，一言不发地任由她拉着跑。
　　很快来到里屋，只见那老嬷嬷在床沿摸索了一番，突然床位一个后移，露出床下被遮掩的地面，而此时，一处地砖正缓缓朝两旁分开，一个黑黝黝的通道渐渐显现出来。
　　“小姐，快进去！从这里可以直通郊外，老爷已经找好了替身，只要逃出去您就能获救了。老爷嘱咐过，以后您万万不得再回帝京！”老嬷嬷飞快地说完，一边将她往甬道里推。
　　她一把抓住老嬷嬷的手，突然开口问道：“父亲和哥哥呢？”
　　老嬷嬷愣了一下，眼神一瞬间有些黯然：“世子已经先离开了，其他的，您就别再多问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颤抖着双手紧紧抓住嬷嬷的衣袖，直直地望着她，执着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小姐，别问了，别问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您难道想让老爷的一片心血白白浪费吗？”老嬷嬷痛苦地别过了眼，她亲眼看着夫人长大，后来夫人生下小姐撒手人间，她便又照顾着小姐长大，如今小姐不过才七岁，怎么能因为那高坐龙椅上的人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埋葬在这里呢？
　　看着老嬷嬷布满痛苦的脸颊，她不禁动作一顿，老嬷嬷随即立马借机将她推入了甬道里，迅速关上了机关。
　　随着甬道关闭，床榻移回原位，底下隐约传来的咚咚敲击声逐渐消失，老嬷嬷凝视着床下许久，一声叹息后，略带跄踉地走出了房间。
　　暮挽歌不知道自己敲了多久，头顶的地板却再也没有打开。她背靠着甬道，夜明珠昏暗的光亮在她稚嫩的容颜上晕染开一片苍白，她静默良久，终于转身朝着甬道深处走去，不再回头。
　　走过空荡荡的甬道，没多久便见前头隐约闪烁着烛光，她加快步子往前走去，眼前视线徒然宽阔。
　　只见不远处密密麻麻摆着一堆灵位，桌上放着许多贡品。几许烛光未熄，一眼看去，四周都显得干净无尘，似乎有人经常来。
　　她疑惑地看着眼前景象，隐约间有些印象，似乎很小很小的时候父亲曾带她来过。
　　她走近灵位，细细一打量，这些灵位分成两边放置，一边是暮氏先人，另一边灵位的左下角都铭刻着一个模糊不清难以辨认的小小篆体字，上面则是些她毫无印象的陌生名字。
　　对于这些陌生的名字她丝毫没有兴趣，刚欲转身，突然感觉有人搭上了她的肩头，她心中一惊，猛地挣脱开去，朝一旁连连退去，回头一声厉喝：“谁？”
　　“挽歌，是我。”跳跃的烛光里，少年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容貌俊美无瑕，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的点点烛光细碎而温柔。
　　她微一怔忪，突然扑入少年的怀抱，泪水终于如决堤般倾泻而出：“哥哥，你怎么才来！你知道吗，母亲不要我们，父亲要离开我们，皇帝也想杀我们，这个世界要抛弃我们了……”
　　她泄愤般的拳头狠狠砸在他胸膛上，泪水浸湿了他胸前大片衣裳。
　　“挽歌，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我们一定会好好活下去。”少年疼惜地抚摸着她的脑袋，苍白的俊脸上笑意温柔。
　　她动作一顿，忽而紧紧抱住了他，唯留一片低声呜咽。
　　他轻抚着女孩的后背，缓缓仰起头来，眼里无悲无恨，任由头顶黑暗映入眼底，将清澈的眼眸染得一片幽深。
　　良久，他低下头，怀里的人儿不知何时已安然入眠，这一番折腾打击哪里是一个七岁的孩子承受得住的？想必她早就累极了，只是硬撑着口气不愿倒下去罢了，如今紧绷着的心弦一松，自然也就撑不住了。
　　他动作轻缓温柔地将怀里的人儿背到背上，转身，目光触及到那一排排灵位，眸光愈发深邃，双手不觉紧握成拳，指甲嵌入肉里也浑然不知。
　　他静默着望了一会儿，朝着另一头连同郊外的甬道缓缓走去，再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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